就在林宇召开书记碰头会的时候,黄金山和曹瑞又碰到了一起。
地点还是上次开完常委会驻足过的那个小亭子。
他们觉得这里视野开阔,人少安静,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就算被别人发现,也会认为他们在这里抽烟闲聊谈工作。
在体制里,往往这样光明正大反而不受怀疑,像那些私下里在办公室碰头,反而会让人觉得是在密谋什么。
“听说他们开碰头会了?”
黄金山吐了口烟圈,把烟头放在烟灰缸里点了两下,缓缓给出了答案:“讨论姑苏、京口两市一把手的候选人!”
曹瑞眉头一皱:“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这种当聋子瞎子的滋味,很不好受,也很不习惯,以前王亚明担任组织部长的时候,别说地级市这么重要的干部调整,就是普通厅级干部,也会提前打招呼,现在新上任的组织部长直接在碰头会上讨论,他们成了局外人!
黄金山叹气:“我们不分管人事方面的工作,组织部长这么干,是在走正常程序,谁也挑不出毛病!”
“姑苏一把手可是能进常委的人!”曹瑞忍不住感慨一声,这个常委位置他们原本是为文天明准备的,结果林宇一脚就把人踹出局,打乱了毕书记的布局。
先是杨朝阳、文天明出事,然后王亚明、程源被派去援疆,短短几个月时间,毕书记留下的班底被拆得七零八落,现在黄金山和曹瑞都担心哪一天会轮到自己。
“前两天省政府那边的沈秘书长找过我,我觉得他说的话挺有道理。”
“沈旭?他不是孟恩元提拔上来的?他找你干什么?”曹瑞眼中闪过几分惊讶,还有几分好奇。
黄金山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碾灭,先说顾虑:“龙千文和项伟明都是林宇的人,再加上田副书记冯乔山,那边已经占据绝对优势,一旦让他们腾出手来,我们就被动了。”
他最近让周海涛折腾得够呛,一个督察组把他的宣传部搅得天翻地覆,电视台一位副台长被逼得要辞职,干部处、文艺处、传媒监管处是重灾区,就连新闻处、离退休干部处这样的冷清处室也未能幸免,再这样搞下去,不用林宇他们出手,他这个部长也该引咎辞职了!
“有道理!”
曹瑞点头认可,其实他最近处境比黄金山也好不到哪去,搭档侯市长被调查,又牵扯到一名副市长,结果这家伙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息他已经压了两天,再压下去不是个办法。
虽然林宇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意思,但是他提拔的那些人可铆足了劲要整他们。
黄金山亲自确认凉亭周围没人,这才放心回来坐下。
“沈旭的意思是……现在林宇严格来说还是省长!”
曹瑞脸色凝重,沉默了一会儿,他当然能听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林宇是省长,那上面完全可以派一名书记下来!
但这样做无异于和林宇提前决战,可能新书记还没到任,他们就已经败了!
黄金山沉声道:“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别的退路,不搏一把,只能等死。”
曹瑞询问:“老书记那边怎么说?”
黄金山道:“老书记的意思,我们自己做主,如果有把握,他会全力支持。”
曹瑞迟迟下不了决心,:“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走出这一步,事态就会脱离我们掌控,甚至我们只能被动等消息。”
黄金山压低声音:“上面如果真的考虑这个事情,我们就在省里闹出一点动静,先把林宇名声搞臭,让他出局,不管上面派谁来,我们都有机会。”
“你这么做风险很大!”曹瑞紧张站起身,强压心头恐惧,感觉自己所作所为特别像个反派!
黄金山冷哼一声:“搞别人不容易,但是搞他这个愣头青,轻而易举,你想想他上任以后烧得三把火,哪一把火不得罪人?就连宋毅华、沈旭这样的人都不看好他,我们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曹瑞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省委大楼上。
周海涛扶着眼镜看了好一会,才把眼镜拿下来,对身旁孙厅长道:“你说他们又在密谋什么?”
“是有点不正常。”孙厅长也盯了一会,试着分析了一下:“里头开着碰头会,他们在底下开小会,八成是在讨论姑苏、京口人事调整问题。”
周海涛还是觉得不对劲:“我看没那么简单,这次组织部考察两地一把手,工作做的很保密,连我都不知道具体人选,他们怎么会知道?”
孙厅长本就是来打听,候选人里有没有自己,听到周海涛这么说,明白没戏了,走到沙发上坐下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忘了,前任组织部长可是他们的人。”
周海涛想不明白,还是拿出手机,对着凉亭方向拍了几张,对他而言,不管这两人谈论什么,他都得把这些拍下来,然后向林书记汇报。
就算他们真的是正常交流,顶多被林书记批评教育,虽然上次林书记让他不要使这些小手段,但人心难测,正所谓千防万防,小人难防!
林书记做事光明正大,雷厉风行,那么防小人的重任,就要由他们这些下属盯着,万一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让林书记有个心理准备。
孙厅长一看老友又在干特务的活,有些好奇询问:“你拍这些,真的有用吗?”
周海涛笑了笑:“有没有用,得汇报到领导那里才知道。”
孙厅长突然提议:“上次你被批评,这次要不要换我去?”
周海涛回头瞅了他一眼,换做平时,把这个机会让给老友,也没什么不好,但是现在是他转正的关键时刻,还是要多表现。
孙厅长见行不通,干脆直言:“我提副省长的事,你得多操操心啊!”
周海涛低头操作手机:“办法都告诉你了,这种事,还得你自己努力!你不做出成绩做出点功劳,我在领导那面也不好提。”
孙厅长叹了一声气,他倒是想像周海涛这样溜须拍马,可在林书记面前,他连汇报工作都不敢分心,领导的随口一问,连他这个专业厅长都得思考半天,真要让他溜须拍马,那得出汇报事故,再说他怎么看都觉得林书记是喜欢溜须拍马的那种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