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海急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哐"的一声，
李德正手边那碗稀饭被震得跳了一下，米汤泼出来，洒了李德正一手。
李德正眉头一拧，脸色倏地沉下来，猛地把碗往桌上一顿，
站起来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李大海后脑勺上。
"老子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李大海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脑袋，眼里的骄横瞬间被恐惧盖了下去。
他到底还是怕这个爹的，往日里李德正不管事，
他早忘了怕，这一巴掌下去，他才想起来，他爹可是管着清水村里这么多号人的角色。
沈雁心疼得什么似的，赶紧扑过去把李大海搂住，拿手去摸他后脑勺，
"打他做什么！孩子还小！"
李大海缩在沈雁怀里，嘴上不敢犟了，眼里却还含着委屈的泪花。
李大河坐在那儿，悄悄抬眼去看李德正。
他心里其实也打鼓，自己的心思绕了这么多弯，爹要是看穿了，怕是要挨一顿好骂。
可他盯着李德正的脸，却见他爹一脸气定神闲，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米汤，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还有那神情里，甚至藏着一丝...认可？
不论怎么样，李大河心里一松，底气更足了。
沈雁护着李大海，转头瞪向李大河，嗓门尖了起来，
"大河！你发什么疯？！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大河慢慢放下筷子，抬起眼，
"娘，既然要我去落商籍，既然把我分了出去，那这跑船的分账也就该怎么分怎么分吧，
谁在河上跑，就给谁分，我落了籍，往后就是镇上的人了，船上的活我干得干，不干得也干，
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挣了银子全交到家里，我自己连个铜板都摸不着。"
沈雁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直戳他脑门，
"你个不孝子！老娘白养你了！"
李大河没躲，就那么看着她，嘴角扯了扯，
"我怎么不孝了？你都把我分出去了，我都不是清水村的人了！
娘，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了？你眼里就看着大海，什么好的都往他那儿堆，我呢？
我连自己媳妇儿都做不了主？"
沈雁被戳到痛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嗓门更尖了，
"家里不出钱，你能造这个船了？！家里跟林家没有这个人情，你们哪儿来的机会跑船？！
现在翅膀硬了，倒跟娘算起账来了！"
李大河冷笑一声，
"那我不跑了，我明天就回白沙镇去，你不是说那房子是我的吗？
我就住在我自己的房子里去，我去镇上跑活扛包，自食其力，
你们自己去找船户吧，我不沾你的光。"
沈雁被堵得一口气上不来，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李大河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都是你逼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只有李大海抽搭的声音。
李德正忽然开口了，字字清晰，
"我觉得大河说的没问题。"
沈雁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
"他爹！你..."
李德正拿旱烟袋敲了敲桌沿，
"家中早该有个章程了，孩子们都大了，也该手里有钱了，
大河本来就分出去了，说这些也没意义，该是他的就是他的。"
沈雁一听这话，急了，
"老头子，你这是想要分家吗？！"
李德正摇头，
"大河本来就分出去了，算什么分家？
我只是说，跑船的分账，该有个规矩，谁出力谁拿钱，天经地义。"
沈雁心里"咯噔"一下，她可不想把钱分出去。
她手里还捏着银子呢，本打算悄悄给大海在镇上再买一处更好的院子，
哪能让大河把账分了？
银子一分出去，大海的房子可就遥遥无期了。
她一急，嗓门又上来了，拍着大腿开始撒泼，
"老娘操持这么多年！你们现在翅膀硬了就想把钱拿出去了！没门儿！"
李德正皱眉，看着她，
"谁要把你手里的钱全拿出去了？
再说了，那都是孩子们挣回来的钱，
没有孩子们，你哪来的几十两捏在手里？
又不是全拿走，只是把该分给他们的分出去，
孩子们都大了，总归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沈雁哪里听得进去，继续拍大腿哭嚎，就是不松口。
李大海也跟着帮腔，
"就是！不能分！分了我还读什么书！"
李德正看着这娘俩一唱一和，忽然眯起了眼。
他这辈子跟沈雁过了几十年，她什么脾气他不知道？
今日这反应，太过了！
平时她贪财爱揽权是真，但只要自己开了口，定了性，她顶多嘟囔两句也就认了。
今日怎么死活不让分？
他盯着沈雁，忽然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么不想把钱拿出来，你赶紧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想拿这钱去做什么不好的事了？"
沈雁被他这么一盯，心里那点小九九瞬间被戳穿了似的，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神躲闪，
"没....没有！我能做什么不好的事！"
她嘴上硬着，可那慌乱的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李德正没松口，继续盯着她。
沈雁被看得顶不住了，声音弱了下来，支支吾吾道，
"分....分就分吧....也不是不行....."
她刚一松口，旁边李大海"腾"地一下蹦起来了，脸都涨紫了，
"不行！！你不能把钱分出去！
你不是说好了还要给我在镇上再买一处房子吗？！
你把银子都拿出去了，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买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