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情况已然稳定下来。

    但这一周的时间也是最后关键的因素,所以方知砚不敢掉以轻心。

    他让沈星河几人返回实验室进行总结,而他自己则是留在全科,全程监护孩子的情况。

    当天下午,方知砚回了一趟家,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等到了晚上,他又匆匆忙忙准备开车赶往京都医院。

    不过,晚上下着雨,天气有些发凉。

    雨后的路面泛着湿漉漉的光,路灯昏黄得如同旧胶片一样。

    前方亮起了红灯,方知砚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在停止线前面停下来。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同时思索着接下来的情况。

    一周内,完善实验过程中的各种数据,并且记录孩子的稳定情况。

    一周后,召开发布会,公布实验成果。

    届时,小杨活下来的消息一定能够引起极大的轰动,全世界的目光将会再度聚集在中原这边。

    方知砚要做的,不仅仅是打脸里梅奥。

    而是要在后续的欧美各界质疑中站稳脚跟,让自己的地位变得不可撼动起来。

    想到这里,方知砚轻吐了一口气。

    科研这条路,一旦走出去了,想停下来都是不可能的。

    无数双手推着自己往前走,让自己连最起码的自主权都没有。

    思索间,红灯跳了三下,变成了黄灯。

    身后一辆大车也正好到了,司机没有减速,只是想着正好等他抵达的时候黄灯会变成绿灯。

    可同一时间,侧面的人行道上,一个少年也加快了脚步,似乎准备加速通过黄灯。

    人,跑到了方知砚的车前。

    大车也来到了方知砚的右侧车道。

    一个没减速,一个在奔跑。

    只一瞬间,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撕裂了夜空。

    方知砚瞳孔骤缩。

    这一瞬间好似被按下了定格键一样。

    那少年的身体像被折断的纸鸢,先是腰部遭受猛烈撞击,整个人凌空飞起三米多高。

    手里的一个包直接飞了出去,满天的钞票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炸开。

    落地时,方知砚清楚地看到那少年后脑勺重重磕在路沿石上,放出沉闷如西瓜碎裂的钝响。

    鲜血几乎是瞬间从耳道和鼻腔涌出,在柏油路面上洇开一团不断扩大的水洼。

    孩子的四肢呈现不自然的扭曲,鞋子飞在一旁,右小腿断骨刺破牛仔裤,白森森的骨茬儿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他抽搐了两下,嘴角溢出粉红色的血沫,瞳孔开始散大。

    这一瞬间发生的太快,饶是方知砚坐在车里,也被这一幕给深深地震撼到了。

    但下一秒,他便猛然熄火,开门冲了出去。

    四周已经有路人开始尖叫起来。

    “报警,救护车!”

    方知砚喊了一声,匆匆忙忙往孩子所在的地方而去。

    但同一时间,他瞄了一下大车的车牌,只是在看到司机颤巍巍下来之后,他才是重新将目光放在了孩子身上。

    雨不大,但孩子脑后的血洼渗透得很快。

    方知砚单膝跪地,迅速评估孩子的情况。

    呼吸浅快不规则,颈动脉搏动细弱,右侧瞳孔直径约五毫米且对光反射消失,左侧三毫米。

    还活着,能救。

    评估完毕,他匆匆跑到自己车上准备去拿急救包。

    结果一转头的功夫,那大车司机似乎就准备把人给抬起来。

    “别动他!”

    方知砚呵斥了一声。

    “我是医生,听我的,打了急救电话没有?”

    “打了,打了!”

    人群中有人开口道。

    方知砚应了一声,迅速在孩子旁边跪下来。

    “散开,不要围在这里,散开!”

    “司机去摆三脚架,其他人不要围在路口。”

    方知砚一边催促一边用双手固定住孩子的颈椎,然后将叠好的杂志临时做成颈托。

    接着又迅速用剪刀剪开衣服检查胸腹部。

    无明显开放性损伤,但骨盆挤压试验阳性。

    方知砚撕开一次性无菌敷料直接按压在头部最大的活动性出血点,同时用止血带在伤者右大腿近端收紧控制骨折端出血。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好在这个地方距离京都医院不是很远。

    不多时的功夫,救护车的警笛由远及近,撕开夜色,停在了现场。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的护士就愣了一下。

    “方主任?怎么是你啊?”

    “颅脑外伤,GCS评分六分,右侧瞳孔散大,疑似脑疝早期。”

    方知砚点了点头,看着担架工将孩子给抬起来,同时汇报着孩子的情况。

    “上血氧探头,通知手术室,准备急诊开颅。”

    他催促了一声,孩子现在情况异常危险,必须要赶紧手术。

    同一时间,交警也抵达了现场。

    方知砚并未废话,迅速上车,跟着救护车一路直奔京都医院急诊。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急诊科了。

    但这边的每个人都认识他。

    看到方知砚跟着患者一起进来,大家都有些奇怪。

    “准备推进手术室,医生到了吗?”

    方知砚喊了一声。

    “没,没呢。”

    护士褚音有些懵逼。

    这个点医生已经下班了,方知砚单纯是因为放心不下那个孩子,所以准备夜班看着。

    即便有什么问题,自己也能第一时间上手。

    只是没想到,来的路上碰到了车祸。

    “等不了了,我来吧。”

    看着孩子的情况,方知砚略一思索,直接开口道。

    他本来就是急诊科出身,再加上诺奖的几个原因都跟脑外有关系,所以完全能够实行这个手术。

    所以众人也没有任何质疑,迅速将患者推进了手术室之中。

    方知砚简单换了身衣服,刷手,消毒,也进入了手术室内。

    他确实很久没来急诊了,这扑面而来的紧张氛围,让他再度有了一种危机感。

    手术室内,CT片子已经挂在了读片灯上。

    方知砚快速扫过,简单判断了一下孩子的情况,当即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右颞顶骨粉碎性骨折,骨折线延伸至颅底,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广泛,硬膜外血肿约十五毫升,硬膜下血肿约五毫升,中线结构向左偏移八毫米。

    整个大脑就像一块被狠狠磕在碗边缘的嫩豆腐,表面淤青斑驳,深层暗流涌动。

    棘手,很棘手!

    方知砚深吸一口气,趁着麻醉诱导的时候冲着旁边的护士问道,“联系家属了吗?”

    “联系了,根据警察那边的情况,这孩子十九岁,是外地来京城打工的,京城这边,只有一个哥哥,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