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灯火被一股看不见的势压得明灭不定。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虽然不想将长公主送进皇陵。
但他知道。
这事由不得他做主。
过了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
面无表情道:“一切都依二祖。”
姜无极闻言。
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走下丹阶。
拍了拍皇帝的肩膀。
一脸欣慰道:“这才是我姜家的好子孙。”
“你放心,皇帝,等父皇冲击天人圣境成功,他一定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到时候,你就可以做千年、万年的皇帝。”
皇帝眸光微动。
“那丫头心思重,还请二祖给我一点时间。”
“好。”
姜无极挥了挥手。
“既如此,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办吧。”
皇帝“嗯”了一声。
然后身形缓缓消失在了大殿中。
皇帝走后。
又过了数十息。
武宁王看向了姜无极。
他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姜无极见他这模样。
淡淡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武宁王顿了顿。
他上前一步。
压低了声音。
“二祖,你说...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要不要跟上边通个信。”
话音落地。
殿中空气骤然一沉。
二祖看向武宁王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无比凌厉。
“不行。”
二祖斩钉截铁道。
武宁王面露迟疑之色。
“可...二祖,万一...万一...”
他咬了咬牙。
“太祖他老人家失败,那我姜家可就万劫不复了。”
说完。
他便低下了头。
“万劫不复...”
姜无极低声喃喃了一句。
然后。
他摇了摇头。
“无鞅,你应该知道,那些人为何会扶持我姜家,夺了这天下吧?”
武宁王脸色一变。
姜无极自问自答。
“他们需要一条疯狗,一条能帮他们疯狂啃咬旧主的疯狗,而我姜家,就是他们挑中的狗。”
“二祖...”
武宁王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姜无极哼笑一声。
“急了?”
“我话虽然说的难听,但这些,都是实话,你再怎么否认,都没用。”
武宁王脸色一白。
姜无极自顾自的道。
“父皇为何不惜代价冲击天人圣境?”
“一,是为了打破这个牢笼。”
“二,则是想摆脱狗的身份。”
“毕竟,成了天人,成了圣者,就有了和他们讨价还价的资格。”
“为此,父皇不惜毁掉了他们下界的通道。”
“当通道被毁的那一刻,我姜氏,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那些人,是绝不允许一条狗,生出自己的心思的。”
“更何况,我们还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姜无极语气幽幽。
武宁王不知何时,已经汗如雨下。
...
长公主府。
后园深处,一池活水早已结成厚冰。
冰面之下,隐约可见游鱼僵立。
水榭内,寒霜爬满了四壁。
长公主盘坐在冰蚕软垫上。
一袭素白宫装,长发未束。
自那日大雪山败走,逃回长公主府后。
她就一直在疗伤。
然而,疗了这么久。
却一直没有太大成效。
李行歌的大日真火实在是太霸道了。
直到现在,她的神府世界中,依旧有大日真火肆虐,在不断破坏着她的根基。
长公主缓缓睁开眼。
那双威严的凤眸还是如同往日那般清冷,看不出丝毫情绪。
“李行歌。”
她低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从出生起,便是这天下最耀眼的那个人。
大周长公主的身份。
让她生下来就高高在上。
再加上那惊人的天赋。
九十七岁成就神府。
一百四十余岁踏入大圆满。
力压半圣,斩杀圣尊。
可她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只是觉得,这方天地太小了,小得容不下她。
所以她才想快些了却此间事,去看看更高处的风景。
直到那一日,天外星空。
一轮大日将她的道心碾碎。
她才知道。
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天才之上,还有妖孽。
长公主缓缓起身。
就在这时,她眉头微微一蹙。
府外。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四道强大的气息同时将她的长公主府锁定。
长公主心中一沉。
水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曹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头上的帽子都歪了。
他看到长公主。
语气带着哭腔。
“殿下!”
曹谨脸色煞白。
“陛...陛下的龙虎禁军围了公主府,他们说,没有陛下的旨意,从今日起,谁都不能离开。”
“知道了。”
长公主淡淡道。
曹谨一怔。
“殿...殿下?!”
“你想说什么?”
长公主语气平静。
曹瑾脸色变了又变。
然后。
他咬了咬牙。
噗通一声跪下下去。
头重重磕在地上。
“殿...殿下,请恕奴才斗胆,奴...奴才觉得,陛下这是要对您不利啊。”
姜清凰哼笑一声。
“这还用你说吗?”
曹谨抬头。
一脸不解。
“可...可殿下您...”
“好了,不用多说了,我知道他想做什么,无非是为了皇陵中的那条老狗罢了。”
闻听此言。
曹谨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殿...殿下,陛下他要...”
“嗯。”
长公主负过手。
淡淡道:“当本宫败给李行歌的那一刻起,本宫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曹谨的脸色变了几次。
他看着眼前这道清冷、高贵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殿下,要不逃吧。”
“逃?”
曹谨咬紧牙关。
“对,逃!奴才来拖住他们。”
姜清凰看着他。
“你拖得住谁?”
曹谨身子一僵。
“哪怕拖不住,奴才也会死在他们前面。”
“你怕死吗?”
曹谨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谄媚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平静。
“奴才当然怕死。”
“但,为了殿下,奴才不怕。”
“如果没有殿下,哪来奴才的今日?早就被陛下给杖毙了。”
曹谨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请殿下给奴才一个机会,奴才愿拼死护殿下离开。”
姜清凰沉默了。
过了许久。
她才重新开口。
“起来。”
曹谨没有动。
“殿下,奴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本宫让你起来。”
曹谨一颤。
不敢再违逆,缓缓起身,只是依旧躬着身子。
“我不会走。”
曹谨猛地瞪大了眼睛。
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殿下,万万不能束手就擒啊。”
“束手就擒?”
长公主摇了摇头。
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在这一刻。
长公主和姜氏的最后一点情分。
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