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不远处的柳烟然霍然抬头,随后眼底浮出笑意。

    叶琉璃轻轻颔首。

    这一步,终于走稳了。

    陈木睁开眼,掌中一缕法力缓缓散去。

    斩镇海王所得的灵髓,给了他积累。

    这一夜救人,让他找到了运转这些力量的路。

    金丹仍在前方。

    如今,他知道该往何处走了。

    就在这时,方岩快步登上城头。

    “陛下,外海急报!”

    “昨夜溃退的神国舰队,正在收拢残部。斥候截获了一艘掉队的传令快船,船上带着新的军令。”

    他双手呈上一卷玉牒。

    陈木接过,神识扫入。

    玉牒中没有攻城令。

    只有撤军、焚港,以及将沿途所有役民集中押往神都的命令。

    末尾另附一行朱字。

    “闭九门,启祭坛,备万民血祀。”

    陈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叶琉璃站到他身侧。

    “神皇要做什么?”

    陈木望向东方海面。

    晨曦正在海天交界处升起,将残破城墙照出一层淡金。

    “他在补自己的亏空。”

    陈木合上玉牒,转身下令。

    “传唐简初、闻景明,清点可用舰船。”

    “再把封存的神国海防图,取出来。”

    方岩猛地抬头。

    陈木将玉牒按在城垛上,目光越过重洋。

    “这一回,该轮到他守城了。”

    ……

    半个时辰后,水督府议事殿。

    封存多日的神国海防图重新展开,数十道灵光交错,在长桌上勾勒出岛屿、水道与沿海城池。

    陈木站在桌前,目光沿着航线向东移动。

    从七星神门旧址继续深入,穿过三片暗礁群,便是神国经营多年的外海航路。

    其中一处狭长海峡,被朱砂重重圈起。

    断潮峡。

    “缴获的撤军令里,提了三次这个地方。”

    叶琉璃将几份玉牒依次排开。

    “溃兵在此补充灵石,运奴船也要在这里更换引航令。峡口后方的白石港,原本就是神国转运役民的中转地。”

    陈木手指停在那处朱圈上。

    “如今有多少守军?”

    “不清楚。”

    琉璃回答得干脆。

    “海防图是旧图。镇海王兵败,沿途布防必有变化,需要重新查。”

    “那便边走边查。”

    陈木抬头。

    “闻景明,舰船盘点如何?”

    闻景明上前一步,将一册新账递来。

    “赤溟玄舟可以出海,原有护卫舰中,四艘已完成应急修缮,余下仍需换甲补阵。俘获神舰正在逐艘排查,目前拆净神国控制阵路、能够自行航行的,有六艘。”

    “其中两艘炮舱完好,其余只能运人运货。”

    “够了。”

    陈木在图上敲了敲。

    “玄舟带四艘护卫舰出征,再带两艘空载俘舰。此行先打白石港,截住向神都运送的役民。”

    他又指向身后的东域。

    “其余舰船留守。沿海刚安定,不能把能动的船全拉出去。”

    方岩抱拳。

    “末将愿领前锋!”

    “你随军统领水师。出海之后,探路、编队、接应撤离,都归你。”

    “遵旨!”

    唐简初站在桌旁,忽然伸手压住海图。

    “等两天。”

    殿内众人望向她。

    少女眼下仍有淡淡青影,双手缠着药布,语气却很硬。

    “玄舟能走,撞角下方的承力梁撑不住再撞一次。还有赤戮,破神枢时伤了两条阵路,昨夜才拆开胸甲。”

    “你总不能让它敞着胸口去砍人。”

    陈木看了一眼她的手。

    “需要什么?”

    “人,材料,两个完整昼夜。”

    “给你。”

    陈木转向闻景明。

    “熔兵堡的匠师优先听她调遣。出征物资按七日作战、沿途收容难民准备,别把空舱塞满。”

    军令接连落下。

    众人领命而去,殿内很快只剩柳烟然与叶琉璃。

    柳烟然看着海图,先开了口。

    “我留水督府。”

    陈木抬眼。

    “你想好了?”

    “九峰、药谷、水督府,哪一处都离不开人。”柳烟然伸手,将地图边缘一处翘起的卷角抚平,“你刚在这里打赢,许多人敢留下来,是因为你还在。”

    “你出海,我便替你把这面旗守住。”

    陈木沉默片刻,握住了她的手。

    柳烟然掌心微凉。

    昨夜补全四处阵眼,对她同样消耗不小。

    “莫再强撑。”陈木道。

    柳烟然轻哼一声。

    “这话,你该先说给自己听。”

    她反手扣住陈木手指,片刻后才松开。

    “打下港口,先把人送回来。缺船、缺药,给我传讯。”

    “好。”

    ……

    两日后,破晓。

    赤溟玄舟缓缓驶出内港。

    船头新换的玄铁梁泛着冷光,几名匠师蹲在护栏后,趁着最后一段平稳水路,紧固炮座上的铜栓。

    唐简初站在码头,抬头望向船首。

    “陈木!”

    陈木转身。

    少女扬起缠着药布的右手。

    “赤戮的右肩刚补好,别让它拿肩膀撞船!”

    甲板上,赤戮猩红的双目微微一闪。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又看向陈木。

    陈木忍不住笑了。

    “听见没有?用刀。”

    赤戮握紧玄金战刀,胸腔中传出低沉轰鸣。

    码头上也响起一阵笑声。

    笑声很快被汽笛压住。

    玄舟破浪,四艘护卫舰分列两翼,两艘拆去神国旗帜的空载大船缓缓跟上。

    城头,柳烟然素手扶着垛口,目送舰影远去。

    直到最后一艘船消失在晨雾里,她才转身。

    “开仓,接着救人。”

    ……

    第三日午后。

    神门旧址以东,海雾渐浓。

    方岩带着一名中年船工登上旗舰。

    船工左耳缺了一半,颈侧还留着铁环磨出的深痕,走路时右腿有些跛。

    “陛下,此人叫魏衡,在神国运奴船上做过七年领航。这次获救后,主动请来带路。”

    魏衡伏地叩首。

    “小人认得白石港附近的暗流。”

    陈木抬手让他起身,将海图推过去。

    “看一看,哪里有变化?”

    魏衡只看了片刻,便指向峡口外侧。

    “这里多了一道拦潮石堤。三年前修的,涨潮时蓄水,退潮时开闸送重船过峡。”

    “守军呢?”

    “从前两艘炮舰,六百神卫。如今……”

    魏衡摇头。

    “小人不敢乱说。”

    陈木点头。

    “知道多少说多少,带错了路,才会死人。”

    魏衡背上顿时沁出一层汗。

    就在此时,桅顶斥候放下示警旗。

    “前方发现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