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这么多年
“第一次坐飞机？”
“是, ”唐园点头，看著窗外浓密的白云笑了笑，“要是不这么快回来, 或许我有机会在八十年代就成为率先坐上飞机的人。”
当时那几个马甲虽然在不同的地方，但她并不需要坐公共交通工具来回, 温佳琪从香江回内地, 也是坐的船。
突然回到现代, 她心里总有些不太适应, 仿佛之前的那一切，都只是做了一个梦。
身旁坐著的身体, 是她熟悉的，但掌控这个身体的系统却是她不熟悉的, 如今同坐在飞机上的, 不过是两个陌生人。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飞机飞往东北, 一路上,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下了飞机，走出机场, 唐园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人。
对她而言，上回两人见面并没有过去多久，但如今见面, 明明对方的面容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又见面了。”对方张开手。
“是, 又见面了, ”唐园上前几步，伸手拥抱住她, “我曾经以为自己经历的前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没想到……”
“算是不同吧，在你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我肯定早已不在这个世上，这一世，是我赚了，”对方紧紧抱住她，“唐园，很高兴我能亲眼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唐园微笑，喊出对方的名字，“唐园。”
“我现在习惯别人喊我唐工，”已经六十的“唐园”说著，握住她的手，低声说著话，“你离开之后，系统一直在跟我交流，她告诉我，说你还会出现，没想到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
两人的面容本就有相似之处，如今“唐园”年纪大了，容貌中还是能看出年轻的模样，站在一起，很容易让人以为两人是亲戚。
唐园的情绪并没能完全恢覆过来，毕竟她曾经一度以为自己会在七八十年代生活，成长，到现代这个时候，会跟“唐园”一样，变成一个老太太。
而且穿越回来这件事，她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不过这样不平静的情绪，在见到“唐园”之后，正在慢慢平覆下来。
“别人都喊你唐工，你毕业后进了机械厂吗？”唐园猜测著问道。
“是，”唐工点头，“有些话，我一早就应该跟你说，它们在我心里藏了很久，现在总算是有机会跟你一一诉说了。”
她一直拉著唐园的手，将准备了很久的话，都跟她缓缓说出来。
“最开始有意识的时候，是在锅炉房，那时候你应该是忙，只留了一丝意识在身体里，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眼前能看到的，只有面前的书，实在是闲著无聊，我就看起了书。”
“一开始我看不懂，你知道的，我只读了两年学，后来家里没有供，我就没有再读下去。”
“但眼前的那一页书在我面前实在是太久太久了，而我在身体里完全动不了，久而久之，我就将一页一页书上的内容都背了下来。”
“慢慢地，我能听到锅炉房里大家的声音，他们在聊著天，说著事，也传到了我的耳中，那样的生活显得格外平静和快乐。”
“后来有一天，唐家人来了……”
“唐园”那时候就有意识，到那时她对唐家人格外惧怕，甚至想要逃离身体，直到唐家人一次次被唐园拦下，被送回村里。
到后来，唐建国也离开了机械厂。
事情一件一件发生，她突然发现唐家人似乎没有自己记忆中那样可怕，甚至她还有闲心继续看书，继续将书上的内容一页一页牢牢记在心底。
“后来有一天，出现了智能操控，”唐工说著，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人，“她说可以让我自己来操控身体，我就……开始上学了。”
“智能操控是我确定的，那时候我日子忙，再加上机械厂大家都催促著让我上学，我才这么做，如果早知道你那时候就有意识，我肯定一早就将身体还给你了。”唐园说道。
“不，如果你需要，我那时候可以给你的，”唐工的眼神明亮，“你已经带给了我许多改变，也让我体会到了学习的快乐。”
唐园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不远处的系统小芳。
“她希望你能回去，但当时的情况特殊，你必须得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才行，你的灵魂与她的身体再契合，都比不上原来的灵魂，”系统说著，看向岁数不小的唐工，“她很闹，很烦人。”
“你明明可以做到更好，却偏偏二话不说就将她送回来，就是你的错，”刚才还语气温和的唐工突然暴怒，“你把她带过去的时候没有问过她的意见，送她回来也没有问过她的意见，我们都愿意把身体交给她，你完全可以将她留下！”
“她留下，你们的灵魂都会消失。”系统反驳。
“消失就消失，我们本就该死了，但你不该不问她的意见，”唐工恼怒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你拉来拉去，不是你的问题吗？”
“她回来也还是这个岁数，一点没有变，还有……”
“我不管，就是你的错！”
唐园：……
眼看著两人还要争吵，她连忙伸手按住左右两人：“别吵别吵，其实我觉得没什么，毕竟我回来，确实还在这个岁数，还多活了几年，并没有亏。”
她先安抚了唐工，又去安抚系统：“你说的也没错，如果我可以选择，我肯定会选择现在这样，她们要是没有灵魂就算了，灵魂还在，自然是以她们为主，你的选择没错，多问我一句我也会这么选。”
眼看著两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她松了口气，继续道：“我就是有点突然，突然懂吧？就跟我穿越过去的情况差不多，只要给我点时间，我能缓过来的。”
按系统所说，几个马甲的灵魂都在恢覆，她回来应该是迟早的事，只不过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迫走其中一个选择，总需要时间接受。
不过她没想到“唐园”跟系统居然会吵起来。
之前两人的对话，她一直以为对方应该是很温和的性子。
“我们继续聊后面的事吧，”唐园转头，“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刚刚高考结束，是不是考的很好？”
“还可以，”唐工低声说道，“后来我考上大学，选的是机械专业，毕业之后想到机械厂对我们的帮助，我还是回到了机械厂，这些年机械厂拆分整合，我一直都在。”
“机械厂的领导确实不错。”唐园点头，她当初就不止一次想过，以机械厂的情况，即便不是她，而是“唐园”自己过来，机械厂也一定会给予帮助。
只是那时的她完全没想到“唐园”还会有回来的情况。
但她回来，比自己要好，毕竟那时候自己的情况，大概率不会长留在机械厂。
“那……”唐园看著她，问了一个字。
“唐建国他们是吗？”唐工笑了，温和的笑容中带著几分锋利，“你走了没多久，我的录取通知书下来，机械厂的大家都很高兴，刘家人知道，消息也传到了唐家人耳中。”
“他们还想要来闹，我学了你，找了机械厂的领导帮我撑腰，将他们拦了回去，后来我回机械厂，厂里领导更加护著我，并不让唐家人来找我。”
“我只听说他们那边的情况不大好，没有去仔细打听，我没有跟他们多交流，而是专心放在自己的工作上。”
“再然后，就听到了唐建国的死讯。”
唐园接话：“这样也好，省的还要给养老费。”
“是，省了养老费，几百块都不给，”唐工笑的更开心，一直抓著她的手，“我就知道你会明白我的做法，不过这本来就是你教我的，你让他们自己闹自己，你让我知道，遇上事，不是只有妥协这一条路。”
“嗯，惹不起咱躲得起，”唐园脸上带了笑容，看著窗外时，突然看到了不远处厂区上的牌子，“这个机械厂……”
“就是咱们原先老机械厂改的，”唐工打开车门，拉著唐园下车，“我带你进去走走，顺便吃个饭，我跟你说，现在机械厂的食堂做的可好了，比之前要好很多。”
“我记得之前的食堂，每次有点荤腥，大家都要跑著到窗口买，”唐园想起了之前的事，“不过后来我就不怎么在意食堂了，因为我可以给自己加餐。”
温佳琪的马甲来的也很早，她那时候就可以直接在香江买肉，又因为除了“唐园”之外，几个马甲都不能吃外面的东西，她买点肉就能吃的很爽，自然不会再馋食堂里的荤腥。
“我知道，后来我去学校上学，手上还有好多票，”唐工说著那时候的情况，“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在学校里几乎是最有钱的学生。”
“最有钱？”唐园惊讶。
“是啊，因为那时候你在外面挣钱，而我呢，还能继续等机械厂的工资和票据，再加上之前剩下的存款，几乎是想吃什么吃什么，从没有出现过缺钱的情况，”唐工开心笑著，“那时候同学们都羡慕我，不过当时的情况，我能一边工作一边读书，也是很少见的，光是机械厂的工资，就足够我用了。”
“机械厂别的不说，工资跟票据都给的及时。”两人说著话，到了如今机械厂……鸿兴机械集团公司的食堂，刚一进去，就有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从食堂里传出来。
“我请客，你随便吃。”唐工把一张卡放在她手里。
唐园捏著卡看了眼：“哇，金卡哎。”
唐工骄傲道：“那可不，我可是资深老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