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雪后初晴,陈容鸢去了一趟王府,秦知夷近日不?思饮食,时莲使唤人?过来请她给秦知夷看?看?。
花间阁内,陈容鸢给秦知夷把了脉,默然道,“我拟个方子出来,你近日吃些药膳吧。”
秦知夷收回了手,说?道,“好,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拘着?你来陪我解闷罢了。”
陈容鸢背着?身子去桌案上拟方子,说?道,“那你不?如去我那走走,兴许还好得快。”
秦知夷黯淡地?垂着?眼,未接话。
这两月要待嫁,王府的门她是半步也出不?去。
陈容鸢也约莫猜着?秦知夷的身不?由己,她突然说?道,“几日前,我收到若云从颍州寄来的信了。”
秦知夷这才脸上渐明朗起来,“她倒比我们快活,信里说?什么了?”
王若云的信里写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陈容鸢转过身来,看?着?秦知夷,犹豫道,“炊记食肆半月前经历一场大火,尽烧毁了。”
秦知夷顿时惊愕地?抬头说?道,“什么!?”
陈容鸢说?道,“若云说?,食肆里的雇工们都提前放了年节的假,但他还住在食肆里。那场火只有他一人?罹难,火烧得尸首都寻不?到了。”
话音一落,屋里瞬间一片死寂。
这个他说?的谁,不?言而喻。
这夜就是除夕了,宫里要设宴,传了旨意来,秦知夷是要赴宴的。
时莲在帮秦知夷穿着?繁复的衣衫,自从出了云棠那件事,秦知夷只信任母亲身边的人?了。
这样喜庆浮华的日子,秦知夷却一直想着?另一件事。
她开口?问道,“时莲,我记得母亲当年来京城时,身边带了一队侍卫,可还在府上?”
时莲顿了顿,回道,“都还在,不?过他们是以侍卫身份保护姑娘周全的死士。”
时莲还是喜欢唤姜妩为姑娘。
秦知夷默了默,说?道,“找几个伶俐的,人?不?要太多,悄悄去一趟颍州嘉平县。”
陈容鸢白日同她说?的话,让她心惊不?已?。
她必须要派人?亲自去颍州一趟,不?然她始终难以相信蔺九均是真的遇难了。
过了除夕就是新年了。
京城的冬季漫长而沉寂,即使开春化雪,也还是那么冰冷、肃穆。
正月十五,建安城内,皇帝收到一封来自青州的信。
是淮南王已?停战,在青州建国,称姜,为了联结新国和大夏国的友谊,向大夏朝皇帝上了这封奏表。
朝中一时掀起轩然大波,大臣们吵吵闹闹好几日,也没有个下文。
谢太后从收到信后,脸色就没好过。
皇帝却不?为所?动般,每日倒还乐意与?大臣们辩上一辩。
令所?有朝臣和谢太后意外的是,皇帝竟然亲笔书?写了一封回信,信中表达了对姜国建国之?喜,还期盼两国交好。
谢太后知道后,震怒非常,在堂上直接怒斥皇帝回贺之事。
皇帝却言,信早已送往青州,此法能消兵戈,平山河之?乱。
公主府内,时莲为秦知夷端上一杯暖茶,细道今日朝会之?事后,又言,“太后和陛下如今势如水火。”
秦知夷说?道,“当初青州起兵,太后未禀明就让谢家出兵,打了陛下一个措手不?及,陛下可是记恨。如今青州自立建国,如此好机会不出一兵一卒便能消除兵戈,还能尽全力和萧谢宋三家斗,陛下自然求之不得。至于姜国,日后若想要,再打回来也不?急。”
时莲笑了笑,说?道,“殿下见微知著。”
秦知夷未言语,只喝着?暖茶。
时莲想着?晨间收到的消息,说?道,“殿下,前日颍州来了信,说?是那处铺子已?尽烧毁了,未曾寻到尸……那人?,他们搜了烧毁的铺子,翻出来几叠金块来,想来当日火势极猛。”
秦知夷登时站起来,“当真么?”
那匣金子,是她走之?前压在和离书?上的。
秦知夷指尖微动,而后她垂了手,无力地?虚空握了握。
日光再照在她的面容上时,已?不?见其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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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建安城内,今日是长仪公主出嫁的日子。
越平侯府与?公主府一派喜气洋洋。
长街上人?如潮涌,蹑踵侧肩、掎裳连襼。
大都是为了沾沾喜气,看?公主下嫁萧家,看?那十里红妆,看?那萧将军一袭红袍骑着?高头宝马走过长街。
八抬的火红花轿,大红彩绸的轿帷、轿帘上都是浮金彩绣的红双喜与?吉祥如意的图样交错相映。
日头下,镶金的宝塔顶被照耀出闪烁的金光。
整个轿子都彰显乘轿人?的身份之?尊贵。
越平侯府门前,萧羿下了马,看?着?披着?流霞红帕的秦知夷出了轿子。
她一身华贵的嫁衣,凤冠霞帔,萧羿不?觉有些踌躇难行,那日她说?的话,如刀割般扎心。
周围的吹拉弹唱、鸣乐之?声随着?新娘的出轿又响了起来,吵得人?心烦。
秦知夷被扶着?进了侯府,跨过火盆,走过中庭。
在周遭人?声鼎沸之?中,在喜娘的高呼声中,她麻木地?走过一个又一个的礼仪,然后到了堂上。
她突然就想起了蔺九均。
他们那时成婚很简陋,没有这么热闹,没有这么多人?,只有几个不?相熟的人?一起吃了桌饭。
头顶的金冠玉钗似千斤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人?们的热闹像这座建安城一样,让人?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