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九均的意?识逐渐模糊,已坐倒在?地,他感受着五脏六腑的剧痛,忽而?听到一声焦急而?恐慌的呼喊声。

    闭眼之前,他心中默叹,她来了。

    秦知夷是听说了萧羿去大牢里找蔺九均的事,怕萧羿抓着蔺九均揍一顿,她才急匆匆赶来。

    蔺九均那样?瘦弱的身子?,萧羿一个拳头他都挨不过。

    可是她没想到,萧羿不是要打蔺九均,他是要蔺九均的命!

    刑室是阴暗的霉臭味,蔺九均就那样?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那件青白色衣衫。

    她神情?恍惚地将人搂在?怀里,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没了。

    脉搏没了。

    蔺九均没了。

    他在?她眼前没了。

    秦知夷整个人都在?颤抖,泪珠滚落,她近乎歇斯底里,“萧羿!你杀了他!你竟然敢杀了他!”

    萧羿被眼前景象惊到,他木讷辩解道,“我是拿了毒酒来,可是还没给?他喝,他就这样?了,我真?的没……”

    秦知夷随即将目光落在?那名端着酒的军卫身上,言语狠厉,“都已经这样?了,你觉得我会信你?难道他会自己去死不成!”

    军卫迫于长仪王的威慑,扑通一声跪下,托木中的酒杯也应声倒地,酒樽中的酒也悄声没入稻草湿土之中。

    永安六年五月,萧家被削爵,萧羿流放北境戍边。

    文?德殿里,萧羿从牢里放出,出发北境戍边之前,特来辞行长仪王。

    秦知夷看着他的目光已是嫉恶如仇。

    萧家牵扯太多,她不是秦郜,不可能以莫须有罪名抄了萧家满门。

    错的只是萧羿,但谋害朝臣,按照当朝律法,他竟罪不至死。

    萧羿一身囚衣跪在?殿中,蔺九均的死他是百口莫辩。

    他有些悲凉,“殿下,您不是不信任我,只是目光从未放在?过我身上。”

    秦知夷闻言,是一句口舌也不想多费,萧羿被定罪流放,和离文?书也已签下,二人之间断得干干净净。

    眼下看他这副模样?,她顿时觉得有些可笑,“萧羿,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从来不知道我要什么,只会把不要的东西加注在?我身上,末了,还在?这里装的情?深意?切,我倒像那个负心人。”

    萧羿抬头,话?有嘲意?回答道,“殿下所要之物,不过就是天下,权力,哦……还有一个蔺九均?”

    秦知夷眼神冰冷,“我是心悦他,但我的生命里不会只有他,他的生命里更不会只有我。”

    但是蔺九均现在?已经没有生命了,冷冰冰地躺在?地底下。

    久久,她声音很沉地说道,“我要的是我自己。”

    “我想爱什么人,就爱什么人,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样?一个自由又完整的自己。”

    “你张嘴闭嘴从来都是,我是你的未婚妻,我是你妻子?,我何曾不是我自己,你即使身处下位,也要紧紧攥着天下人的性?命,萧家军的性?命,来和我玩一场你死我活的爱情?戏码。”

    “萧羿,你真?的自私又可悲。”

    皇宫的御花园里,枝叶深绿而?茂盛,穿过树叶间隙的阳光变得滚烫。

    建安城入夏了。

    文?德殿里,小宫女?碧龄进来换冰鉴里的冰。

    她牢牢谨记着前辈们的叮嘱,目不斜视,一点也不敢在?殿内乱听乱看。

    突然,殿内响起一道清冷女?声,带着丝疲惫,似是刚小憩醒来,“那个小宫女?,过来。”

    碧龄左右看了看,确定是在?唤她,忙跪上前去,“殿、殿下,奴婢只是进来换冰,没有乱听乱看!”

    那个声音一顿,随即有些寥落地说道,“这殿内已不会再?有什么不准你们乱听乱看的事了。”

    碧龄这才知自己说错话?了,惊恐道,“殿下恕罪,是奴婢说错话?了……”

    桌案后的女?子?起了身,揉着肩走?至窗前。

    她看着大开的窗门外,那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她说,“起身吧,不会罚你,这是已经入夏了么?”

    日子?过的这样?快,累积的朝政让她不敢停歇,她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碧龄答道,“是的,殿下。”

    她低头沉思着,喃喃道,“本宫不大记得名字,文?德殿的拟旨太监你去寻来,是时候该拟一道旨意?出来了。”

    日光灼灼,夏花绚烂。

    永安六年七月,长仪王登基为帝,改年号为元仪,成为大夏的第一位女?帝,史?无前例。

    第44章 安阳王

    元仪二年,台阁成为政务中枢,直接对丞相府和女帝负责,御史府主理监察、弹劾,协理政务。

    新任太尉名存实亡,军权逐渐向帝王倾斜。

    前有秦扶徴改官制、修律令,所以?秦知夷无?需在改革变法上费心。

    她为政自成一格,贵在清静,轻徭薄赋,让这个年幼的王朝得以?休养生息。

    上朝与百官议事,下朝处理政务。

    为了稳固这个皇权经历动荡的朝廷,秦知夷将自己关在这寂寥幽深的皇宫里,已经一年多了。

    岁月的流逝好像无?法模糊她的记忆。

    夜深人?静时,她仍然会?想起那个青竹衣衫的谦谦君子。

    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深刻,一次比一次痛彻心扉。

    今日,陈容鸢进?宫了,来?琼花池陪秦知夷喝酒。

    秦知夷如今身份不便,除非必要,鲜少去宫外了,所以?通常都是陈容鸢来?宫里陪她喝酒。

    琼花池,是一处花榭。

    宫侍们鱼贯而入,端上珍馐美味、琼浆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