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吓得手足无措,急忙开门去喊人。
小翠匆匆冲了过来,动作麻利地拿起侧边的药罐子,飞快地倒了一碗汤药,然后给元林猛灌了几口下去。
约莫五六个呼吸的时间过去后,元林舒然放松了下去。
小翠脸上带着紧张和担忧,从衣袖中摸出一块绣了并蒂莲的手帕,沾了水,轻轻擦了擦元林的眼角。
先前咳嗽太猛,胸膛、咽喉这些地方火在烧、刀在划一样地疼,元林眼角都出泪水了。
额头上的青筋更是以相当夸张的方式呈现了出来,从视觉上看去,就像是原来的皮肤表层底下,钻进去了许多粗壮的蚯蚓,正在他的皮肤表层疯狂蠕动寻找出口似的。
看着平静下来的元林,小翠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轻轻地挨了挨元林,随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蓝玉。
“国公爷,他需要休息。”
蓝玉就跟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一样,连续点头,脸上居然都露出窘迫的神态来了。
“是……是我说话有点多了!”
小翠没回头,但是不悦却已经完全写在脸上了。
蓝玉见状,只好看了看脸上可怕绛紫色刚刚退去的元林一眼。
“徐阁老,那我先回去了。”
元林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蓝玉这边刚出门,又遭了白眼。
天兰儿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是这个人,带兵毁灭了她的家园,杀了她所有的亲人,如今还要恩公在伤病的时候做什么?
太过分了!
真是太过分了!
“还是我们守着吧。”小翠拿着手帕,擦着元林脸上的汗渍。
天兰儿点头应声,转到一边上,用梳子给元林梳头,动作非常轻柔,她看着那些烧焦的头发,忽然笑了起来:
“恩公呐!要不给你剃个大光头吧?这样呢,往后长出来的头发,也更好打理,我老家有一种草药捣成糊糊,抹在光头上,生发效果好得很哩!”
元林这才想起什么:“拿一面镜子给我。”
“不要!”
小翠和天兰儿同时开口嚷道。
元林没有多想——实在是不敢多想。
“好,兰儿给我剃光头!”
皇宫内,太子正在内阁中,领着众人一起来批阅奏折,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朱的病这几日居然愈发重了。
为了给老朱看病,朱标都差点下令斩了几个御医。
分明这些王八蛋给元林看病的时候,那一个个可都是牛得不行的。
只要回到宫里,一身纵横天下的高超医术,瞬间就好似都被废了一样。
看着蓝玉到了,朱标揉了下发胀的额头:“舅舅——”
蓝玉听到这个称呼,神色异样拱手一拜:“请太子称官职。”
朱标表情一僵,点头道:“好的,蓝官职,这边的奏书急需处理,倭地那边的银矿坍塌了好几次,你这边让都察院和大理寺一起出人过去查勘,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一旁的蒋瓛眼睛转了转,一直都没听到让锦衣卫出人去查看后,他便低下头继续认真处理奏本了。
有了内阁,处理奏章的速度做一个相当比喻,那就是从2G网络换成了4G。
至于想要5G,那其实还是丞相府,或者是所谓的三公府那个时代的皇帝比较清闲一些,也可以发展一下个人爱好。
否则,高度的集权政治之下,那也是个高度的个人枷锁。
世间之事,从无任何绝对。
所以,朱标竟然开始有些怀念起来了被废掉的丞相制度。
如今的内阁,虽然有几分权摄大事的样子,可实际上里边就他么这么几个人折腾。
想当初丞相府里边有多少属官?
那才叫轻松啊!
可惜,老爷子总担心丞相制度会出大事。
蓝玉这边点头称是应下,然后坐在一边上开始处理政务。
朱标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捧着茶,在大殿内悠闲地走了走。
现在的内阁众人,是有权力处理一些不是很大的事情。
所以政务的堆积,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最后只需要朱标过目就行。
而将来的内阁,会因为新政的问题,重新斩掉一次权柄,到时候便只有最基础的票拟建议权力。
奶奶的!
一想到自己将来做皇帝要累死累活,下边那些大臣们却可以搂着小妾逍遥快活,朱标心里就气得不行。
“行了,我去看看徐敬尧。”蓝玉说着,转身便想走。
只是没想到,刚到殿门口,就被人堵了回来。
“陛下说,让太子在这里亲政亲为。”
朱标脸色看着那脸上带着死人发青色的太监,用手里的折扇敲了敲这个太监的头,转回来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那张办公桌上。
只是,忽而想到了什么,朱标提高声音看向外边:“去把太孙找来,咱坐在这里处理政务,那是父皇为了培养我,咱爹喜欢培养他儿子,同样的道理,我也喜欢培养一下我儿子。”
大殿内,除了还有几日才到京城的方孝孺和因为火灾差点完蛋的元林外,蒋瓛、蓝玉、黄子澄、齐泰四人,都投来了愕然的目光。
朱标用手里的茶杯敲了敲桌面:“孤可不是什么独夫民贼,咱爹常说,这天下都是咱的,咱也常说,这天下啊,现在是你爷爷的,将来是我的,未来啊,还是你的。”
众人低头处理手上的奏章,谁也没抬头继续看太子爷表演。
划分两头说,经过蓝玉那件事情之后,这边还真就没人再来过。
小翠和天兰儿两人每天都守在元林窗边,几乎达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又过了四日时间,方孝孺这倒霉家伙,方才抵达京城,还没怎么休息,便匆匆入阁去处理政务。
让方孝孺原本一个品级官阶低得不入流的人,带着误闯天家的兴奋劲儿,一路不顾舟车劳顿,刚到京城就连着加了三天班——吃住都在宫里,不夸张的说每天都只睡个把时辰。
第三天是朱标看着对方已经有点要“尸变”的样子,强行让禁卫把方孝孺送回家中去好好地休息。
老方真是个没丢份儿的,人都快“尸变”了,还一直嚷嚷着自己还能继续为朝廷处理文卷,说自己不累这类的话。
方孝孺走后,朱标把在场所有人都狠狠地骂了一顿,随后扬长而去。
这一日,元林已经能下地行走。
清晨的阳光很扎眼,元林扶着柳树坐在河边看着风景,他的身体已经迎来了新生。
“希望你也是。”
元林看着蔚蓝色的天空,嘴角泛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淡然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