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封

    叶行之见她将杯子打碎,这才又开心了。心想这个人果然只是嘴硬心软。这才有心思反驳刚刚那句话:“我现在也聪明的很。”末了又补一句:“至少比苏凛聪明一万倍。”

    “是很聪明,不过你可以展开说说。”无忧换上新茶杯,倒上水小口抿着。

    “今日你们上朝时,可有人问起皇后的事情?”叶行之果真听话的展开说了说。

    “并无。其实我也很诧异,只是这件事我不能主动提起。”无忧见他被夸一句就忘乎所以,恨不能像个漏勺一般全盘托出,心想你这样最多也就一半聪明。

    “那他们只是觉得刚刚立储,不合时宜。过几日定然会提。”

    “那你觉得谁来提?”无忧听这话,倒是觉得有意思起来了。

    “自然是王大人来提。他是两朝太子太傅,洛相也得给三分薄面,你别看洛长风官至丞相,其实贼得很,能不说话便不说话,许多事都交给洛清珏出头,你也别指望有人帮你。”

    “那王大人怎么说?”无忧接着问。

    “自然问皇上,大行皇帝可有囚禁皇后或废狗诏书,若是没有,皇后如今贵为太后,怎能一直囚禁宫中?”

    “虽未有诏书,可有口谕。皇后意图刺杀大行皇帝,罪人怎可当太后?”

    “这个时候吏部尚书郭大人便会反驳你:无凭无据怎可当真?说不定是你一己私欲,辱没国母。”

    “郭大人居然也是你们的人。”无忧笑笑:“为何他是第二个?”

    “他是除王大人外皇后手下钱权最盛者,这是其一。其二,你不也说了,他一直以中立身份在朝为官,谁会认为他是皇后的人。”

    “那我便说,皇后当日将各位大人囚在宫中,还带兵闯入大行皇帝寝宫,不是意图谋反还能是什么?”

    “那他们便反驳你:诏书只有你一人看过,皇后如何知道陛下立谁为储君?更何况,是你先囚禁官员,若是问罪,也是先问你的罪。”

    听了这话,无忧不屑道:“那我自愿下诏狱,皇后陪我一同去呗。”

    “你这就无理取闹了。”

    “那我便说,诏书虽然只有我一个人看过,但辅政大臣封的是与新皇亲近的人,大家对储君早已默而不宣。封宫一事,皆因皇城戒严,是苏凛奉大行皇帝之令封宫。大行皇帝将一众事物都交由苏凛处理,我早已和镇抚司没什么关系,这件事也众所周知。可皇后带兵围困重熙宫,这是没道理的。”无忧沈思片刻,不知不觉中解释了许多。

    “听说你假借皇宫进贼之名将皇后困在长明宫寝殿。皇后思念大行皇帝,才不得不带人冲进重熙宫,只是为了见大行皇帝最后一面。人之常情罢了。”叶行之顺着她的话反驳。

    “你哪那么多借口。”无忧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

    “你明日上朝,也要同他们说:你们哪儿那么多借口。”

    听到这话,无忧才冷静下来:“我会好好想想的。”她知道叶行之说的对,无诏书,无废立,皇后依旧是嫡母,是太后。就算当今皇上的生母世家大族,位及贵妃,也是次之,只能封为太妃。

    若是皇后能安心当太后,无忧并无意见。可只怕对此有意见的是皇后。

    叶行之见她陷入沈思,又问:“无忧,你有没有想过,你一心想给皇后治罪。可若皇后有罪,我也逃不过。”

    “为什么?”她擡起头,眼中尽是不解。

    “我与她一同带兵进入重熙宫,自然……”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什么?”

    “我不会让你和她一同被治罪。”

    “你这是以权谋私。”

    “那又怎么样?”无忧笑道:“若李无垠当初醒过来,他绝对不会放过我的。我不惜舍弃性命才走到这一步,难道连你都保不下来吗?你太小看我了。以权谋私又怎么样?我只要对得起天下人就行了,至于大行皇帝,至于那帮臣子,我才不在意。我是想当个好官,可这不代表我是个好人。皇权之争,本就如此。我绝不能让他们压我一头。”

    “所以你帮我,究竟是因为舍不得我死,还是单纯因为想让朝堂众人臣服于你?”

    “说什么呢?我帮你当然是因为......”无忧顿了顿:“看不惯那群老臣。”

    “始乱终弃,见异思迁!”

    *

    “回陛下,臣有本启奏。”

    “王大人请说。”

    “陛下已经登基,是否应该让礼部拟定封号,早日将皇后立为太后?”王太傅上前一步。

    “若臣没记错的话,皇后因意图谋反,还在长明宫思过吧?”无忧抱着玉笏问。

    “大人慎言。皇后谋反可有证据?可有囚禁皇后或废弃皇后的诏书?若是都没有,那只是你一家之言。”王太傅上前一步逼问。

    “虽未有诏书,可有口谕。”

    这时吏部郭大人果真不出所料站了出来:“可有他人听到这口谕?若是没有,或许是......”

    “或许是我为了一己私欲辱没国母?”无忧反问。

    “就是如此。”郭大人义正词严。

    这叶行之,被锁在宫墙之外,还深知宫墙之事,这几位大人的嘴脸,还真是好猜。

    无忧不想再顺着他们的话继续往下说了,因为说再多,都逃不过叶行之那几句。还是要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无忧出列反问:“那郭大人和王大人以为我的私欲是什么?两位大人不会是想说,叶行之逼迫皇后谋逆吧?”

    “你......”王太傅见无忧将他们布局谋篇的最后关键之处就这样讲出,一时噎的说不出话来,缓了片刻才说:“若非如此,你为何要将叶侍郎囚禁起来?”

    无忧看了眼洛长风和许言敏。这二人自李非鸿上位后就开始充当哑巴,在皇后一事上三缄其口只字不提,将压力全转移到她一人身上。

    秉持着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被压力的理念,无忧将话扯到这二位身上:“洛大人呢?洛大人以为该立皇后为太后吗?”

    洛长风听见自己被叫到,一副从瞌睡中刚醒来的样子:“说起来这个事情,大行皇帝确未留下废后诏书,皇后是否谋逆一事仍需再行定夺,不过......诸位那日也的的确确见皇后带兵进重熙宫......”

    叫醒一个旁白,说了一堆废话。无忧长叹了口气,李非鸿摊上你们这帮人,怪不得从来就没想过要当皇上。

    “那日进重熙宫的都是叶太尉手中的兵权,是否是叶行之绑架皇后娘娘还未可知。”王太傅又说。

    “他为什么要绑架皇后?大行皇帝就两个儿子,你疯了还是他疯了?”无忧无语。

    “咳咳。”上头李非鸿假装咳嗽两声分割战局,转头问:“许大人怎么想?”

    “回陛下。”许言敏出列:“既然陛下未曾废后,皇后娘娘自然是太后。”

    “皇后娘娘自然是太后,但大王爷是否该去封地了?”无忧插话。此事本就退无可退,还牵扯叶行之,虽然她此前夸下海口,但终究一己之力不能平山填海。不如应承下来,送太子出宫,也能断了皇后的念想。虽说分封一法实属下策,可太子毕竟身体孱弱,定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许言敏看无忧一眼,回道:“臣正有此意,南疆王乃大行皇帝的叔叔,如今殁了,新王无能,治理不了封地,不如将大王爷分封到南疆。”

    “南疆偏远,大王爷怎么可以......”

    “大王爷已成年多久了?又不是吃奶婴儿,怎么不能去?”无忧吵吵嚷嚷说道。

    “行了行了。”李非鸿发话:“既然诸位都同意,那就由礼部拟定太后封号,择日呈上来吧,退朝。”白无忧转身要走,李非鸿喊道:“白大人这边走。”

    她回头看一眼,又转身看一眼许言敏,许言敏点了点头,无忧才跟着李非鸿从后面走到御书房中。她回想起刚刚尬在许言敏面前的样子,内心哀嚎:怎么了白无忧,被儒学大家说了几句就怂了吗?你现在位列三公,跟这个老头不相上下啊,怎么在他面前路都不会走了!

    二人进了御书房,李非鸿说道:“父皇的谥号和庙号礼部已经拟定,也定好了发引日期。过几日,朕要携百官祭天,之后便请白大人亲自护送梓宫入皇陵吧。”

    “陛下对于先皇皇后和大王爷打算怎么处置?”无忧总觉得,留皇后在宫中是莫大隐患。

    “不是已经定了吗?让礼部拟定太后封号。”李非鸿看着并没有意见。

    “那大王爷呢?”

    “就听你的,分封到南疆去。”

    “陛下自己就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朕才刚刚登基,这些事情本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着急,慢慢处置吧。”

    李非鸿倒是看的开。无忧也知道,她面前这小狼崽子也不是什么善茬,可心里总是不安。“我总觉得,按这个走向,似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万事由天定,哪有那么多好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