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人独领的。
上午她本就想寻绵期个错处,将绵期轰走。
谁知早间绵期做起事来竟然一丝不苟,飒嫔死活寻不出不是,这才想到出这个难题难挤兑绵期走。
想赶她走?没那么容易!
绵期拿乔拿够了,放松了神色,茜唇弯起一抹爽朗笑容,“刚才嫔妾记忆模糊,现在却是都想起来了。”
飒嫔蹙眉不喜,以为绵期是在拖延时间,“想起来还不快说!”
绵期领命称是,才娓娓道来,“二月映月本是西北的一处名景,是由一座波纹状的山丘隔开两座小湖,每逢满月,月亮映在两湖之上,是以成就了二泉映月的奇妙景色。
而‘二泉映月’这道菜顾名思义,正是把以上提到的奇景化到了菜里,景色中的月亮丶山丘丶湖水在菜色中皆有体现。
景色中蜿蜒逶迤的山丘制作起来最繁琐,是用稻米丶麦子丶荞麦丶花生丶杏仁丶桂花等揉在一起,发成死面,再以模子扣出山丘的模样放在小火上,发在小火上慢慢的蒸熟;
两弯泉水则是用粉芡丶米粉丶藕粉掺匀了经过秘法熬制成极似泉水的汤水。
这其中倒影着的月亮,是以只长在西北麦昊山上的丝丹花酱做馅,再用糯米面拆着白面,滚成成晶莹玉透的白玉丸子,作为月亮放在汤里。
山峦结实坚硬,泉水雾气氤氲,月亮皎皎似真,这便是一道成功的‘二泉映月’需要满足的条件。“
“啪丶啪——”两声鼓掌声响起,楚修仪赞叹,“妙极!菜色也好,杜芳柔讲得也精彩!”
飒嫔不悦瞪了楚修仪一眼,气她分不清自己是哪边的,不过楚修仪却装作浑然不觉。
绵期并非提前就知道“二泉映月”的做法,她昨天应承下皇后包办宴席用菜以后,便让桐语去司膳司借了一本关于西北菜色的老书来学习。
书中恰好介绍到“二泉映月”的制作方法,她便忆起上一世这一年的端午宴上自己这道“二泉映月”,才有心仔细记住了。
“杜芳柔学富五车,可真想不到你连这厨房里的腌臜事都懂得!”飒嫔酸酸地挖苦绵期,心里也嫉妒她阅历广,“既然妹妹有如此慧心,那咱们上午商定的寻找西北菜师傅与准备调料两件事便都靠给妹妹吧——”
依靠飒嫔的势力,办到这两件事,实在不费吹灰之力,若落到自己身上,绵期觉得不是易事。
她心里惴惴不安,口中却不忘领命, “嫔妾定将幸不辱命,让皇上丶皇后娘娘丶飒嫔娘娘满意。”
后殇
万乾宫。
皇帝正伏案批阅奏折,青安这时从外面进来,也不多说话,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
砚台里没墨没,他便给磨墨,一叠奏折积得太高,他就整理成两叠……
尽管他手上勤快,但皇帝早已瞥见青安神色不对劲儿,一会儿,皇帝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即转过头去看着青安——
青安心不在焉地忙活着,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偏头一瞧是皇帝在看他,惊得赶忙跪下来,“皇上……”
“你有事?”皇帝漫不经心地淡淡问了一句,转头过去把赤尖狼毫笔挂在笔架上。
青安急忙来到皇帝下首正前方,跪下了,“皇上,奴才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有什么直说,你不是不知道朕最不喜人吞吞吐吐。”
青安默了片刻,方鼓足勇气,“自从皇上把后宫诸位娘娘的月例和置衣次数减掉以后,后宫争端更胜以往,皇后娘娘为这些事,劳心劳力都累病了。”
以前在王府,皇后还是王妃的时候,就对青安很照顾,现在皇帝因为宠幸新妃嫔,总有一个多月没去看过皇后了,青安为皇后不值,这才有意建言。
皇帝目光不善望向青安,冷笑,“朕问你什么叫争端更胜以往?”
青安没想到皇帝第一句话,关注的竟然不是皇后,于是有些失望地回禀,“回皇上,具体的奴才也不知,只是听说妃嫔间拉帮结派,欺负分位低的妃嫔,争抢例银和衣饰的分配份额。”
“朕料定戒奢令颁布以后,必会遇到阻力。”皇帝冷笑了一下,“不过朕没想到,宫外大臣的家眷还没乱,先乱的竟是朕后宫的这些妃嫔!”
殿中沈默了一会儿,青安小心谨慎地瞄了一眼皇帝,见他面色已经恢覆,才有意再次提到皇后,“皇上息怒,经过皇后娘娘的努力,事态已经得到来了遏制,自是娘娘的凤体也……”
听着青安欷歔哀叹皇后,皇帝倒有些心不在焉,“近来倒是难为她了,青安,你去告诉彤史司,傍晚不必派人特意呈牌子来了,朕今晚去看皇后。”
“是——”青安得令,开心地退出去了。
司膳局事情一结束,绵期便往懿轩宫来。
她应承下飒嫔寻找厨子和调料,在这宫里自然是找不到的,于是她想要请求皇后让采办司的人协助对西北菜式熟悉的星玉去宫外寻找。
到了懿轩宫,绵期方知道皇后病了,未免皇后过度操心伤神,她只简单向皇后说明了来意,对于飒嫔排挤她的事只字未提。
皇后听完事由,想着绵期行事素来稳重,因着身体不适,并没多问她什么,亲自开据了出宫的信件,并加盖凤印,交给了绵期。
绵期拿到信,劝说了几句皇后莫再操劳丶要爱惜身体之类的话,便不再叨扰皇后,从懿轩宫退了出来。
她还没走多远,因听到轿夫的统一吆喝声,便十分好奇回头去看。
恰巧瞥到自己右后方的胡同拐出一个黄色的肩舆,看这肩舆的制式应该是御乘坐的,她便估摸着应是皇帝来瞧生病的皇后来了。
她其实一直奇怪为何皇后能够那么大度,皇后所做到的程度,明显已经超越了一个女人给予自己丈夫的。
他们本是少年夫妻,感情应该不错,为何皇帝鲜少涉足懿轩宫,皇后却永远没什么事似的?
绵期摇摇头,心中直笑自己多事,于是不再多想,疾步往前去了。
不足百步外,皇帝似有所感,眯缝着眼往前望了一眼,却只看见一披着玫红披肩的丝衣女子消失在转角。
皇帝自然不会跟上去,她只是笑着砸了下头,
他数度怀疑那香药有毒或者……那女子本身便是有毒的……要不他怎会对她魂牵梦萦?
总是下意识地寻找,随便看见谁的背影,就以为会是那夜的女子一样……
这一月间,他去过心安亭几次,可再也没遇上过她。
皇帝心思重重,轿子不知不觉落下的时候,他人已经在懿轩宫内。
叹了口气,他随着迎驾的太监进入了寝殿。
寝殿内不做重饰,素绢扎的帷幔简单地仿若道观庵堂,搪瓷琳琅花瓶一件没有,摆的都是普通的瓷丶瓦烧花镂空花瓶,一切家具皆是普通的绿檀木,殿内陈设简单而朴素,实在不像一国之后的居处。
皇帝烦躁地拨开了几页挡在她前面的清白帷幔,他虽然下达了戒奢令,却是针对浪费而造成的不必要开支,皇后的节俭实在有些太过了……
他不悦,是了,皇后根本不是为了节俭,而是有意跟他讨嫌,再避开他。
又走了十来步,皇帝便看见皇后披散着头发跪在床榻下,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竟然感觉皇后的背影微微颤抖着。
几步走过去,再把皇后搀扶到床上坐下,皇帝微微有些愠怒,“这里只有你与朕,你还病着,地上这么凉,你还请个什么安?”
皇后不看皇帝,眼睛无精打采地搭下来,“这是宫中规矩,臣妾不能不顾。”
“规矩,规矩!规矩还不是人定的?”
“都是臣妾的错,皇上息怒。”
见她卑微请罪,皇帝没有继续纠结这件小事,而是两臂往前探向皇后胸口处。
见状,皇后急忙慌张地用手别开皇帝向她胸/部前进的手,又双手抱在胸前保护自己。
皇帝被她这阻挡的动作被气得连连冷笑,然男女力量悬殊,他几乎是毫不留情地扯开皇后防备的双臂,继续伸手向前。
知道无法拦阻,皇后惊恐地低眉看下去,发现原来是她亵衣上有一颗不听话的盘扣开了,皇帝只是要帮她系扣子,她这才幽幽呼出了口气。
系好扣子,皇帝便收回手至身侧,他神情异常专注地望着皇后,“放心吧,朕不会碰你,朕,不爱皇后,就像……皇后不爱朕一样。”
“皇上知道臣妾一直把您当成臣妾的亲人。”意识到皇帝对自己的抗拒失望,皇后苍白的脸划过一滴泪下来。
“是啊,亲人。”皇帝苦闷一笑,沈默了半晌,终是起身,“皇后好好休息吧,朕先走——”
然皇帝话还没完全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