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妖源头已经被消灭,由其带来的瘴气和阴霾也终于散去。
风暴停歇,吱嘎吱嘎的秃妖猝不及防丧失力量来源,纷纷失了气力,虞姜姜只用了几张攻击性符纸便将它们炸了个粉碎。
飞船彻底稳定了下来,平稳地驶向原定的方向,一切又恢覆了风平浪静,好像方才发生的都是幻觉。
于禾卿与隗怀双战斗过后有些亏虚,尤其是隗怀双,本就不怎么透红的脸上尽是苍白,显出几分病态。
虞姜姜看了看被秃妖一番破坏过后的飞船,甲板坚硬,倒是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坏,但船帆和船身就不太完好了。
船帆被凿得破烂,有灵力灌注的船身也没能抵挡住猛烈的凿击,此刻破烂不堪,更莫说没有灵力加持的寻常金边,早就没了一开始的耀眼,暗淡无光。
只有船头悬坠的琉璃铃铛串依旧在风中泠泠作响,叮铃入耳,莫名抚平了虞姜姜心中残馀的焦躁。
虞姜姜简单收拾了一下船上残败的局面,忽觉又一阵风刮来,为防止被迷了眼,她伸手挡在眼前。
风虽大,却是短暂,似乎还带着些瘴气。
很快风停下之后,虞姜姜移开遮挡的手,并未见到亮光,她被笼罩阴影之中。
铺天盖地的瘴气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擡起头,看见了容逍满脸泛红光的眼,他黑色羽翼将将收起,可眼中的杀气似乎还未完全消退,就那样直直盯着虞姜姜。
虞姜姜被盯得心一突突,莫名打了个寒战,又想起之前容逍对她的杀心,戒备地摸向腰间的乾坤袋:“你还没杀够?”
容逍也不回答,就那样看了会儿后闭上了眼,再睁开眼,眼底的猩红已褪去大半,浮现了些许清明,然后转身面向隗怀双。
容逍深吸一口气,平覆心底疯狂翻涌着的杀意,道:“隗师姐,你看,我没失控。”
失控?
虞姜姜移动了下位置,往隗怀双那边靠了靠,她见隗怀双苍白的脸上眉头紧皱,最后抿了抿嘴,斥责道:“没失控?没失控就可以随便变换妖形态么?凡事都有个万一,你如何能保证自己从不会失控?若是那妖再厉害些,你就……”
“不会的……”容逍没让隗怀双说完,笃定地说道。他对自己有把握,不过是……
“那是煞气!我嘱咐过你,在它还未从你身体里拔除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变换妖形态,人形尚可压制,妖形态就是在提供可乘之机,你怎么做的!”
隗怀双真的气了,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怒气,声调比平时高了许多。
容逍是因为她才被煞气侵蚀,要拔除煞气的计划被步步搁置,她心里如何过意的去。
容逍不说话,就站在隗怀双面前。
虞姜姜这会儿才恍然想起,容逍没有按照原书的安排行进,没有中毒,却是中了煞气,虽不致死,却是潜伏的巨大隐患,像是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这个问题竟拖到了现在还没解决。
虞姜姜看了看容逍看不出情绪的脸,又看看明显气急了的隗怀双,然后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的于禾卿。
于禾卿一直站在旁边未曾说话,但看得出他是站在隗怀双这边的。
算了,还是她来说些什么好了。
虞姜姜往容逍那边动了动,对隗怀双道:“隗姐姐,刚才情况危急,容逍他也是……”
“再怎么急,都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看向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行为不妥的容逍,隗怀双又道:“若是你执意要用妖形态应敌,那我不如现在就给了你心头血,也求个安心。”
闻言,容逍终于不再沈静。
妖形态逐渐褪去,羽翼收回,满脸的眼睛伴随着咕叽咕叽的声音全部陷入面颊里,鳞片也消失不见,又变回了那张俊秀的脸。
“隗师姐,不会有下次了。”
他自知自己这一条命不是自己的,是隗怀双给他的,他自己又如何糟践得?
变回人形态的容逍一出声,便是虚若游丝,仿佛再说一句话就会焉儿过去。
隗怀双听着他虚弱的声音,顿时就有些后悔吼他了。他也是迫不得已。
可她也是担心他会被煞气控制。
“进去,我为你疗伤。”隗怀双道。
“谢隗师姐。”
容逍似乎是真的受了极重的伤,竟平地踉跄了一下,吓得一旁的虞姜姜赶忙扶住他,往船舱里走。
可是一扶住容逍,虞姜姜才发觉,他这哪是受了伤的样子,手肘箍着她的力气可是大得像是吃了几十斤菠菜。
多亏了月光符的加持,她的灵力尚且还充足,力气也足够大。
“容逍,你装的?”虞姜姜压低声音问虚靠在她肩膀上的容逍,容逍半眯着眼,没有回答,只是手肘处的力气松了些。
隗怀双回过头来,神色似是古怪又是欣慰,然后什么也没说又扭回了头。
虞姜姜:“……”
并不想知道隗怀双误会了什么。
虞姜姜心底也是明白的,容逍不想与隗怀双吵,又不想被隗怀双训,便想了个办法,只是虞姜姜没想到他会用示弱这种方式。
虞姜姜再一次感受到了容逍对隗怀双的情,简直是,无法言喻。
虞姜姜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大概是羡慕?
不是羡慕隗怀双被容逍喜欢,是羡慕隗怀双有那么多人喜欢。
容逍哪里知道虞姜姜心底在想什么,他只道隗怀双已经救过自己一命,断不能再为他受伤了。他还不起。
他馀光瞥向扶住他的虞姜姜,又在心里惊诧道,没想到虞姜姜这么小个模样,力气还挺大,他几近半身的重量都靠在了她身上,她还能大气不喘地扶住他。
隗怀双为容逍疗伤时,虞姜姜就出了船舱,想着自己还未见过飞船是如何驾驶的,她便进了驾驶舱。
驾驶舱不是空的,山月正在里面。
怪不得刚才找不见山月,原来她在这里控制飞船。
见虞姜姜进来,山月忙恭敬道:“师姐。”
驾驶台上有个透明的水晶球,将灵力注入其中,水晶球就能于虚空中投射出船外的情景,堪比高清投射仪。
“我们何时能到子留山?”
“原本计划的是十三日落前到达,但飞船受损,速度不得不放慢了些,十四日凌晨才能到了。”
山月双手置于水晶球上空,根据投射的情景不断控制速度和方向,一边回答她一边专注驾船。
那模样,让虞姜姜不禁想起会占卜的巫师。
当然山月不会是巫师,这里根本就不会存在所谓的巫师。
“哦,这样。”
虞姜姜又细细打量了下山月操纵的动作,觉得那动作让人极度舒适,她靠近山月道:“这船好控制么?能不能让我试试?”
她只是问问,她对自己到底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像操纵飞船这种事情,肯定得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
山月却道:“好啊。”
嗯?这么容易?
虞姜姜一喜,立刻就想上手操作,却见转过身来的山月神情突然变得难看。
她支支吾吾道:“师姐,你的脸……”
“我的脸?”虞姜姜举起手想摸摸自己的脸,手一举起来,虞姜姜看到枯藤一般干瘪的手,瞬间明白了。
副作用……
月光符能在短时凝聚巨大的灵力,给人带来瞬时的强大。但副作用也很明显,它会造成严重的反噬,使用它的人会瞬间衰老,浑身干枯,灵力枯竭。
当然这并不是永久性的,之后慢慢调理,将透支的灵力再吸纳回来就可以恢覆。
就是,在这种状态下吸纳灵力的速度会慢很多,若当时给于禾卿用了这符纸,那他们就损失的就大了。不如让她用,反正她也没什么战斗力,她还有符纸傍身。
就是……
虞姜姜掏出储物戒里带着的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蜡黄的脸,枯白的发……没再细看,她一把扔掉镜子,到底是有点儿接受不了的。
副作用的影响逐渐显现,虞姜姜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双臂无力,就快要站不住了。她也再没有精力去尝试驾驶飞船,她想坐会儿。
虞姜姜微微迈了下步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山月赶紧扶住,虞姜姜朝她笑笑道:“没事儿。”
“这还没事儿?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山月语气着急,将她扶到船舱寝室的床榻上,手轻轻搭在虞姜姜的腕子上,而后面色更加难看:“灵海怎会空虚成这样!师姐你……”
说着便要将自己的灵力往她身体里输送,却不知怎么,费了好半天力气,也只堪堪起了一点效果。
山月的灵力也不甚充足,毕竟刚刚才经历一场战斗,耗费大量灵力和精力。
虞姜姜无力地推开她的手:“山月,你去驾驶船吧,我歇会儿就好了。”
“可是……”
“我真的没事……”
虞姜姜的声音越来越弱,两眼一黑,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飞船已经停下了。
虞姜姜觉得这一觉睡得极好,甚至觉得自己的灵力已经完全恢覆了,可是捡起地上的镜子再看,还是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她心底一空,刚想砸镜子,又转念一想。算了,谁还没有老的时候呢,她现在就算是提前体验一下老年生活了。
然后她慢吞吞地丶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发现……她站不起来。
没劲儿了……
虞姜姜翻翻乾坤袋看看有没有什么符纸可以帮她恢覆一些力气,门突然被推开了。
虞姜姜看也不看,就道:“山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快些吸纳灵力啊?”
遗憾的是,乾坤袋里除了剩馀的一下攻击符和其他杂乱的符,并没有可以恢覆灵力的符纸。
没等到回答,虞姜姜疑惑地转过头,就看见容逍黑着脸站在她面前。
虞姜姜先是一楞,然后惊叫一声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往床榻里面缩:“容丶容逍,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你也太不礼貌了吧!”
容逍本来是来找虞姜姜问罪的,虞姜姜当时给他的符纸虽然很厉害,但是使用者会有副作用,再使用符纸后的二十四个时辰里,会不间断地长胡子。
还是白胡子!像个老头子!
可是他刚才看到了什么,虞姜姜她……苍颜白发,竟比他还要严重。
容逍没法再对虞姜姜撒气了。
“虞姜姜你别捂着……”他伸手就要扯开被褥,虞姜姜拼命想盖住自己的脑袋,她可不想在容逍面前露出这副模样。
容逍定会嘲讽她。
可是灵力枯竭的她又怎会有力气与容逍拉扯。于是虞姜姜只觉手中一空,眼前变亮,容逍一把扯开了她的被褥。
作者有话要说:
祝,看文愉快!
比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