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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见钟情

    顾俦第一次看见许永怀的时候,是在高二的上学期,一个明媚的下午。顾俦正在上体育课,和刘归波几人踢足球。

    仲春的九月初热而不燥,可顾俦看见许永怀时,血液失了常,感受到血液往头上直冲,整个人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作不出任何动作,只能看着她。那一刻,顾俦相信了惊鸿一瞥。

    刘归波问他:“顾俦,怎么了?是不是晒傻了?也不怎么热啊。”

    顾俦猛然惊醒,急促呼吸了下,垂眸说:“没事。”

    心脏的馀震还贯彻于顾俦的体内。

    许永怀身边的大概是她的同学,一行人有说有笑地经过。从内容来看,大概是专门来看高中部的足球场的。

    许永怀穿的是白色短袖和灰色五分裤,脚上一双灰色运动鞋,露出少年人透着些力量而不过分纤细的手臂和小腿。分明平常,整个人还带着青涩和稚嫩,却就这样直直地撞进顾俦的心里。

    顾俦站在足球场边,等着许永怀经过自己。慢慢地,她和同学走过,分明还没有交集,顾俦却有了莫名的兴奋,是喜欢一个人带来的感受。

    许永怀的相貌并不绝对出众,可是温和丶天真,似乎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膜,一切尘埃都接触她不得。

    她很快离开,而顾俦有些无聊丶枯燥的高中生活多了一个执念。

    再次见到许永怀,是在办公楼的楼梯处。顾俦和许皛去找老师商量完事情,正在下楼梯。

    许皛让顾俦先走,顾俦没有什么理由留下,点点头就走了。

    顾俦往下走,在快要看不见许永怀的阶梯处停了脚步,往上擡头看她。许永怀低着头接受许皛的“审查”,顾俦笑了笑,怕她发现,看了会儿就走了。

    顾俦很想接近她,但实在没有理由。

    顾俦被保送去A大之后,很少再在学校上课。

    有一次,顾俦实在想见见她。两人分明离得这样近,顾俦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接近。

    那个傍晚,晚霞铺了整个天空,红色丶橙色,像是这个世界酩酊大醉时画下的得意之作。

    顾俦站在树荫下,看到许永怀出了校门,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跑到对面的杂货店里,神情还有些不自然,低着头想减少别人的注意力。

    顾俦也到杂货店那站着,就站在许永怀的旁边。她比顾俦矮了大半个头,大概被热到了,脸有些红,刘海的碎发湿了一些。许永怀没戴眼镜,眼睛很亮,是有些浅的琥珀色。目标明确,许永怀很快从冰柜里拿了瓶汽水,付了钱到店旁边的树下站着喝。

    顾俦抿了抿嘴,扬起很浅的笑,跟着她也买了瓶,插了吸管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喝。

    许永怀喝得快,没几下就喝完了,把瓶子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看到许永怀笑着和家里来接她的司机打招呼,顾俦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而且她显然是个“惯犯”。

    顾俦难以自抑地想,不会有比许永怀更好的人了。

    顾俦不爱喝汽水,但把这瓶喝完了。玻璃瓶里的汽水很腻,也很甜。

    许永怀就站在那里,做她最日常的事,不用给顾俦回应,顾俦就无法控制自己去接近她,去占有她。但这样强烈的喜欢太莫名,而且根本不符合顾俦的理念,顾俦在控制不住想许永怀的同时,也在试图扼杀这份感情。

    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出来之后,刘归波约顾俦去逛学校。顾俦很忙,连接近许永怀都还没想到办法,实在不想去逛。可刘归波说着说着,透露出许皛也会去,那么许永怀就也有可能去。所以顾俦去了。

    许永怀居然真的来了,顾俦压着情绪和她打招呼。许永怀擡头看顾俦时,顾俦见到了她眼里自己习以为常的惊艳神色。这是顾俦第一次感谢自己长得好看。

    顾俦压着嘴角很疏离地和她打招呼,许永怀打完招呼有些不自在,四处看周围的景色。

    顾俦也不想吓到她,很快跟着刘归波单独逛了。

    上了大学之后,顾俦变得很忙,要兼顾学校的事和学习管理公司。顾俦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有机会去靠近许永怀。顾俦为将来的事准备得越多,就越不敢靠近许永怀。顾俦怕自己脏了不染尘埃的她。

    可是再遇见时,顾俦无法控制。

    顾俦知道许永怀升了高中部,在自己曾经的那个校园,会不会,她会走过自己曾经走过地地方,做自己也做过的事?

    顾俦有一两年都没再见过许永怀。其实时间过得很快,也不全是在想着许永怀煎熬度过的。

    顾俦在大学需要保持绩点在前几,为之后的留学作准备,也需要熟悉公司的各项事务。

    许永怀像是谪仙,离顾俦很远,似乎是顾俦不能再触碰到的。许永怀永远狡黠丶天真,没有需要伤心的事。

    所以顾俦看到许永怀在许老爷子葬礼上抽噎的时候,心里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许永怀跟着许周行丶许皛站在许老爷子的遗像前给来吊唁的人鞠躬,头低着不看人,脸色很白,鞠躬的时候眼泪直直地坠下来。

    晚间,顾俦到门口透气,看到许永怀蹲在老宅子的侧面。

    许永怀把头埋在膝盖上,抽抽地哭。

    顾俦坐到她的旁边,实在不知道安慰些什么,只能把手帕放到她手上。许永怀眼泪掉得厉害,仍是低着头,把膝头处都打湿,只握紧手帕

    给顾俦道谢。

    顾微霄喊顾俦,顾俦只能起身过去。起身前,顾俦对许永怀说:“别哭了。”

    许永怀也没应,顾俦就走了。

    等顾俦再回去时,四垂夜幕,雨打湿了走廊处的地板,许永怀已经不在那了。

    顾俦大三下学期的时候,知道许永怀高考完了,后来也知道许永怀选择了仲春大学,念了汉语言文学专业。

    那个暑假,顾俦在一个宴会上遇到了许永怀,是许皛带她去的。许永怀似乎长高了些,人还是疏离的模样。顾俦没忍住,问许永怀要不要喝果汁,果然得到了拒绝的回答。

    指尖泛冷的那几瞬,顾俦在思考这段还未表达丶还未得到回应的感情。这样的感情就是爱吗?一见钟情似乎不够慎重,顾俦想到母亲赵瑰对父亲顾微霄的一见倾心,最后还是一败涂地,抵不过顾微霄的青梅,连赵家都没得救。

    喜欢了那么多年,连顾俦都有些习以为常,这一下怀疑起来,想想确实太轻浮。于是,顾俦想着再靠近许永怀一些,看看这份喜欢是不是坚不可摧,是不是非许永怀不可。

    值得庆幸的是,刘归波和许皛关系不错,许皛没空的时候会托刘归波给许永怀送东西。机会来了,顾俦又从刘归波那捡了机会去给许永怀送东西。

    许永怀还挺不好意思的,每次道了谢也不知道说什么。

    黄昏时分,两人站在校门口。顾俦抿着嘴看穿着军训服的许永怀给自己道谢。后来次数多了,顾俦会找话和许永怀说,两人逐渐熟稔。

    那将近一年的时间,经历夏末丶秋丶冬丶春,顾俦沈溺进巨大的喜悦中,他无法控制自己一步步靠近许永怀。分明就在眼前,甚至是自己一句话就可以得到经年的渴望,谁也无法拒绝。

    顾俦也在那段时间,终于找到了答案。顾俦非许永怀不可。但既然这样的话,顾俦不得不考虑顾家的事。

    办留学聚会的那晚,顾俦看见许永怀抱着花离开。

    顾俦没有许永怀迟钝,他知道许永怀对自己是有些喜欢的。在看到那束花时,顾俦很想把所有的一切坦白给许永怀,也许许永怀那样傻傻的人会愿意站在自己这边呢?但怎么能够用喜欢的名义把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染黑?

    顾俦选择了以朋友的身份和许永怀保持联系,但两人越走越远。那三年,顾俦回过国几次,见过雨中去练笛子的许永怀,站在连山下隔着重雾望看不见的许永怀。

    许永怀善良丶自由丶向上,出版了两本书丶去支教丶捐赠,成了自己只能远望的人。

    可真正的许永怀悲观丶厌世。顾俦想起许永怀的那次胃痛,只是吃错东西就让许永怀面色苍白,好像下一瞬就要抛弃这个世界。以及去医院看许永怀时,许永怀正在睡觉,掩在白色的被子之下,像是永远不会醒来。

    分明许永怀只接触到了这个世界一点点的恶,可那些草木人间都无法拉住许永怀。

    顾俦不想放手了,也不敢放手。所以,许永怀知道了自己的一点真面目,可不可以接受他的所有?自己可不可以把许永怀牢牢地抓在手里也许自私,但他绝对忠诚丶绝对服从,也自信可以给许永怀很多很多的爱。

    顾俦终于上了连山,去见许永怀,也去了近郊。但许永怀在疏离,两人并不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