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遛狗
顾天和江云没有因为上次的事情产生隔阂,虽然偶尔还是会梦到江云,顾天却不再使性子,只是先小心翼翼地抱一下江云,感觉身体没有异样,才接着撒娇,同时在心里夸自己:我可真聪明,这样哥哥就不会哭了。
如此循环往覆之间,寒假悄然而至。
高雄还是在家里卧薪尝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原本在放假时最高兴的王熠旻却在家里闹得惊天动地的,死活要跟着陆呈去海南。
王家当然没同意,他一个外人跟着去人家家里过年像什么话。
于是,在得知人已经走了的时候,王熠旻捶胸顿足,嘴里还念叨着:“我的下半辈子完了,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跟陆呈走?”
王夫人听得心惊,仔细一分析儿子的话,又加上这个学期傻儿子对陆呈那无事献殷勤的样子,似乎可以追溯到更早,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他这不成器的样子,将来肯定是闹着要嫁到陆家去,就是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他。
王夫人愁得掉头发,便约了林语清和高夫人,说王熠旻这几天心情不好,让顾天和高雄去陪陪他。结果,聊着聊着三人开始各自吐槽起自己的儿子,说了一下午还不够,但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家了。
顾天从林语清口中得知王熠旻心情不好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立刻就约了高雄,第二天带着江云一起去了他家里。
王熠旻看起来确实挺丧的,顾天搂住他,“火火,你这是怎么了?没见过你放假的时候还不高兴?”
“是啊,火火,你怎么了?哥这个假期也写作业了,我借你抄啊。”高雄也在劝他。
王熠旻哭丧着脸,“你们不知道,我现在肯定特别背!”
“你怎么还开始迷信了?走走走,天哥带你去打麻将去。”顾天和高雄一起把人拖到车上带走了。
打了十几局王熠旻还是没赢过的时候,几人就假装去厕所然后商量着说让他赢一次,结果顾天他们三个一次牌都没吃,打到最后他还是没赢,王熠旻差点当场哭出来,他愤怒地搓着麻将,说自己背成这样,还有救吗?
虽然他以前也没赢过,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也不敢再让他打麻将了,带着他在外面逛了一天,盯着他吃了晚饭才把人送回去。
王夫人看着儿子这不争气的样子,忍着把他丢出大门的冲动,给远在南方的陆夫人打了个电话,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儿子对陆呈格外深厚的感情,两家这么亲来年我们找机会好好聚一聚,意思就是说我儿子喜欢你儿子,等你过完年回来商量商量怎么办吧。
王熠旻就这么在恋爱都没谈过的时候被迫在两家人面前出了柜,自己还一无所知。
顾天和江云到家之后分别洗了澡,然后躺在一个被窝里,之前都是分开的,可是今年冬天顾天说自己一个人睡太冷,硬是要挤到江云被窝里。
顾天手脚并用地缠着江云,“哥哥,你说火火他怎么了?”
江云闭眼调息,过了几秒钟才睁开眼,“不知道,陆呈他们经常在一起,不如你问问陆呈。”
“哥哥你说的对,我现在就打。”顾天听话地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电话。
“喂,老...陆呈啊。”
“怎么了,小天。”
“你知不知道火火怎么了?我妈听王阿姨说他心情不好,我和高雄今天去他家找他,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感觉快要活不长了,还说自己现在特别背。”
“我知道他怎么回事。”手机里传来一阵轻笑,“可能是,类似吸毒之后的戒断反应吧。”
“这么夸张吗?火火到底怎么了?你要不要打电话劝劝他?”
“嗯,再说吧。小天,还有事吗?”
“没事了。”说完顾天愤怒地戳着手机挂掉电话,嘴里骂陆呈真是个老六,背地里让王火火这个傻子染上毒瘾还不出面救他。
顾天一边骂一边在江云身上来回摸索,骂得正起劲,江云打断他,“天天,你热不热?”
“哥哥你觉得热吗?那你把脚伸出去,不行我们换个薄一点的被子。”
“……天天,要不要睡觉?”
“不睡,我还不困。”
“那我哄你睡吧。”
“我不睡,哥哥,你是不是嫌我烦?”
“不是的。”
“那你为什么总让我睡觉?”
江云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样,“……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抱着哥哥。”这话听着也很耳熟。
“……那你别乱动。”
“好的。”他当真不再乱动,就这么抱着。
顾天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自己睡着了。江云把人安置好,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晚安,天天。”也关灯睡觉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天丶江云丶高雄每天都带着王熠旻在外面转悠,好不容易看他有点人样了,马上就能恢覆成人的时候,陆呈竟然回来了。
这天,约好的三个人刚到王熠旻家里,却看到陆呈也在,而且王熠旻甚至奇迹般的死而覆生了,整个人活蹦乱跳的。
高雄看着如同磕了药的王熠旻,满脸震惊,“火火,你是离了陆呈就活不成了吗?”
满血覆活的人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我觉得我现在又活过来了!”
一旁正在品茶的王夫人闻言被狠狠呛了一下,觉得自己没脸再见陆家人,这傻儿子估计白给人家都不想要。
“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们要出去玩了,你在家小心点。”
王夫人本想转头就走,可家里还有这么多孩子,便心塞地说了句:“路上小心,好好玩。”
顾天丶江云丶高雄三个人一路跟在陆呈和王熠旻屁股后面,顾天越看越觉得陆呈像个心机深沈的小人,把王火火骗得团团转,被卖了都不知道。
顾天正在心里编排着,陆呈突然转过头来先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才说道:“你们三个快点。”
顾天不甘示弱瞪了他一眼,“你背后长眼睛了?”这才拉着江云跟上去。
陆呈不跟他一般见识,笑了笑没说话。
顾天上赶着跟人擡杠,“你怎么笑得这么奸诈?”
江云拉住顾天的袖子,出门在外的时候真想在他嘴上装个开关,控制器捏自己手里,“天天,我累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我也累了,陪着火火逛了这么多天,我是心累,学习都没这么累。”高雄看起来也萎靡不振。
王熠旻却容光焕发的,说话也不像前两天那样死气沈沈的,“谢了,兄弟们。陆呈说他过几天再走,你们不用担心我了。走走走,我请你们吃东西。”
一行人在附近找了个茶餐厅,坐下来随便点了点东西。
王熠旻在桌上高谈阔论的,也不忘伺候亲爹,陆呈则是心安理得地享受。
高雄干巴巴地吃着,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可能真是累着了。
江云全神贯注地盯着顾天,喂完吃的喂喝的,不让他的嘴闲下来。
几人就这么东拼西凑地强行坐在一起,吃完了一桌子东西,各回各家了。
王熠旻并不知道再和陆呈这么待下去就要病入膏肓,毒入骨髓。只短短一个寒假过去,他便事事依赖陆呈,彻底抛弃自己的脑子,这毒怕是再也戒不掉。
初三下半学期原本匆忙的脚步也在夏日放缓,变得漫长。教室里的空调不眠不休,温度却始终不降,蝉鸣在窗外撕扯,让人更添焦躁。
一点钟的太阳将教学楼里的课桌都晒得发烫,顾天抿着唇,一脑袋的汗贴在他白皙的肌肤上,从太阳穴顺着脸颊滑落,带着禁欲的性感。
江云在他爆发之前抄起桌上水将人带出教室,让临近中考本就绷着弦的同学们免遭一次惊吓。
顾天洗完脸,江云拧开瓶盖把水递过去,喝了冰冻的矿泉水他才脸色稍霁。
教学楼是回形的,初三的教室在另一边,教室也换了方向,搬过来之后顾天还是坐在以前的位置,可夏天太阳直射,又在顶层,拉上窗帘也挡不住热度。
“天天,我们去楼下吧。”江云走在前面,顾天蹙着眉跟在后面,从一楼穿过走廊,到了实验室门口,终于凉快下来。
“你站着别动,我等会儿回来。”江云去了二楼的多媒体教室,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张宣传单和废纸。
江云弯腰几张纸平铺在楼梯口的台阶上,喊他坐下,又拿着质地较硬的宣传单轻轻地扇动,几缕凉风抚过面庞,吹进顾天的心里。
“哥哥,夏天好热。”手心的温度隔着瓶壁转移到冰凉的水中,他的身体似乎没那么热了。
“嗯,我喜欢夏天。”江云手上的动作没停。
顾天没问为什么,他似乎知道问题的答案。纸张“哗哗”的响动和着校园的蝉鸣声,让他原本趋于平静的心再次升温跳个不停。
时间没有停留,少年再次将自己的心动留在了校园,中考如期而至。
茶室里林语清正和姐妹们喝着下午茶,不同于考场上严肃的氛围,众人很是悠然自得。有人说道:“今天中考,你们怎么有空出来,也不陪孩子?”
王夫人接了句:“我家孩子那成绩有什么好陪的,陪不陪都是倒数。”
陆夫人跟上:“陆呈也是倒数。”
“你们四个也就思思去陪孩子了。”郁思是高雄的母亲。
确实,只有高雄在初二的时候脑子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弯,学得上气不接下气,高家人很是重视,全家都在考场附近等着。
“小天不是学习很好吗?清清怎么也不去?”
林语清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优雅的放下杯子,丹唇微启,细细地吐出一句:“陪他?不如出门遛狗。”温婉贤淑了半辈子的女人,终是被逼得有些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