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遗失的帽子
? 不久之后,雨季开始了。
泛滥的洪水不断冲刷着河床底部,湍急的河水中,从上游漂浮下许多被摧毁的油树,这种树的树干充满油脂,就算打湿受潮都能快速引燃火种,所以这种木头对部落来说,是必不可少的资源。
当然,对柯尔他们来说也是。
由于常年居住在潮湿的丛林,他必须尽可能多的采集这些生火材料,既可以取暖和烤熟食物,又能威吓野兽保护山洞,所以每年雨季,柯尔都会到河流上游处采集被冲下来的油树木。
首先用早就安装好的拦阻机关拦下那些顺流而下的木头,柯尔对此得心应手,不过柯尔不贪心,一颗树干就能足够他们一年的需求,更多的,他会在采集好之后松开机关,让那些油树木能继续顺流下去。
村子里的人也需要这些木头,柯尔知道。
不过,进入湍急的河流取回木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那些急速的流水很可能会在你稍不注意的时候就将你卷入河中,对此,柯尔想到了一个聪明的办法,那就是在旱季的时候,稍稍改变河道,使得河水稍微向岸边倾斜流过,这就使得他比较容易抓得住那些木头。
时机是最重要的。
然而,正当柯尔专心致志盯着木头之时,却没发现背后出现了两只土狼。
饥饿的土狼是机会主义者,遇到独自一人的雌性,它们自然不会放过这顿美餐,于是悄悄潜伏等待时机,而等柯尔准备下手抓木头的时候,其中一只突然张开血盆大口猛地朝柯尔飞扑过去。
身体稍稍一躲,柯尔躲开了土狼的利齿,而那只土狼只咬到柯尔的帽子,就整个落入激流被河水冲走。
被冲走了一只,还剩一只。
柯尔转过身,笑着掏出身上藏着的骨刀,转而目光死死盯着身后那只土狼。
土狼微微匍匐下身体,等待出击,它伸出爪子,龇牙咧嘴,一副凶相。
柯尔不管那么多,多年来在林子里练就的敏锐观察力令他早就发现那两只土狼,对他来说,相比起大型野兽,土狼是很好的猎物,不仅比较容易捉住,且它们的肉可以吃,毛皮能做衣服,骨头还能做成锥子。
本来想引它们更靠近了再一起抓回去,可惜有一只竟被河水卷走了,剩下的这一只一定要抓住!
猎人成了猎物,猎物成了猎人,不过一念之间。
丛林中本来就没有什么恒定的定律,只要赢了,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反之,输了,就只有死。
柯尔可不打算冒险跟土狼纠缠,土狼是出了名的好战,而且专门喜爱攻击敌人脆弱的腹部,所以柯尔打算先下手,掏出骨刀就冲了过去,毫不犹豫的迎面冲向土狼。
土狼犹豫了一会儿,见柯尔笔直地冲过来,它退后几步,气势顿时弱了下来,然后转身想逃,结果还没来得及跑几步,就被柯尔猛冲过来摁在地上,土狼自然拼命反抗,柯尔没有迟疑,迅速用骨刀扎进土狼的脑袋,割断它的脊椎,土狼瞬间毙命。
收回骨刀,确认土狼完全死透之后,柯尔转身从河里捞出油木,揣着土狼的尸体就往家里走。
尽管失去了帽子,不过能抓住一头土狼还是值得的。
柯尔松了口气,心情十分好。
此时下游,村子里的雌性也纷纷在河边收集油木。
下游的水流不是很急,但也不能太靠近边上,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雌性知道什么地方能迅速取得油木,所以很快就捞了上来,不过对前不久才刚刚进入村子的贝格来说,这真让他为难了,半天都抓不住一根木头。
眼看四周的人都有了收获,自己啥都没有,贝格这下更卯足了精神,他想,自己一定不能空手而归。
正想着,上游又飘来了几根油木。
贝格跃跃欲试,可还是没看准时机,扑了个空。
旁边的雌性见到这儿,好心地对贝格说:“你怀着孕,行动不方便,我分你一切油木吧。”
贝格却摇摇头,婉拒道:“谢谢你,可是我还想继续等等。”
尽管这么说,可结果一直到下午,他都没有什么进展。
一年也就这个季节能采集到油木,且村子里的雌性只有今天才会结伴到林子当中,过了今天,就没人再来。有收获的雌性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位数不多的几人,贝格就是其中之一,他仍不死心。
就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终于抓住了一截油木,一天的努力有了回报,贝格开心得笑了出来,然而当他把木头拖上岸的时候,他却发现油木末尾的树枝上竟然……有一顶帽子?
贝格连忙四下张望,没看到人,于是召唤大家过来看看。
“是有人溺水了吗?”
别的雌性面面相觑,围着那顶帽子七嘴八舌起来。
“可是这是冬天的帽子吧,这个季节谁会带这种帽子呢?”
“也许是遗留在上游的林子里,被雨水冲刷下来的。”
“可是这顶帽子看上去很新啊……”
……
旁边的雌性全都在叽里咕噜地谈论,唯独拿着帽子的贝格在发楞。
他认得这顶帽子,是森林里那个雌性的。
难道……那个雌性掉河里了?
意识到这一点,贝格二话不说,急忙转身往家里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的贝格恰好碰到打猎回来西蒙,贝格冲过去,急匆匆地大喊一声:“西蒙!”
西蒙看见自己的伴侣竟然跑得这么着急,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于是连忙焦急地冲过去,扶着贝格问:“怎么了,贝格?发生什么事了吗?”
摇摇头,贝格喘了口气,然后把怀里的帽子递到西蒙面前,喘着气说:“还记得这顶帽子吗?”
西蒙仔细看看,然后惊诧地问:“咦?这不是林子里那个雌性的吗?怎么会在你手上?”
“是从河上游飘下来的。”贝格说,“今天去采集油木的时候,看到河流中的这顶帽子,你说水流这么急,那个雌性不会掉到水里去了吧?”
安抚着自家雌性,西蒙接过帽子,对贝格说:“贝格,别着急,你先回家,我马上去族长那儿,看能不能找几个人一起沿着河边找找,要是他真的掉到水里,应该能找到的。”
“嗯。”贝格点点头,尽管他很着急,但现在只能这么办,他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那名曾经帮助过自己的雌性能安然无恙。
另一边,西蒙很快找到族长,把情况说了。
“雌性的帽子?”盘坐在屋子里的泰森不解地接过那顶帽子,是由兽皮做成的,手工很好的样子。
“是上次在森林里帮助我跟贝格的雌性。”西蒙说,“贝格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所以希望能派几个人去河边找找。”
闻言,泰森立即招来几个兽人,包括他,一起来到找到帽子的地方,然后泰森转身对那几名兽人说:“我们分两路,你们沿着河岸下游,我跟西蒙去上游找找,看看有没有一名落水的雌性。”
对部落来说,每一只雌性都是珍贵的,就算是有伴侣的雌性,兽人也会尽力去寻找。
对泰森来说更是如此。
他无法忘怀这个村子曾用怎样残酷的方式赶走了柯尔,所以自那以后,他对遇险,受伤,还有残疾年老的雌性都特别照顾,也许他是想用这个方式来弥补,尽管他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随后,泰森跟西蒙往上游去了。
碰触到这顶被水打湿的帽子,上面的气味已经被河水掩盖了,不过,泰森却隐约有种奇怪的感觉,沿着河岸向上走的时候,他问西蒙:“这么热的天气,那个雌性居然戴着帽子?”
“我也觉得奇怪,”西蒙同样疑惑,“可是见到那个雌性的时候,他就是戴着帽子的。”
戴帽子的雌性……
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难道?
心脏猛地跳动,泰森斜睨着那顶帽子,继续说:“给我说说他的事情。”
“诶?”
说那个雌性的事?
西蒙眨眨眼,傻楞楞地望着泰森,他跟那个雌性只有一面之缘啊,能说什么?
不过面对面无表情的泰森,感到无形压力的西蒙只得挠挠后脑,绞尽脑汁说道:“那只雌性比一般雌性要高一些,身体很结实,长得也很好看,他对这个森林好像很熟悉,看样子应该是在森林里住了很久,哦,对了,他的兽人十分危险。”
“兽人?”泰森停住了脚步,右眼略过一道冷光。
被那道目光有些吓到,西蒙老实点头,说道:“我们碰到他的时候,他的兽人一直没有露面,然而他却一路跟着我们,气息十分强大,也十分危险的模样,应该是担心我们会不会伤害那个雌性吧。”
气息强大的兽人……
泰森微微垂下眼帘,若有所思,随后稍稍抓紧手里的脑子,继续迈步前行。
能让兽人觉得恐惧,那家夥一定不简单。
“诺曼,你别盯着火堆看,耳朵会被烧到的哦。”准备晚饭的时候,诺曼又挤了过来,柯尔只得无奈地说。
“不会的啦……啊啊,好烫!呜呜呜……”
果真被烫到耳朵的诺曼哭丧着脸看向柯尔,被烧到的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柯尔心疼地给他吹吹,望着被烧掉的毛,不由得苦笑道:“做好了会叫你的,所以诺曼去做做别的事先吧。”
委屈的诺曼却摇了摇头,说:“我不要,每天我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好好看着柯尔。”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看不到柯尔就不算。”诺曼任性地撅起嘴,不高兴地说,“而且今天柯尔去捡木头差点被土狼咬了,我不高兴。”
真是爱耍脾气,不过借着篝火,那张别别扭扭的脸很可爱就是了。
“一两只土狼我还是能应付得过来的。”柯尔继续摆弄篝火,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诺曼不用那么担心。”
这么解释,诺曼却更不开心了,他收回盯着柯尔的目光,闷闷低下脑袋,望着那堆篝火,轻声呢喃:“柯尔太独立了,总是自己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偶尔依靠我呢?”
“诺曼?”
晃晃脑袋,诺曼收回喃喃自语,覆而转向柯尔,那是他喜欢的人,是他愿意用一辈子保护的人,是他的雌性,紧紧盯了一会儿,诺曼突然抱住柯尔,埋头在他耳后,轻声说:“柯尔,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不明白诺曼为什么突然会说这话,不过柯尔还是轻轻摸了摸眼下这个大孩子的脑袋,温柔地应允道:“嗯,一直在一起。”
听到柯尔这句话,闷闷不乐的兽人终于一扫之前的阴霾,喜上眉梢地他定定看着柯尔,然后突然在柯尔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脸红红地滚到一旁,变成一只巨大的老虎,朝柯尔露出肚皮。
这是在撒娇?怎么突然就撒起娇了?
而且……诺曼为什么要亲自己?
嗯,也许跟小时候一样,是跟自己亲近的表现吧。
柯尔暗暗想着,也这么认为。
诺曼是只非常好的兽人,可柯尔从未往别的方向想过,他只知道,诺曼是自己的家人,是自己的弟弟,也是不会嫌弃自己兽耳的人。其实,柯尔对自己感到有些自卑,不仅仅是之前被赶出来时受到的伤害,还有上辈子,被自己喜欢的人当面说的那一句,怪物。
简直像被刀子戳穿心脏的疼啊。
不想再经历一次这种伤害,所以柯尔从来不愿意乱想。
之所以这么努力的锻炼自己,让自己能够独立生活,是因为在柯尔的心目中,诺曼或许迟早有天会离开的,诺曼会找到心仪的雌性,会回到村子组建家庭,然后过上安稳的日子。
说什么一辈子在一起,不过是玩笑话,柯尔不会当真的。
这就像小孩子之间的约定,纯洁又脆弱,可偏偏令人心驰神往。
也许真正希望在一起一辈子的人,是自己才对。
然而,柯尔没有自信,他怕自己什么都留不住,最后又跟之前一样凄凉的死去,所以他一直逼着自己坚强。
坚强的活着,靠自己活着,就算一个人,也能活着……
望着眼前不停跟自己撒娇的大老虎,柯尔弯起眼角,忍着心中的苦涩,一直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