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秘密
? “柯尔，你还记得我吗？”
几乎脸贴脸的距离。
突然被凑这么近，柯尔吓了一跳，但很快回过神来。
他当然记得莱伊，虽然没见过几次，但他知道莱伊是诺曼小时候最好的朋友，也是记忆中难得对自己没什么恶意的族人，不过已经十年没见过面了……为什么莱伊会出现在这里？
眼看莱伊离柯尔这么近，诺曼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狡黠一笑，在诺曼的强烈注视下，莱伊识趣地离开了一些，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是这样的，之前我刚好来森林里找点东西，碰到诺曼在跟火熊缠斗，就帮了点儿忙，之后.......”
莱伊环视了山洞一圈，视线突然落在角落，那只被小心掩在毯子里的小狼崽，他低头一笑，继续说道，“之后听说你这儿有伤员，我就来了。”
“莱伊说他是村子里的药师。”诺曼补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喂喂喂，什么叫是不是真的？”莱伊摊开手，翻了翻白眼，佯装难过地看着柯尔，哀怨问道，“柯尔，我看上去有这么不可靠吗？”
“……当然不是。”柯尔摇头，“我相信莱伊。”
虽然看上去有些不正经，但柯尔感觉得到，莱伊并没有恶意，而且，他是诺曼的好朋友，既然诺曼带他回来，就是相信他，诺曼相信的人，他也相信。
闻言，莱伊饶有深意地瞥了眼柯尔，然后扯嘴一笑，轻声道：“这是当然的吧。”
说完，莱伊径自上前，一把翻开兽毯，里面的小狼立马露出尖牙利爪，害怕得竖起背后的毛，柯尔见状，连忙上去抱住小狼，安慰似的摸摸他的背脊，以缓解他的紧张。
柯尔说：“他是莱伊，是药师，来帮你查看伤口的。”
可小兽人还是慌张，死命蹭向柯尔的怀里。
这时，在一旁的莱伊掩嘴一笑，问道：“这孩子是你生的吗？”
柯尔顿时红了脸，摇头解释：“不丶不是的……帕兰奇是我在林子里遇见的，不是我生的。”
自行在一旁包扎的诺曼则黑下了脸，不爽地瞪了莱伊一眼。
莱伊这厮一定是故意的，柯尔怎么可能会生得出小狼崽，自己可是老虎啊！
要生……也是小老虎才对！
但莱伊却没有任何歉意，而是一边在柯尔的帮忙下检查伤口，一边坏心眼地继续张嘴笑道：“因为我看柯尔这么疼这孩子，还以为你们这些年没事做，就顾着生孩子玩……”
“莱伊！”诺曼火大，突地大吼，声音震天响。
帕兰奇大骇，缩在柯尔怀里颤抖，一动也不敢动。
而罪魁祸首则掏掏耳朵，无所谓地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么多年只有你们两人，不生孩子，能做什么？”
“莱……”
连忙扯住发火的诺曼，柯尔苦笑着对莱伊说：“莱伊，这孩子并不是我们的，前两天我在林子里遇见了他，他好像不会说话，每次送他回村子，他都跟了过来，而这次更是受了伤，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想着，柯尔拜托道，“如果你回去……那个，方便的话，想请你打听打听究竟是谁家的孩子，或者通知一下他的家人，让他们别担心。”
“他是村子里的吗？”轮到莱伊好奇了，他盯着柯尔怀里的陌生小狼，目光沈沈，摇头说，“没有印象。”然后望向柯尔，他说，“不过我回去帮你问问吧。”
“真是麻烦你了。”柯尔感激道。
“不客气。”
低头继续检查小狼的伤势，莱伊盯着伤口的形状，沈眉道：“他是被黑背蜥给咬了，黑背蜥的口水里有种阻止血液凝结的毒液，如果不及时止血，被咬的人也许会血液流失过多而亡。”说罢，莱伊神色凛然，再次检查了伤口，确认是黑背蜥弄出来的伤口之后，他马上从随身的口袋中掏出一些灰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给小狼崽敷上。
“这是多卡花磨成的粉末，本来是麻醉用的，但里头多少有些凝血成分，虽然作用不大但总比没有的好。”莱伊解释，看了看柯尔，认真地说，“不过，上药之后他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动弹，你要陪着他，以免他害怕。”
对动物来说，明明有意识却不能动的感觉，比死亡还要恐怖。
柯尔当然明白，于是点头，稍稍收紧手臂，心疼地抚摸着帕兰奇的脑袋，说：“我会一直陪着他的。”
狡猾的眼珠子里露出了一丝浅浅的温柔，莱伊看了看柯尔，片刻之后，忽地眯眼说道：“那就没什么问题了。”然后扭头看了看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莱伊站起身子，拍拍衣服，然后留下那包多卡花粉末说，“折腾一晚，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这些粉末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我回头再送一些好的药粉给你们。”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要不要我送送你？”柯尔问。
“虽然你关心我是很好啦，不过我还没老到不识路，况且……”莱伊突地凑到柯尔耳边，坏坏地抿起嘴，然后小声说，“要是你真的送我，诺曼说不定会气到发疯呢。”
“诶？”
而莱伊没再说别的，顺手拍了拍柯尔的肩膀，转身离开。
目送莱伊离去的身影，回过头，果然碰上了诺曼不爽的表情，但是诺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待了一会儿便幽幽的转身，进入山洞。柯尔随即亦回到山洞，看见正坐在一边，小心处理那几头火熊皮毛的诺曼。
“这些是火熊的皮毛？”这才发现那些熊皮。
“因为想到冬天快到了，所以没有浪费，我都带回来了。”诺曼若有所思地说。
柯尔高兴地点头：“嗯，火熊的皮毛很暖和。”
但，诺曼却没说话。
觉着诺曼有心事，柯尔想问，可这时候帕兰奇不知怎么浑身抽搐起来，也许是因为伤口疼，也许是莱伊说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无法动弹而感到恐惧，于是柯尔连忙抱紧了帕兰奇，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说：“别害怕，我在这里。”
久久的，小狼崽才平静下来，而这时候柯尔发现，诺曼已经不在家里了。
这一天，直到睡觉前，都没能跟诺曼说上什么话。
第二天也是。
诺曼从早到晚，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到了第三天，柯尔终于忍不住了，晚饭过后，他扯了扯诺曼的手臂，低声询问：“诺曼，你……在想什么？”
倏地收回眼神，诺曼看了看柯尔，摇头，然后淡淡地说：“没什么。”
“可我看你这几天都心不在焉。”
“……”
然而，诺曼只是沈默，望着篝火，长长地叹了声气。
“诺曼，如果是什么不好的事，可以告诉我，我想跟你分担。”柯尔认真地说，“我们是伴侣不是吗？”
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紧，露出少许犹豫的颜色，好一会儿，诺曼突然伸手环住柯尔，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低低地说：“真的没什么，你不必担心，我最近只是在考虑一件事。”
“考虑一件事？”
稍微远离了一些，四目相对，诺曼认真地看了看柯尔，许久，他突然问：“柯尔，如果我说想回村子，你会跟我一起回去吗？”
听到这话，柯尔当即怔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仔细看着诺曼坚定的眸，柯尔侧头想了想，确认似的问，“真的想回去？”
点头，诺曼认真地回答：“是的，我想回去。”
空气沈凝下来，火焰的光芒映在两人身上，墙上落着跳动的影子，显得气氛更加沈寂。
轻轻抚着怀中睡着的帕兰奇，柯尔望着诺曼，久久的，不知过了多久，突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然后缓缓睁开，对诺曼说：“我听你的。”
“不问我原因？”
“你这么考虑一定有你的原因，我相信你，所以不必询问太多。”柯尔幽幽笑了笑，垂下眸，“因为你总是为我好的，不是吗？”
听到这话，琥珀色的眼眸顿时柔和下来，诺曼靠过去，亲了亲柯尔的额，轻柔道：“谢谢你相信我。”
“因为……我想到未来。”突然，诺曼轻声道。
“未来？”擡起头，柯尔望着他。
“之前，泰森曾跟我提过回去的事情，我考虑了很久，由于害怕你心里留有阴影，一直没跟你提，但是……”说着，诺曼突地抱住柯尔，“但是，我想给你最安稳的生活，不必提心吊胆，也不必艰辛的在森林里讨生活，而且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总不能让他跟你一直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孩子？”柯尔听到这话，两眼倏地睁大。
诺曼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揉揉鼻子，红着脸说：“那是当然，你都是我的伴侣了，有孩子是迟早的吧。”
凝着诺曼的脸颊，柯尔的手有些发抖。
注意到柯尔的颤抖，诺曼担心地问：“柯尔，你怎么了？”
强忍着，柯尔摇了摇头，挤出一抹笑容，说：“没事，只是被诺曼的话吓了一跳而已。”
“傻瓜，有什么好惊讶的。”诺曼又亲了亲柯尔。
两人亲热一番后，柯尔静静躺在诺曼的怀中，眼睛一直盯着常年被火熏得黑乎乎的山洞顶，脑子里思绪万千，胸口更是五味杂陈。
诺曼说的没错，待在林子里的艰辛自己再清楚不过，包括自己在内，谁不向往平稳安定的生活呢？而至于回到村子这件事，柯尔想，诺曼一定是经过长久的踟蹰与顾虑才跟自己说出口的吧。
他是真的在为未来打算，所以才跟自己说出要回去这些话。
柯尔不会拒绝的。
无论是什么原因，回到村子都要比留在这里好，就算自己可能还会被人排斥，但起码……诺曼以后不会再遭受那些不必要的伤害。
独自狩猎的兽人十分危险，尤其是周围太多凶猛的野兽，多年来两人因此吃过的苦头亦不会少，加之前两天诺曼因为帮帕兰奇找药草而受了伤，为了诺曼，他一定要回去。
无论承受多少谩骂和白眼……为了诺曼，他要回去。
只是……
微微斜睨着身旁熟睡的睡颜，柯尔悄悄伸出手，抚着他的脸颊，愧疚的，一遍又一遍，无声无息，直到眼角微微渗出眼泪，柯尔不敢发出声音。收回手，转身背对着诺曼，翻开自己的衣袖，上面的青筋已经越来越明显了，恐怕再过不久，自己便再也无法抑制住体内的兽血，而到时候……自己就要离开了。
不能让诺曼发现。
柯尔咬着牙，强忍住体内兽血翻腾的痛苦，为了维持现在这个模样，他已经咬牙坚持了这么多年，千万不能……至少在回去之前，千万不能让诺曼发现，自己一直在欺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