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异样
? 柯尔一直没醒来。
回到家，诺曼轻柔地将柯尔放在兽皮上，望着面色苍白的柯尔，跪在床沿，心疼地抓住柯尔的手，发现柯尔的手十分冰凉，他擡起眼，两眼不由得顺势望见柯尔手腕上那些明显凸出的青筋。
这是……？
倒抽一口气，诺曼轻轻翻开柯尔的袖子，而更使他震惊的是，不仅仅是手腕，柯尔整根手臂上全是青紫色的青筋痕，不仅如此，就连身体也全都是……诺曼怔楞当场，瞠目结舌，睁大双目盯着遍布柯尔全身的令人感到异常可怕的纵横青筋。
此时柯尔的额头上都是汗水，嘴唇还不停地发着抖，他的身体在抽筋，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痛得甚至手指头都发白。
“柯尔！”诺曼着急，试图唤醒柯尔。
然而，柯尔却依然未见苏醒，身子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见状，诺曼飞快冲出门去找来波多卡，而当波多卡一进屋，看到柯尔手臂上的青筋时，脸色立即大变。
“柯尔怎么样了？！”诺曼焦急询问。
摸摸下巴，波多卡考虑半天，望了望仍未清醒的柯尔，又想了片刻，才支吾着对诺曼说：“诺曼……柯尔他……”语气非常犹豫，欲言又止。
“他到底怎么样了？很严重吗？”诺曼焦急得脸都拧起来了，“还有他身上的……是怎么回事？”
波多卡却摇头。
“告诉我啊！”诺曼已经急得没有办法思考，他用力扯着波多卡的双臂。
许久，波多卡叹了口气，背对着诺曼坐下，终究还是犹豫着开了口：“柯尔他……只是因为吃下红果强行退化成雌性，导致剧烈疼痛才昏迷的，身上的青筋，怕是控制不了兽血而产生的排异反应……”
大吃一惊，诺曼整个脑袋都空白了：“你说……强行退化成雌性？
”
点点头，波多卡回头，有些怜悯地望着柯尔，还有他手上的青筋，说：“看样子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然后兀自走过去，坐在床头，擡起柯尔的手臂，重重地叹息道，“这是常年累月才有的痕迹，为了抑制体内的兽血……他早就该变成兽人了。”
“变成兽人？！”错愕的神色，诺曼退后，头皮发麻，擡头望着波多卡。
尽管听到“红果”的时候就有所怀疑，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诺曼仍是不可置信。
而这边，波多卡有些无奈地看着诺曼说：“虽然我以前听过，不过这也是第一次见到，但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柯尔，已经是兽人了。”随即视线望向柯尔，声音显得尤为郑重，绝不是开玩笑。
听到这话，诺曼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他不敢相信波多卡的话，他不敢相信柯尔竟然……变成了兽人。
“为什么……”楞楞的，他问出口。
波多卡却叹息着，回望诺曼一眼，反问道：“你不知道原因？”
这下，真把诺曼问住了。
原因？
诺曼暗暗抓着手心，咬牙，是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原因？
缓缓走到柯尔身边，低头望着惨然的柯尔，诺曼不由自主垂下眼眸，半跪下身，然后双手紧紧握住柯尔冰冷的掌心。
“诺曼……”好一会儿，波多卡上前，攀上他的肩膀，叹息说道，“他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什么意思？”诺曼回头。
静静望着诺曼，波多卡无奈地说：“他很快就会完全兽化，到时候会失去理智，甚至……都不认识你。”
“失去理智……”怔住，诺曼嘴里呢喃着什么，沈默片刻，然后回望波多卡，沈声问道，“他会变成什么样？”
“不清楚，”波多卡回答，“经年累月的压抑兽化，不用想你也知道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他的身子一直都因为肌肉和骨头的排斥产生剧痛，加上服用红果，大脑被损害得很厉害，如果再兽化一次，也许他整个人都会崩溃了……”
“那怎样才能阻止他兽化？”
“阻止不了。”波多卡摇摇头，“这是兽人的本能，而对于柯尔来说……再一次的兽化，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自我。”
“……！”
诺曼听着这一切，手指握得很紧，手心里的手依然冰凉得不像话，他无法相信柯尔一直在承受着这种痛苦，更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一直没有觉察到。
真可笑，自己居然会问为什么。
诺曼垂下目光，想起回到村子前说的话。
──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总不能让他跟你一直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孩子？
终于明白那天为什么柯尔听见自己的话之后会发抖，原来那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恐惧。
自己究竟有多么愚蠢，才会跟柯尔说那种话！
后悔刹那淹没了诺曼，他狠狠紧抱着一直没有醒来的柯尔，感受到身下气若游丝的呼吸，以及那声不可闻的心跳声，心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刻意的疏远并不是因为有了别人，而是柯尔害怕伤害自己。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不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严重的伤，柯尔从不告诉自己，因为害怕自己担心，所以总是默默忍受。
用眉心抵着他的手指，碰触着指尖的微凉。
“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吗？”许久，诺曼问。
波多卡却沈了沈目光，犹豫了。
“有的话请告诉我！”捕捉到波多卡眉宇间的犹豫，诺曼站起，大声恳求。
然而波多卡摇头说：“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就算告诉你……你也未必能找到。”
“请告诉我，波多卡！”再一次请求，诺曼抓住波多卡，然后心疼地瞥向自己的伴侣，再次诚恳面向波多卡，放下自尊匍匐下身，虔诚地大声说：“我想救他！无论如何我都要救他，请告诉我！”
面对如此坚决的诺曼，叹了口气，波多卡转过身说：“在森林的另一头，有一种蓝色果实，它可以中和红果的副作用，不过我得先告诉你，蓝色果实并不能完全解毒，也就是说，柯尔还是会有生命危险，而且就算解了毒，柯尔也只能用兽人的身份活下去，除此之外，到达森林另一边来回起码要一天时间，在下一次兽化之前你未必能赶得回来……这样，你还愿意去吗？”
“我愿意！”诺曼的声音非常坚定，然后心疼地望着昏迷不醒的柯尔，咬牙点头，“我一定会带蓝色果实回来的！”
说罢要走。
“等一等。”莱伊突然出现在门口，拦住诺曼。
怔楞了一下，诺曼脸上有丝不悦。
望了望屋内情况，莱伊并未惧怕，而是径直走上前，面对诺曼说：“我认识蓝色果实，我跟你一起去。”
“……”
“没有时间犹豫了，能早一点找到蓝色果实，就能早一点救他……”微微瞥了瞥依然没有苏醒的柯尔，金色的眼瞳闪过一抹淡淡的黯然，但很快消失不见，他转而望向波多卡，然后掏出一袋麻药，说道，“柯尔暂时拜托给你，如果他痛醒，就给他闻一闻……父亲。”
接过那包麻药，波多卡直视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望向柯尔的失落双眸里，充满了苦涩的爱意。
波多卡非常诧异，但还是点了头。
然后莱伊回首，看着诺曼，说：“怎么样？我们走吧。”
权衡一番，诺曼并没反对，但内心的芥蒂使他一直不愿开口跟莱伊说话。
当两个人走进幽暗的森林里的时候，波多卡默默望着几乎融在森林里的影影憧憧，还有不见星光的夜空。
那是属于黑暗的颜色。
而后，当他回过头，却有人拍了拍波多卡的肩膀，波多卡一楞。
“是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柯尔发现自己竟然在家里。
为什么会在家里？
柯尔楞住，左右望望，发现诺曼跟帕兰奇都不在，然后捂着自己的胸口，慢慢回想之前的事。
他还记得，因为受不了兽化带来的痛苦，他漏夜去找莱伊，结果痛昏了过去，再然后……
手捂着脑袋，柯尔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随后放下手，茫然地望着屋外的阳光，稍稍坐起身子，突地一阵刺痛，浑身的骨头犹如被拆卸般痛，柯尔不由猛地抱住自己的身子，痛苦地咬了咬牙齿，然后发现自己竟然赤裸着上半身。
布满皮肤上的青筋，尤为清晰，亦尤为可怕。
楞了一楞，柯尔连忙四下张望，并没发现诺曼的身影，于是忍着疼痛走下床，然后随手抓了件衣服套上，有些踉跄地走到门口，没想到刚一打开门，就被人直接上前，狠狠扇了一巴掌。
重重的一巴掌，直接扇得柯尔耳朵轰鸣。
没有站稳，他倚靠在门边，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眼前的人。
利迪亚。
利迪亚身后还有一些年长的族人，他们都以愤怒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是你杀了琴和杰西。”确定的，毫无疑惑的愤怒声音，利迪亚满眼通红，狠狠瞪着不明所以被问得一头雾水的柯尔。
好一会儿他才回神过来。
自己……杀了琴和杰西？
为什么会这样说？
等一等，杰西……死了？
柯尔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而见到柯尔满眼诧异不回一句话，利迪亚更加愤怒了，他猛地冲上去掐住柯尔的脖子，柯尔此时很是虚弱，加上身体非常疼，根本没有任何力气反抗，便被利迪亚强行摁在地上，而利迪亚发疯似的扼住柯尔，指甲甚至抓伤了柯尔的脸颊。
吃痛地抓住利迪亚的手，柯尔没有抵抗能力，喉咙被死死扼住，一点儿声都发不出来，渐渐的，鼻腔里的空气变得稀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而这时候，突然有人拉开了利迪亚。
是泰森。
同样是一脸沈重的泰森瞥了一眼不停护着嗓子咳嗽喘气的柯尔，目光有几分犹豫，而后便转向利迪亚，摇头说道：“利迪亚，虽然有人看到柯尔晚上离开了村子，但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不要妄下定论。”
“没有弄清楚？！”利迪亚大叫起来，然后冷冷望向柯尔，掏出一把带血的骨刀，扔到他的脚边，大吼道，“这是从你土地里找到的，你怎么解释？！”
柯尔更加不解，而旁人则露出厌恶及憎恨的目光。
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明白，昨晚自己昏迷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泰森说话了，他扶起坐在地上的柯尔，定定看着他的眼眸，皱眉说道：“昨晚巡逻队在河边发现了杰西的尸体，然后……”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然后在你的土地里找到了这柄骨刀。”
震惊的，柯尔摇头说：“我并不知道……”
“你昨晚在哪里？”泰森问。
“我……”话语哽了一下，柯尔没说下去，悄悄攥紧拳头。
他的沈默令众人更加怀疑。
“大家错怪柯尔了。”一个声音打破沈默。
大家统统把视线转向身后，是站在角落，面带浅浅微笑的海瑟。
看了看四周，海瑟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柯尔那边，笑了笑，幽声说：“柯尔昨晚跟莱伊在一起，又怎么可能杀人？”
柯尔一惊，呆呆望着一脸平静的海瑟。
海瑟……怎么知道？
不仅仅是柯尔，别人也十分惊讶，尤其是愤怒的利迪亚，他连忙回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听琴说的。”淡淡的望着利迪亚，海瑟继续说道，“在琴遇害的前一天晚上，他告诉我，他说柯尔每天晚上都要跟莱伊见面，哦，对了，那时杰西也在场，还为柯尔打抱不平呢。”
柯尔望见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眸，带着无法形容，令他后背发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