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兽血的秘密
? 萨拉的家离部落很远。
沿着小溪一路向下,非常偏远的小树林旁,有座非常破旧的房子,周围残垣断壁,野草丛生,乍一看好像很久没人居住了。走近一看,里面更是残旧,屋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地上有一些堆烧过的灰烬,而恰恰是这些灰说明这里还有人居住。
“萨拉住在这里吗?”难以置信,这里居然会是萨拉的家。
“是的。”帕兰奇点头回答,而后环视四周,平淡地说,“主人现在应该是去部落里了,也许要等会儿才回来。”
跟其他人不同,帕兰奇很少叫萨拉“族长”,他总是称呼其为“主人”。
“怎么,帕兰奇不一起去么?”印象中,帕兰奇总是同萨拉形影不离。
擡眸,对上柯尔眼,帕兰奇却摇摇头,说:“不,我不能去。”
“为什么。”
“主人讨厌别人接近他,就算是我,也非常厌恶,况且……”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眼神黯淡,“我不能出现在族人面前。”
“诶?”柯尔不解。
面对柯尔的疑惑,帕兰奇目光闪烁,幽幽深吸一口气,喘息,而后苦涩一笑,他说:“我出去看看主人回来了没有,你耐心等一会儿吧。”
逃也似的离开屋子,柯尔甚至都没来得及挽留。
是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么。
没让柯尔久等,萨拉很快回来了,望见屋里的柯尔,他楞了一下,然后走进来,脱下黑色的斗篷,说:“你来了。”
好像早就知道柯尔要来似的。
“我让帕兰奇带我来的。”柯尔回答。
“有什么事么。”轻轻瞥了柯尔一眼,萨拉并不是很关心的模样,而后坐在了简陋的床上。
有些在意,看了看四周,柯尔问:“你就住在这里?”
“啊。”萨拉点头。
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吗?什么都没有啊。
猜到柯尔在想什么,萨拉扯嘴,讪讪一笑,回道:“我长年不在部落,屋子自然没人打理,而且我一人居住,没什么需要的东西,所以才这样空,你要是还要好奇,那我只能说我不大爱打理家务,这样的回答满意么?”
萨拉的直白倒让柯尔窘迫起来,微微红了脸,柯尔挠头说:“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耸肩笑笑,萨拉闭眼回答:“没事,你又不了解我,会好奇是自然。”然后睁眼,望过去,“怎么,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这才想起莱伊,柯尔毫不犹豫,上前几步,说道:“关于你上回说的完全兽化……”
“你发作了?”
摇头,柯尔说:“没有,只是我很担心,来到这个村子,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
叹一口气,萨拉瞟过来,无奈地说:“你以为带你回来是为什么?”
还真不知道。
望见柯尔傻楞楞沈默的表情,萨拉不禁扶额苦笑道:“在这里,兽化失控的例子并不罕见,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之所以布莱斯要求你住在他那边,也是怕你有所顾虑吧。”
“布莱斯?他知道我的事?”
“西格尔早就打听清楚了。”无奈地望过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去这么久。”
“西格尔?”
“他对你的事,可是万分关心呢。”萨拉叹息。
不过想想,西格尔对自己,真是热心到诡异。
两人见面不到一天,就好像熟识很久似的,为自己打点好一切不说,就连自己是外人也满不在乎。
“因为……”柯尔停了下,而后说,“因为我是‘加尔德’?”
“加尔德?”闻言,萨拉扬起下巴,眼瞳轻敛,皱眉说,“那个寡情薄幸的加尔德族?”
“寡情薄幸?”
冷冷一笑,萨拉盘腿而坐,扭头望向窗外,缓声说道:“啊,是以前生活在这里的强大兽族,后来因为雌性的稀少几乎灭绝,留存下来的为了延续种族,就经常捉外族雌性强迫他们生下后代,如果雌性生不下孩子,它们就会吃掉雌性,寻找另外的雌性生孩子,哼,说到底,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野蛮兽族。”
末了,萨拉回头,望着柯尔说:“你不是,你有感情。”
是么。
自己不禁嘲笑自己,如果真是这样,那怎么会……伤了莱伊。
萨拉定定看着柯尔,然后说:“那只是因为你控制不了兽血才会这样,木已成舟,你现在要做的只是控制兽血,以后不会再伤害他。”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萨拉。
于是转开话题问:“桑加他似乎非常崇拜加尔德。”
忍不住白了柯尔一眼,萨拉说:“那是因为过去加尔德族不知发什么疯,曾经替兽耳族赶走侵入者,所以大家就开始疯狂崇拜那个可怕的兽族,甚至……”说到这儿,他忽然哽住,望向柯尔的眼神也悠悠转开,继续看着窗外,“甚至过去有一堆人要自动过去给加尔德族当祭品,还被当做传统一代又一代承下来的,真是可笑。”
说的柯尔一楞一楞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禁品?传统?
“不过。”久久的,萨拉又恢覆原来平静略带嘲讽的语气,“加尔德族也几乎灭族了呢。”
“诶?”
“没什么。”阖上眼,萨拉放下托腮的手,慢慢回首,对柯尔说,“我过几天就带你去见祭司,他知道该怎样帮助你。”
被萨拉转得微微发楞,柯尔只好点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于是退后几步,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谢谢你。”
正欲转身,耳边讪讪一笑,萨拉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来到了身边,并且还抓住了柯尔的手腕,柯尔惊讶回头,却发现身子被桎梏得很紧,动弹不得,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听萨拉轻缓地在自己耳边,暧昧吐息道:“柯尔,虽然我不想重提,但你却总是忘记……你是我的人呢。”
冰冷的声音。
“萨拉……你不要开玩笑。”擡手挣扎,却发现对方出奇的有力。
紫眸内蕴含着浅浅的笑意,萨拉紧箍着柯尔,然后弯起唇角,眉毛微微上挑,他垂下头,贴在柯尔颈后,低声说:“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难道不是?”又一次挣扎,却还是无法挣脱。
萨拉虽然是雌性,但他的力量甚至超过兽人,非常强大。
“你这样说我会很生气啊。”故意露出悲伤的神情,可他的眼里还是暗含笑意,或许是觉得不断挣扎的柯尔非常有趣,所以他缠得更紧,最后更是拦腰抱住了柯尔,伸出手指,调戏般的擡起柯尔的下巴,“只有这时候,我才觉得你像是薄情寡性的加尔德。”
知道被萨拉玩弄了,柯尔一瞬间放弃挣扎,禁不住白了萨拉一眼,无奈的说:“你真的是雌性么?”
“哪里不像?”笑着反问。
哪里都不像!
笑过几声,或许是见柯尔不再挣扎,失了兴趣,萨拉终于放开柯尔,挑眉说道:“好好休息,等着伤好回去找你的小情人吧。”
意外的被放开,柯尔回头看了几眼萨拉。
“怎么,还是你想留下来过夜?”萨拉眯起眼,邪恶又妩媚地笑了出来。
立即退后,柯尔摆手说:“那我回去了。”便速速离去。
扶在残破的门框,萨拉好笑地看着被自己吓跑的柯尔,想起他方才慌张的表情,嗤鼻一笑。
真不愧是那个人的孩子。
萨拉的眼里沾了些苦涩,指尖仔细抚了抚残破的门,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额头抵着门上的裂缝,阖眼轻道:“阿多玛,他真的很像你呢……”然后冷笑一声,指甲狠狠地抓了上去。
“太好了,不是么。”
几乎是跑着回去的,布莱斯远远看见跑得气喘吁吁的柯尔,一边摆弄着自己的东西,一边不紧不慢地问:“你被野兽追赶吗,跑这么急?伤口裂开怎么办?”
猛喘了两口气,柯尔擦擦头上的汗,晃了晃脑袋,好一会儿才平覆胸口,喘息说道:“不……萨拉他……”
“萨拉?他怎么了?”布莱斯停下活,回头看着柯尔。
柯尔却想了想,摇头说:“呃……其实没什么。”
“究竟是有什么还是没什么,你这孩子说话怎么吞吞吐吐,是想急死我吗?”布莱斯叉腰,一脸不满,然后继续做事,半晌,他却幽幽开口,“是不是萨拉跟你求爱了。”
稀松平常的语调。
“诶?!”柯尔却头皮发麻,吓得要跳起来。
“做什么,我很可怕吗?”布莱斯擡起满是皱纹的脸,突地指了指柯尔眉心,“他带你回来,不就是要跟你结成伴侣么,大家心里都明白,你该不会一点儿都不知道吧。”
柯尔惊呆,怔怔摇头。
他真不知道。
这下换做布莱斯惊讶了,他看了好一会儿柯尔,沈了沈眉,问:“你究竟是为什么回来?”
柯尔方才缓过神,认真地把前因后果给道了出来。
“这么说……你是为了抑制自己的兽血才跟萨拉回来的?”布莱斯深深思索一番,然后扭过头,不言不语。
“布莱斯?”
“喂,你──”布莱斯幽幽开口。
柯尔转头,刚好碰上他的眼。
略微犹豫,但布莱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知道抑制兽血的目的是什么吗?”
“为了不伤害他人,尤其是……”低眉,柯尔语气也缓了下来。
叹了口气,布莱斯低下头,轻道:“是啊,不伤害他人……所以对兽耳族的人来说,为了不伤害他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分担。”
“分担?”
回过头,布莱斯的目光深邃而无奈:“分担的意思就是结成伴侣,举行仪式的时候,祭司会将兽人的血取出一些渡给雌性,雌性会非常痛苦,但只要是真心喜欢,就一定会为了对方分担,为了不让兽人发疯而死,或者说为了自身,雌性必须忍耐。”说到这儿,布莱斯顿了顿,“因为雌性如果不接纳兽血,几年之后就会自然兽化,然后被兽血吞噬,失去理性……因此我们无法与外族通婚,所有离开部落的兽人或雌性,最终的结局都是死亡。”
“什么……”后背微微发凉。
转过身,布莱斯低声说:“长大之后,雌性可以选择接纳从小就隐藏在自己体内的兽血进行兽化,否则为了压制自己的兽血,就必须通过仪式,接纳兽人的兽血,才能作为一个完全的雌性存活下去。”布莱斯继续说,“这就是兽耳族延续后代的秘密。”
沈默良久,柯尔起身,准备出去。
“你要去哪里?”布莱斯很快擒住柯尔的手腕,问。
“拒绝萨拉。”柯尔说。
“那是他自愿的。”
“可我不喜欢他。”
“我说了,”布莱斯的声音加重了一些,“这是他自愿的,哪怕你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你,这样你们两个都能活下来……我不希望你步上阿多玛的后尘,当年我没能让阿多玛活下来,至少这一次,我……”
震惊回首,柯尔看着布莱斯,幽幽问道:“布莱斯,你知道什么,对吗?”
霍地松手,布莱斯动了动眼角,不动声色,打算进屋。
“你一定知道什么!”柯尔追在后头,大声喊道,“如果可以,请你告诉我!布莱斯!”
布莱斯的脚步停住。
许久,他才缓缓回头,看着柯尔,眼睛一红。
“知道么,”布莱斯两眼氤氲,扶着门框,身体轻轻颤抖,低声道,“你很像阿多玛。”
阿多玛,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究竟是谁。”擡头,柯尔问。
“阿多玛,是你的母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