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无法信任(下)(正文完)(2)
西啊……”微微的,母父小声诉说着什么,然后把我拥得更紧,轻轻喘口气道,“我希望你们得到幸福。”
幸福?母父……难道不幸福么?
睁大眼看着喃喃自语的母父,却不意间望见屋后沈默不语的父亲。
有什么在悄悄改变,虽然不明显,但我感受得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与他的关系也渐渐缓和,他对我很好,尽管大多是把我当成弟弟那样的好,但我不着急,因为我心里明白,他是只属于我的定西,第一天开始……就只属于我,谁都不能夺走──就算是父亲。
眼看着他快要被发狂的父亲杀死,我没有多想,扑向父亲,露出了獠牙,而我惊讶的发现,此时父亲狂杀的眼中,除了杀气,更多的是悲戚。
他是如此悲伤。
──为什么?
我楞住。
眼睁睁看着发疯的父亲抓着母父一同坠崖,那一刻除了震惊,心底竟生出了一丝认同──对父亲的,最后那双疯狂的眸并没有恨,只有爱,触动心弦的独占之爱……危险,狂暴,还有悲伤的眼泪。
父亲杀死了母父,那么毫不犹豫,然而却在哭。
剩下我呆呆站在悬崖边上,低头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崖底,不知多久,然后转身跪抱起昏迷不醒的他,紧紧的,把头埋在他颈窝,我想我可以理解父亲的选择,因为我也是这么不愿意失去他……如果有一天我也面临这样的情况,我大概会比父亲做得更绝决吧。
因为母父不爱父亲,一点都不。
不仅不爱,甚至是憎恨的,尽管看不出来,但我很清楚母父心有所属,偶然发现他看泰森和我的目光,是充满了悲哀。我甚至可以想象母父是在怎样的情况下,被父亲强迫才怀上了我,所以那么心有不甘,他对我和泰森有怜爱,当然,也有怨恨──被剥夺自由的怨恨。
母父想要离开父亲的心情,就像柯尔只注意到泰森一样,隐晦,又那么容易察觉,所以父亲那么悲伤……宁愿选择束缚彼此的死亡也不愿放开那只手,而又对杀死母父感到抱歉。
紧紧拥抱着柯尔,谁都不能把他带离我的身边。
至死都不可能。
他是属于我的,属于我诺曼一个人的,他是我的,我从不怀疑,哪怕他身上被那个令人讨厌的雌性印上了诡异的印记──那是只有异性才能留下的印记,这都无所谓,我不管他是谁,总而言之,他,柯尔,是我的。
这是命运,是命中注定。
────我不要你离开,也不许你离开,你只能跟我回家,就算那个雌性来抢我也要死死守着你,绝对不放手。──
与其说是他不愿回到村子,倒不如说是我不愿意他回到村子。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血腥蜂的事情其实是我故意说出去的,我告诉了莱伊,而莱伊也如我所想传了出去,呵呵,那个愚蠢的家夥,他以为我看不出他的心思么。只不过,没想到竟然害死了母父,但这一切都是意外,我这么告诉自己,为了得到柯尔,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的心,比任何人都要冷漠无情。
我利用柯尔的同情,留在他身边,而他的身边,只剩下我,他的眼里,终于只有我。我终于变成了他的唯一,在这个自己创造出来的,只有我跟他的世界。我沈浸在这种虚伪的快乐当中,发现在森林里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事实上,我很快就适应林子里的生活,虽然仍无法猎捕大型猎物,但至少不会让自己和他饿到,然而,我并不满足,我享受被他疼爱的感觉,于是我总是想方设法让自己受伤,望着他焦急的模样,我的心满溢着幸福。
我知道,这种幸福的本质有多么扭曲,但这样就足够。
能占据他所有的目光,这样就足够。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我想要,就一定要全部,少一分都不行。
为此,我愿意等待。
每一天拥着他入眠,他的体温是唯一能让我感到幸福的存在,这让我想起小时候被他抱着入睡的时候,我会紧紧握着他的手,感受血液流动的脉冲,仿佛我们生来就应该在一起。
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更加吸引我。
不同于一般雌性,他的气味掺杂了一丝兽人的味道,但若不是非常接近,是觉察不到的,我心想也许是他兽耳的作用,但这一切都无所谓,无论他是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对他的欲望。
而他却开始躲着我。
为此我恼火不已,望着突然被悄然隔绝的距离,深夜无法入眠的我曾试图伸手拥抱,但是望见他的背影,我的胸口传来阵阵隐痛,我不知道我的焦躁从何而来,也许是那只不怀好意的小兽人?还是闻讯而来佯装无恙却一直不停用怀念目光凝视柯尔的莱伊?或者……是突然出现的泰森……
我不安,我很不安啊。
最终我还是没有拥抱,只是悄然用脑袋贴在他后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或许是他从来都只把我当成弟弟的目光,或者,是我自己本身对自己的否定。
他是这样美好,我却如此肮脏。
我的灵魂早已扭曲不堪,我害怕他发现,害怕他说回去,害怕他说怀念过去的日子,害怕他说──他还爱着他人。
我会疯掉,我会用这双手杀死他,就像父亲当年杀死母父一样。想到这一刻,我就害怕得无法入眠,我惊吓得浑身打颤,我恐惧,不停揉搓双手,我想靠近他,我想抱着他,但我更害怕自己控制不住会杀了他……
而就在我不停发抖的时候,他却返身抱住了我。
“你生病了?怎么一直发抖?”
“我觉得很冷,抱抱我好吗,柯尔。”
“真是孩子气的要求呢。”于是伸手拥住了我。
“……要一直抱到早上。”他的心跳,温暖的胸膛是最安全的地方。
“嗯。”无奈地对我笑笑,他应允了我的这种小任性。
然而这样的微笑更令我愧疚,他何曾知道我心中的想法有多么肮脏,我的任性只是源于我的狰狞,我无法抑制的独占欲……那一夜,我躺在他的臂弯中,等到天亮。
然后我找到了最漂亮的风狼毛皮,跟他求爱。
我无法忍耐,我现在就想让他成为我的。
说我自私也好,我用了这种半强迫的形式让他成为我的,无论他是真心喜欢我,还是心软害怕我受伤,总而言之,我迫不及待了。
夜里,望着安详睡在我怀里的他,我缠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随即低头轻轻吻住他的额头,道:“原谅我是这样一个卑鄙的兽人,用这种方法让你选择我,对不起,可我很幸福。”
是的,我很幸福,但同时又非常不安?──因为这犹如虚幻般的幸福,不知它什么时候就会从眼前消失不见。?
☆丶(18鲜币)番外篇.你眼中的我(3)
? 滴血。
醒来时听到的,是滴血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但是睁开眼,却什么都没有,我望着自己干净如始的手,然后周遭略微熟悉但极为陌生的环境,头懵懵的,不知所以然,慢慢迈步下床,身体非常轻便,什么感觉也没有,真是异样又诡异的感觉。
喉咙干渴得厉害,满是腥味,于是来到角落的水桶边,却看到自己一双血红色的眸子。
顿时,心脏鼓动得厉害,血色的眸子……
这时候,有人走进屋。
“你醒了。”蔚蓝色的眼睛像大海一样,他望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惊喜,然后快步过来,拉着我的手臂,好似很熟悉似的投入我怀中。
是认识的人?
低头看他,正好碰上他的眸子。
“自从你受伤之后,我等你醒来好久了,泰森。”他柔柔地抚摸着我的下巴,充满爱怜地语气。
泰森?
听见这个名字,我打从心底泛出一丝不悦,而更让我反感的,是眼前这个雌性充满爱意的目光,而下一步,他竟然直直上前吻住了我,我楞住,然后反射性狠狠推开了他。
“你是谁。”怒喝并质问。
“为什么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我,”他有些哀怨地说,“我是你的雌性,你难道不记得了么。”
我的……雌性?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双哭泣的眸。
后脊背赫然汗毛竖起。
正在我又一次陷入怔楞的时候,眼前这个雌性又一次投入我的怀抱,狠狠抱着呆若木鸡的我,哭声说道:“请不要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很爱很爱你……”哭泣而流泪的眼眸熠熠发亮,不似说谎,但为什么我的心会慌张得这样厉害?
我无法分辨这个雌性有没有说谎,但周围的人都告诉我的,我的确叫“泰森”,是这个森林部落的族长,而那个名叫“海瑟”的雌性,正是我的雌性,并且于很久前就结成伴侣,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呢?
我没问海瑟,或者说每当我欲言又止的时候,他总能非常巧妙地转开话题,加之村子里的人似乎都没有欺骗我的迹象,他们的眼神是如此诚挚,亦暗含着些许不可预知的神秘,我突然发现,村子里有很多人都拥有血色的眼眸,于是转身问寸步不离我的海瑟。
他则对我微微一笑,过来握住我的手,仰头说:“大家都是一样的,因为我们是部落非常强大,所以很多人兽血旺盛,不必在乎这么多。”
强大?还是好战?我不可置否。自我醒来之后,部落已经连续吞并好几个小部落,与其说是吞并,倒不如说是灭族来的更为恰当……战斗之时,族人简直就像疯了一般,毫不留情,他们的眼睛,已经没有人性,只剩杀戮。
“……是么。”下意识厌恶被他握住的手,但因为他是我的“雌性”,我没有抽开。
很奇怪。
说不上有什么东西奇怪,虽然每个人都很和善,虽然这看上去就是真实,可我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闭上双眼,耳畔边始终回荡着那一滴又一滴血的声音。
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到底……是谁?
这样混沌的日子持续了半年,直到那一天,那个叫西蒙的兽人突然冲到我面前,愤恨地举起骨刀要刺向我我的心脏,我轻易躲开,反手捏碎他的手臂,低眉冷道:“你要做什么。”
“还用说么,我要杀了你!”尽管骨头被捏碎,他的眼里仍充满了强烈的怨恨。
“为什么。”
“你害死了我的雌性和孩子!”他冷怒道,唇齿间都是血。
“你的雌性和孩子?”我歪头不解。
谁知他竟冷冷大笑,出来,反手狠狠要了我一口,我回神,他却将骨刀已经扎进我的喉咙。
刹那间血流如注,却不疼。
意识到这点,我楞了楞,站在原地看着他,而他却狂笑不止,脸上的表情却因为痛苦而扭曲在了一起,他步伐踉跄,咬牙切齿指着我道:“你把我的贝格和孩子统统变成了……不!应该说,你把全族人都变成跟你一样的怪物!”
怪物……?
低头仔细一看,他眼中的我,自己那流血的模样令人心惊,然而……却不痛。
“明白了吗?你已经死了,你是死后变成了这样的怪物!”他捂着自己的手臂狠狠怒骂道,“你变成海瑟的傀儡,不仅杀死了自己的亲哥哥,还跟海瑟有了孩子……”说到这里,他莫名顿了一下,神色更加悲愤,“自己最爱的人,无论他生死与否都是不可背叛的,而你这样背叛他,我真为他感到可悲!”
“他”是谁?
他的话顿时让我混乱不已,我定定看着他,想要问得更清楚,然而──
一把尖刀已经刺穿他的胸口。
血红的,与自己不同的温热血液飞溅到脸上,当他重重倒下,我看到站在他身后面色温和的海瑟。
“你没事吧,泰森。”他伸手过来,一如往常温柔抱着我。
语气是如此的甜美温柔,以及,诱惑。
然后他轻轻抽出喉咙上的骨刀,舔了舔我的脖子的血,而骨刀上滴落的血的声音,非常清楚地传入耳中,正是梦中那清脆的,滴答,滴答,滴答……
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推开海瑟,疯似的冲入森林。
站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悬崖边,盯着眼下不透光线的黑暗,还有阴冷的风,缓缓闭上眼,向前倒去。
再次睁眼,我仍活着,呆呆望着天空,脖子上,身上,都流着血。
滴答,滴答,滴答──
想起来了,那是我生命最后一瞬,听到的声音……
我已经死了。
在很久很久之前,丢下我最心爱的人,一个人死去。
记忆在那一刻苏醒,还有早已死亡的“自我”。我的全身骨头都碎了,如果是平常,我应该没有力气站起来,但我现在根本没有痛感,带着扭曲不堪的自己,慢慢站了起来,游荡在满是瘴气与腐臭味的沼泽边上,而越走,我的脑袋就越清晰。
我清楚记得,我不叫泰森,我的名字叫诺曼,我的雌性不是海瑟,而是……柯尔,那个蠢笨又温柔的带着兽耳的小怪物。
“柯尔……”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你……是不是还记得我?
我还活着,虽然是以这样的形式活着,但我还活着。
想见你。
想回到你身边。
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
每走一步,我的心抽痛得更厉害,就如同每想起他一点,我就更加恨自己。
身体感觉不到痛,可心痛到不能呼吸。
之后一年,我都没能离开这个充满瘴气的沼泽,多亏我如今非人的体质,所以根本不怕里面的毒气,尽管我不怕毒气,可我渐渐的发现,自己会感到饥饿,然后一天一天,我的身体开始微微有些变化,尤其是摔碎的骨头那儿,竟然开始自己恢覆。
眼珠子上的红,也慢慢消退下去,尽管不明显。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毒草的作用,还是本身沼泽瘴气使然,总而言之,我逐渐恢覆成我。然而长久以来的思念和挣扎让我在绝望的深渊不能自拔,我开始寻找出路,不停地,不停地,最终找到了出口。
但,在出口等着我的,却是意料不到的人。
莱伊。
我怔楞地看着他,然后心急想起最后托付给他的柯尔,于是上前走去,而他却一脸冷漠看着我,上下打量一番,道:“至少这个身体还没有损坏太严重,不然又要重新作一次。”
只一句,我便停了脚步。
而这时,他身后的人走出来,恭敬垂首道:“是的,只要稍微修补一下就好。”
是海瑟。
“你还真是对他偏执得厉害。”莱伊冷笑着,而我则默默看着他上翘的嘴角,下意识选择了不言不语。
之后,我缓步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其间海瑟一直握着我的手,尽管非常想甩开,但我没有,我心里最想的,还是得知柯尔的下落,然而,不得所获,却意外得知了加尔德族和“兽耳族”兽血的事情,并且了解到莱伊正在用那些兽血制作药物,而那些药物,许多兽人竟对其趋之若鹜。
我依旧不动声色扮演着“泰森”的角色,直到有一天我听到海瑟跟北方部落那个叫巴顿的家夥讨论兽耳族的事情,我记在了心上。
回去的路上,我问海瑟:“兽耳族在什么地方。”
“为什么要问这个?你……很好奇?”海瑟一反顺从的常态,笑着反问我。
摇摇头,我说:“因为听到你跟那家夥在说。”
“原来如此。”海瑟突然停下脚步,回答一句之后沈默下来,久久的,他猛然回首,眼含笑意望着我,轻声说道,“对了,你的眼睛……”
直视着他,原地不动。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竟然毫不避讳问我,而他的双瞳竟然泛起诡异的金色,向我伸出手。
冰冷的手指,带着丝丝杀意。
“为什么这样问?”我闭眼轻笑,嘴角一扯,“还是你害怕我想起什么……”猛然睁眼,我望向身后,“莱伊。”
而后身后微微一动,莱伊出现。
没错,海瑟已经成为莱伊的傀儡了。
不用说也明白,也许在我爬出山崖的时候,莱伊就已经看出我与之前有所不同,我也很清楚,莱伊身边根本没有柯尔的踪迹,我相信他也在寻找柯尔,或者说来,他希望“我”为了某种目的却接近柯尔。
这样捅破真相,莱伊并没有我想象中表现得那样惊讶,他的神情很平淡。
“竟然能对抗兽血的力量,”许久,他抱臂笑道,“还是我一直小看了你呢,诺曼。不过就算如此,你也不过是个死人,之所以没有改变模样,那是因为我给你注入的兽血里有大部分都是我的血液。”他一点儿都没有隐瞒,竟然坦荡荡地说了出来。
“你想让我变成你,还是把自己变成我?”好笑反问。
斜睨我一眼,莱伊沈默,先低头,覆而仰头失声笑道:“真是有趣,诺曼,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自以为是呢。”而后冷冷睨来,目光满是阴冷之色,“可你别忘了,你能活下来,都是因为我。”
“那我可记不得。”擡头一笑,我忽地由地上一跃而起,落在身后的树上。
远处,燃起了熊熊的火光。
“是那个叫西蒙的家夥,他毁了你的部落。”仰起头,我眺望远方燃烧熊熊火光的地方,正是部落方向。
莱伊却是不紧不慢,依然淡淡看着我,眼神平静地说道:“没什么,反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部落。”
“哼,无关紧要,你说得真好听。”
“不是只有你一个怨恨,我……更加的……”话未说完,远处传来的厮杀声愈来愈近,打断了莱伊的话。
而我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消失的一瞬,我隐约听到有人在身后声嘶力竭地叫我,是海瑟,可我不必回头,现在的我,只有一个目的。
柯尔。?
☆丶(10鲜币)番外篇.你眼中的我(4)
? “故事就说到这里。”
动了动旁边的篝火,转身,手指轻轻刮过依然毫无动静的人的鼻尖,我温柔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在家里等我,我出去一会儿就回来。”然后起身,走出门去,屋外刮着鹅毛大雪。
刺骨的烈风吹袭着面庞,前方的一切都被皑皑掩住了,苍白而寂寥的天气。今年的冬天来得比预料中快,还没来得及给柯尔准备过冬的毛皮呢,要最柔软,最温暖的毛皮才行。
我握紧右手,虽然身体能感受到寒冷,但依旧无法感受疼痛,望着手背上裸露的伤口,这令我感到些许不快,毕竟疼痛才是活着的证明……可……..缓缓收紧手指,我想着躺在屋子里的人,心脏便柔软下来。
我的柯尔,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回到家,抖抖身上的雪,扔下手中死去的猎物,我走进屋,回到他身边,轻轻蹲下,然后擎着他的手,放在唇边。
他的手很冷,就像死了一般。
想起他最后看着我那震惊而迷茫的眼神,他的昏迷,对我来说,其实是种无言的救赎。
“失去了所有的族人丶亲人丶朋友和孩子的你,唯一剩下的,就只有我。”低头亲吻他温热的面颊,我温柔的抱紧他,纵然我晓得他不会感应得到,毕竟莱伊下的毒太深........或许他这一辈子都会这么长眠过去。
篝火渐渐熄灭,我添了一些柴火进去。
啊,这已经是第几年了呢?
时间漫长得好像静止了一样,也许是从我离开他身边那天起,我们的时间就开始错位,其实我知道,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他现在会和那个雌性很好地生活在一起,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温暖的,我想却无法给与的家。
他期盼那样幸福的生活,却被我亲手剥夺。
其实……我早就从他的世界中离去了,不是么?
已经死去的,深爱之人。
可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身份,我做不到看着他与别人在一起喜笑颜开,我做不到站在他身后却被永远的遗忘,我做不到只活在他记忆里却无法碰触他活生生的温度……
我真是个自私的人,然而──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起誓,阖起眼,我用额头抵着他的下颚,屋里的篝火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静谧的环境使得这声音尤为清晰,就像那天逃离山洞时,身后传来的剧烈的轰隆声。
炽热的岩浆从地表的裂口喷涌而出,倾然间将四周的植物吞噬殆尽,而由炽热岩浆引起的大火逐渐吞向森林……此后的数月,整个森林被燃烧殆尽,只留下一片黑乎乎的空地,什么都没留下,全部化为灰烬。北方其他的部落也因为这场火而四散迁徙,而从这天开始,雪狼族则完全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当中,大家都说他们来不及逃开──因为岩浆迸发的地方就是雪狼族的地盘,至于其中的理由众说纷纭,没有答案,最终大家只当这个是天灾,却没有人会知道暗藏于其中的罪恶。
那泓注满鲜血的池水,仿佛只是一场梦。
而因为中毒一直陷入沈睡的他,身体非常虚弱,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偶尔皲裂的嘴唇会微微颤抖,发出一些模糊的声音,然后渐渐消失不见,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仍记得最后那一抹眼神,悲哀得令人心痛,他看着我,最后像是要抛弃我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虽然他现在安详得如同陷入长眠,但我知道,他不会真的抛下我,他仍在聆听。
所以我开始诉说。
每天,都在跟他说着我的故事,然后看着他毫无动静的面庞,若不是他鼻息间仍维持着的微弱呼吸,我会以为他死了,我小心翼翼贴在他胸口,聆听稳稳跳动的心跳,心情温柔而平静,平静而狂躁,狂躁而狰狞,狰狞而扭曲,扭曲却无止尽的温柔。
恶性循环下,我享受这种完全属于我的感觉。
再也逃不开了吧?
再也无法离开我了吧?
再也没有人会分离我们,因为就连我……也无法再进驻你的眼眸。
握紧双手,这种久违的疼痛感,来自于心底。
但至少,我还能霸占着你,不是么。
至少……我还在你身边,就像最开始那样。
“我是故意让你受伤的,也是故意看着莱伊对你下毒。”跪坐在他身旁,我爱恋地拂过他鼻尖,弯唇道,“我是个很过分的伴侣吧?”
只懂得在乎自己,从不顾及你的感受。
“可是不这样我会发疯。”我缓缓吐气,倚靠在他肩膀上,慢慢闭上眼,“因为我放走了萨拉和你的孩子,我担心你会找他们,跟他们比起来,我是那么多馀,对吗?”悲哀的睁眼,我望着不省人事的他的侧脸,感觉很痛,却不知痛来自何方,久而久之,这样的痛竟麻木了。
“你会去找他们的吧?只要你醒来的话。”越说越悲哀,也越心惊。
暗黑的夜,一丝月色都见不到。
“毕竟在我‘死’去的时候,他陪了你这么多年,并且有了你的孩子……而我只是个不知为什么还活着的躯壳,”叹口气,我轻啄住他的耳,“我只剩下对你的回忆,我以前跟你说过,如果失去你,我会死的,这是真的。”
无论是活下去的欲望也好,还是本身对他的偏执,总而言之,要我放手,我做不到,哪怕是守着这样的他,也总比失去要好得多……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对我来说,他是唯一的。
尽管,是如此残缺的拥有。
他的眼中不再有我。
而我,将陷入永无止境的等待,直到──柯尔愿意醒来的那天。
END?
☆丶(18鲜币)番外篇.白狼之声(1)
? 后颈的血一滴一滴滑落下来,滴在白雪之上,意识开始混沌,却还在忍着疼痛继续向前,直到脚步再也无法前行,但仍然想睁开眼,拼命向前方伸出手,希望能再见到那个身影,然而身下却是冰冷的白雪,天空,是空寂的蓝。
就像……当年跟随母父离开雪狼族一样的颜色。
“真是可怜啊,你。”族人站在面前冰冷地嘲笑,“为了他背叛族人,结果他却毫不在意你。”
“你在期盼他救你吗?”
“兽耳族这么恨我们,尤其是你这个叛徒,哈哈哈哈!真是肮脏!”
无视背后的讽刺声,我拼命抓着地上的雪,想要爬离这里。
然而头发却被狠狠扯了起来,身后那人有与我一样的银色眼瞳,尽管他在笑,然而我却看得出,他藏在笑意之下的厌恶,同雪狼族的大部分人一样,他们根本没有把我当成族人,而是授命藏在兽耳族的棋子。
呵呵,也许是吧,反正无论在哪儿,我都是不被需要的存在,不被需要,不被任何人承认,不被他人所爱。
唯独,他。
──番外篇?白狼之声──
一开始,我的使命是监视兽耳族长萨拉的一举一动,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带走几名兽耳族雌性,献给雪狼族。当然,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愿意这么做,尽管兽耳族对母父和我不好,我也并不想害他们,因为这些是母父的族人,而这里,是母父日夜思念的家乡。
在被囚禁的那些个日日夜夜,我曾无数次听母父说道自己的家乡,那青葱的山林和水晶般的潺潺溪流,还有常年缠绕在高山上的彩色云雾,尽管当做囚徒的日子非常难熬,尽管仰起头,地牢里除了黑暗以外,什么都没有……
自打我有记忆开始,就是生活在那样的地方,周围是潮湿,黏腻,肮脏的气味,还有痛苦的雌性无止境嗷叫声,交缠在一起的是兽人的狂暴气味,小时候我不明白那是什么,等我大了之后,才渐渐明白自己处在的,究竟是怎样的地狱。
我听母父说,我的父亲曾是雪狼族的族长,因为一场意外死去。
而父亲死后,我与母父的生活变得非常困难,因为母父并非雪狼族本族雌性的缘故,他们并不愿意照顾我们,每天能领到的食物也只是一点点,不仅如此,我们不得已搬到靠近雪狼族黑牢的一个偏僻处所──这是雪狼族的药师的家。
那个药师对母父很好,也教会我很多东西,但我却本能地讨厌他,尤其是在他与母父相处之时,我看他眼底淫亵的目光。许多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我睁着眼,听闻远处传来的母父痛苦的呻吟声,轻轻咬着自己的手腕,一声不吭流下眼泪。
我知道母父是为了要让我活下去。
为什么呢?
记得那个带着厌恶目光的药师曾经小声与我说:“你以为你的父亲为什么会死去?要坐上头狼的位置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毕竟……大家都在觊觎那个位置啊!”
雪狼族对外团结,但是对内却斗争不断,为了当上头狼,很多族人不停地追求力量,而这力量,便来自于雪狼族的“秘药”──那些莫名其妙消失不见的母父的族人。
听完这些,我害怕母父也会被他们杀害,于是央求母父离开。
“母父,我想回家。”我死死拉着母父的手。
“回家?”念叨这个词,母父突地一楞,苦涩一笑,“你想去我的家乡?”
“嗯,我想去母父的家乡。”搂着母父的腿,我撒娇似的摇了摇。
然而话一刚落,母父的眼里就露出了覆杂的情绪,他干着温柔的笑,没说什么,但我一直央求。
最终,母父拒绝不了我的要求,便连夜带着我离开,然而走到半途之时,那个兽人出现了,他拦住了母父和我的去路,挑着眉毛,耻高气扬的冷笑道:“你们要去哪里?”
明显被吓了一跳,母父退后几步,伸手挡着我,几分唯诺,咽了咽口水,轻道:“我……”
“你想去哪呢?回家么?”刺目的眼神扎在我身上。
听到这个字眼,母父眼神微微一黯,咬了咬唇。
那人却冷冷一笑,直直上前握住母父的下巴,狠狠擡起:“你可别忘了,当初出卖自己族人的人……可是你哦。”
母父出卖……自己族人?
我楞楞听着这一幕,怔望着一语不发双手颤抖的母父,而那个兽人则瞥了我一眼后继续下去:“当初你为了让这小子活下去,委身于我的时候,你可是亲自说出好几个族人的下落,呵呵,用自己族人的性命来交换活下去的权利,你以为你还能回去吗?”
母父的脸色变得很苍白,浑身都在颤抖,他的声音也不停颤栗着。
“我丶我……”
兽人狠狠搂住母父的腰,用力向上一提,狠狠咬住他头顶的耳朵,然后阴笑着说:“你哪里都不能去,你已经是我的东西,我不允许你逃走,如若不然……”他的眼睛落在我身上,“我就杀了这小子,或者任由别的人杀了他,你知道的,这么多年,要不是我,他可能早就被……”
母父被他的话吓到,垂着头,一点都不敢反抗他的动作。
望着那人的手渐渐向下,我自然不甘心,冲上去想要让他放开母父,但无奈力气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