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和她了解杨明春一样，杨明春也是很了解封莹。
方才的失神已经过于明显，怕杨明春多心，封莹主动地找了理由：“我方才听说宁王府开始修缮了，可能今年中元节的祭祖，宁王要回来了。”
宁王在大吉朝也算是个名人了。
听说他原先还是皇子殿下的时候，和当今圣上的关系很好。
和高大威猛的圣上不同，宁王是个儒雅斯文的男人，两人一文一武，吸引了几乎全京都所有贵女们的目光。
本以为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俩，在充满猜忌的皇宫中会成为一段佳话美谈。
直到他们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子。
后来圣上继位，宁王有了自己的封地，带着仆人远赴宁州。
也不知在三人中间发生了什么，这位女子并没有嫁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选择了当时的神武将军。
这位将军，就是宋元阁的亲舅舅周惠。
成亲没多久，周惠就带兵离开了京都，远赴潼兴关平叛。
后来他赢了叛军，却拥兵自重。
还是杨明春的父亲奉命前去查军，并押解周惠回京。
回来路上遭到叛军偷袭，周惠死在了路上。
而他的夫人，不久之后也在那附近消失。
有人说她已经跟随将军而去，也有人说她一个人在潼兴关附近的山里居住。
反正就是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昔日故人就这么阴阳两隔，至今已有接近十年了，宁王一直待在自己的封地，从未离开一步。
可是今年不同，今年的中元节，是先皇逝世十二年，在整个大吉朝都是个大日子。
宁王，也该回来了。
封莹道：“听说当时圣上和宁王为了争这位女子，私下兄弟反目。因为这个，他才把宁王发配到了荒凉的宁州的，并让他不准离开封地半步。”
杨明春对此说法有些怀疑：“不应该吧，圣上看着也不是这么公私不分的人。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宁王都娶了宁王妃了，圣上也有了这么多妃嫔，估计他们都该忘了。”
“应该吧。”封莹喃喃道。
此话题太过于沈重，封莹迅速又找了新的话头：“明春，快看，九殿下来了。”
杨明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宋元阁正跟着六殿下，从围场后的帐篷里走出来。
刚说起叛军周惠，就是宋元阁的亲舅舅。
封莹道：“自从宣庶妃自戕之后，九殿下被带到皇子所，这些年几乎没在大家眼前出现过吧。”
九殿下的事，哪怕圣上再怎么禁令众人议论，私下还是被众人所知。
有人说圣上无情的，九殿下毕竟是皇子，是他的亲生儿子，怎么能那么多年不闻不问。
也有人说是九殿下活该，要不是他舅舅和外祖父粗心大意，当年的潼兴关之战，怎么会导致我军数万人的伤亡。
众说纷纭，但到底是没人敢在圣上面前提一句。
而这么多年下来，圣上也像是忘记了九殿下的存在一样，在公众场合从未提及。
看着站在六殿下身边，明明只比他小两岁，但身量却只到六殿下耳垂旁的九殿下，封莹有些唏嘘：“他在皇子所过的很是艰难，就连最低等的奴仆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话倒是说的有些夸张了。
不过他的真实情况，估计也好不了太多。
趁着周大人还未过来，杨明春向过去和宋元阁说一下今早听到的事情。
身形还未动，对面太子殿下就注意到了一直‘惶恐不安’的九殿下，笑意盈盈地询问他。
然后他转身，和杨明春四目相对。
此时头顶云团散去，从它身后冒出头的太阳洒下浅淡的光。
那些微光聚集在一起，在他的身后四射开来。
甚至就连额角被风吹起的发丝，都带着金黄色的光芒。
耀眼极了。
杨明春就这样迷失在那片璀璨的光里。
直到封莹不动声色地碰了她一下，杨明春才回过神来。
一瞬间，脸色羞的通红。
封莹很少见她有如此羞窘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
杨明春见状，脸红的更厉害。
看四周无人注意自己之后，她扬手要去捂封莹的嘴。
封莹自是不愿，笑着后退两步远离她。
两人闹了一会，到最后还是她不敌杨明春，被她牢牢地抱住。
她挣扎了两下，便放弃了，任由杨明春捂住自己的嘴。
眼角的笑意正浓，封莹不经意的一瞥，却看到杨春灵正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有些涣散。
正对着她们两个。
不知他是在看她们，还是透过她们在失神地想些什么，封莹朝他微微颔首示意。
院门口周大人的身影已经来到，封莹拍了一下杨明春的手，两人一起站好。
女子区位置还和上午一样。
第一排有三个位置，分别坐着大公主和三公主。
四公主早就来到，但她母妃地位不高，她本人也是娴静的性子，她早早的占据了第二排的位置，说什么也不肯挪位置。
无奈，杨明春只得坐在了第一排。
正对面，是男子区的书桌椅子。
和女子区的桌椅布置不同，男子区的第一排，则放了四个位置。
除开早就坐下的太子殿下，六殿下，七殿下。
下午新增的九殿下和杨春灵两个人，宫人们却只准备了一个位置。
杨春灵不知是脑子抽了还是早上出门忘家里了，他在众人面前直接大腿一伸，懒洋洋地坐在了第一排唯一空馀的位置。
杨明春一双眼睛恨不得能在他身上钻两个洞出来。
六殿下一贯是好性子，见状他拉着九殿下站在第二排：“九弟，我们坐在这里吧。”
宋元阁乖巧地点了点头。
听到他们的声音，太子这才发现眼前的局面。
他皱眉朝学堂里的宫人斥道：“怎么回事！”
那宫人立刻跪下谢罪：“殿下恕罪，是奴的错，奴这就去搬。”
太子殿下一向是宽厚下人的，闻言他道：“夫子都来了，难道让他等着我们吗？还不快去！”
宫人匆匆起来，又搬来了一套全新的桌椅放在了第一排的位置。
众人这才安心坐下。
周大人对此等插曲并未上心。
他让众人安静下来，开始沿着上午停止的位置，继续讲解。
他对此次活动很是用心，为此还特意带了他耗尽多年编着的《动物论》，里面详细地记述了这世间他曾遇到的所有动物的画像和习性。
前后花费了一个多时辰，书册翻到最后一页，周大人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了书册。
“老夫已经粗略讲解了春搜上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动物特征，那么接下来就请各位两两组队，各自检查一下对方都记得多少。”
周大人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伸手指着女子区和男子区：“各取一人，自行寻找队友。”
大公主年龄最大，率先走出桌椅。
太子殿下有自己的亲妹妹三公主在，她自然不会选。
九殿下身世不好，又为圣上不喜，也不是她的首选。
她本意是想选杨春灵的。
可是杨明春又在身后等着，她如果突然选了杨春灵，怕众人会传出什么闲话。
犹豫之间，三公主已经在后面不满地拉开椅子站起来，大公主心一晃，直接指着六殿下：“六弟。”
六殿下点点头，跟她走向了一侧。
三公主迫不及待地走了出来。
她伸手指着太子殿下，刚想开口说选他，蓦然看到太子‘瞪着’自己的眼神，她的手指一弯，直接指向了太子身后的一个身形彪壮的少年。
那少年名叫许过，父亲是千牛卫大将军。
看到公主指着自己，许过有些激动，微黑的脸庞竟透出些红色：“三，三公主。”
选人的事已成定局，三公主道：“你都记住了吗？”
许过平时最爱打猎练武，这些东西他本就知道个大概，闻言急忙点头：“记住了。”
三公主这才满意：“那行吧，就你了。”
她选完人之后，就轮到杨明春了。
杨明春却不在乎那些虚无的事情，她直接朝九殿下道：“九殿下，来吧。”
太子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肉眼可见的难看。
三公主临阵换人，让他有些奇怪。
他本是想给她一个眼神，让她选择自己的。
这样他就不会和杨明春组队，也能避一下两人之间的流言。
可三公主竟然会错了意。
这也就罢了，没想到杨明春宁愿选择九殿下，也不选择自己。
他看着两人走到一旁，开始低声讨论起来，太子又恢覆那副温厚的神色，朝向自己走过来的四公主笑了笑。
四公主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