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马场内，宋元阁早就发现了太子殿下的存在。
只是在最后和杨明春散场的时候，他才佯装不经意地看向太子所在的方向，然后惊讶地道：“嗯？那不是.....”
杨明春听到他的声音，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什么啊？”
隔壁就是校场，听着里面也没有什么动静。
宋元阁亲眼看着太子躲在了城楼里侧，他没有说出来：“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杨明春牵着小马的缰绳，想着昨晚听到的父母的谈话，语气转为正经：“九殿下啊。”
宋元阁看向她。
杨明春想把早上小内监牵来的是有问题的马告诉他，好让他长个记性，以后对万事也都上心一些。
可是又觉得这么说有些直白，他才十一岁，刚获得自由能从皇子所里出来，如果过早的知道了这世界的险恶，恐怕会有些受不了。
但是不说的话，万一他轻信于人，小命说不定就不保了。
说出的话就转了弯：“你得做好准备了。”
“什么准备？”
杨明春换成骄傲的语气：“当然是万众瞩目的准备。我是这京都的‘中心’，你成为我的徒弟，自然是这京都的第二个‘中心’。”
宋元阁道：“你可真是大言不惭。”
“你别管我惭不惭，反正这事你知道就行了。以后巴结你的人肯定会很多，什么真心的虚假的别有用心的，你做事得留个心眼，知道吗？”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眸子里透出来的他的身影，让宋元阁的心尖一颤。
宋元阁也认真地答道：“我知道。”
说完又迅速的转为调侃：“宫里这种事我见的多了。”
杨明春想想也是，皇子所内再怎么冷情，那也是属于宫里的。
宋元阁要是没有一点小心思，即便是身边有贵人相助，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当初她摔进去的那个暗坑，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杨明春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哟，那还是我小看你了。”
宋元阁歪头躲开她：“别摸我。”
杨明春立刻收回了手，顺口哄他：“哦哦哦，我知道了，被人摸头会长不高的。我们九殿下以后可要好好吃饭，争取长的高高的。”
宋元阁看着她，突然说：“比太子殿下还高吗？”
杨明春楞了一下，不知他为何会提起太子殿下：“我觉得你要是长到他那岁数，应该能比他高。”
“为什么？”
他和太子生活的环境不一样，太子自小就什么都不缺，整个雍朝最好的吃食都会送到他那里，任他挑选。
而自己，饥一顿饱一顿的，连生存下去都难。
他怎么可能会长得比太子殿下都高。
“因为我在说好听的话哄你啊。”
杨明春笑眯眯地说完，弯腰抱着小狄向外走：“我该出宫了，你有时间再好好练一下骑...算了，等明日我进宫，到时再抽时间带你练吧。回去好好吃饭，争取长得比殿下高~”
宋元阁楞楞地看着她的身影走远，眼前尽是她笑着的模样。
傻乎乎的。
宋元阁自嘲地笑笑，等她彻底消失在马场出口，他收回目光，手牵着小马的缰绳，想要再跑两圈。
以前他特别崇拜那些纵马狂奔的人，现在有机会了，他不想放过。
可是马场入口处，内监正走向他，似乎想要牵走小马。
宋元阁犹豫了一下，把缰绳交给了他。
说不定太子就在城楼的暗处，还是不要太过于显眼吧。
他把马交给内监，起步出了马场。
外面他的侍人正在等着。看到他出来，小谷快步的走过来，把手中的水杯递给他：“殿下辛苦了，快喝点水。”
后面另一个侍人小江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站在后面，不主动也不说话。
他们都是太子从内务衙调过来的。
刚过来一日，他也不好说什么。
***
杨家的三姑娘杨春霞，只比杨明春小两个月。
也快过及笄礼了。
二夫人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今日一早，她在京都最大的绸缎庄定的衣服送到了，便叫着杨春柔一起，帮春霞挑在及笄礼上穿的衣服。
府里三位姑娘，杨春柔事公认的最漂亮，性子也最温柔。
而杨春霞则仿杨二叔，自小就像个男孩一般皮实，身形也越来越抽条。
她最爱的，就是扮作少年公子，跟着杨春灵一起外出混荡。
现在看着杨春霞穿着粉纱曳地长纱裙，二夫人是越看越满意。
她看着旁边一直坐着发呆的杨春柔，笑道：“我们霞儿真漂亮，这么一看，可比你姐姐美多了。”
杨春霞别扭地提着裙子，不耐烦地道：“娘，可以了吧？我现在脱了啊。”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屏风后换衣服。
“脱什么脱，哎呀你！”
二夫人伸手没抓住她，又把目标对准杨春柔，笑呵呵地道：“春柔，你进公主苑这几日，有没有认识哪位公主啊？娘告诉你，你可得和她们搞好关系，这对你以后嫁人很有帮助。”
“知道了。”杨春柔道。
二夫人劝她：“那你成绩怎么样，夫子们夸赞你了吗？娘别的不求，咱们也比不过公主们。娘只求你能比过明春，让娘也在你伯母面前长一回脸。”
杨春柔无奈：“我本就比不过明春，你为何总是执着于和她比？”
“为什么不能比！”
二夫人瞥她一眼，怒其不争：“她是杨府的姑娘，你也是。况且你还是二姑娘，她怎么也只能排第三。凭什么不能和她比。”
自从懂事之后，二夫人一直在她耳边这么唠叨，她说不烦，杨春柔都听烦了。
再加上对未来宫里生活的惶恐和迷茫，杨春柔一时急了，直接反驳道：“怎么比，她娘是公主，我娘是谁？我拿什么和她比？”
这是杨春柔第一次在她大声说话。
二夫人一时惊的瞠目结舌，楞在原地：“柔儿。”
看着母亲这样，杨春柔心里立刻就后悔了。
都说知子莫若母，同样，知母也莫若女。
杨春柔知道，母亲在伯母面前一直擡不起头，知道她自己此生是比不过伯母了，才把希望寄托在自己和春霞身上，期盼她们能比得过明春。
自己方才这话，可谓是明晃晃的在母亲的心上扎刀子。
可是现在她又拉不下脸给母亲道歉，慌乱无助之间杨春柔转过头，而后大步离开，去了花园散心。
刚在院中花廊下坐着没多久，她就看到杨明春抱着小狄从中而过。
她本不想说话，还是杨明春先看到了她：“堂姐，你怎么了？”
杨春柔摇摇头：“无事。听说你今日进宫了？”
杨明春把怀里的小狄交给岁岁，走到杨春柔身边坐下：“别提了，遇到了好多事。你呢，我看你精神不大多，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杨春柔低头，双手交叠在一起，揉着指腹。
杨明春立刻明白了。
“婶母又说你了？”
杨春柔‘嗯’了一声，眼睛有些红。
这种事情从小到大发生过很多次，杨明春早已司空见惯。
“别想这么多了，婶母就是这样的人，转过眼她就忘了。”
“这次不一样。”杨春柔低声说道。
“怎么不一样？”
杨春柔看着她：“我顶撞母亲了。”
杨明春有些意外。
杨春柔的性子，说好听点是老实，说难听点就是怯懦。有好几次婶母说的话，杨明春都听不下去了，可杨春柔竟忍住了。
她要是开口顶撞，那必定是到了再也无法忍受的阶段了。
而且像她这样的才女，用的肯定是最直击人心的软刀子。
婶母这下可有的气生了。
“顶撞就顶撞吧，她是你娘，怎么可能真生你的气。”
杨明春伸肩撞了一下她：“别不开心了。”
杨春柔低头看着鞋尖，沈默不语。
杨明春想了想，道：“这样吧，等大后天公主苑休课，咱们请几个贵客过来，就说是你请的。这样婶母肯定会认为你人缘比我好，就不会生你的气了。”
“能行吗？”
“肯定能行。”
杨明春点头：“你就负责准备宴客的东西，找人这事我来。”
杨春柔这才笑了出来。
夸下海口一时爽，等到真做的时候，杨明春才知道难。
她双手合十，朝着大公主和三公主：“你们都去嘛，拜托拜托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大公主看看三公主，率先开口：“我就不去了。前几日你兄长和我三表哥在暖香阁打架，宫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我再过去杨府的话，母妃该不高兴了。”
这事杨明春还真不知道。
“怎么回事啊？你三表哥怎么样了？”
大公主道：“我也不知道，听说还在床上躺着呢。”
她说完，转身离开，走到了自己位置上坐下。
公众场合，杨明春也不好再追过去问些什么。
想来应该就是前日父亲揪着大哥回来，还罚他禁足一月那次。
还是等回去再问他吧。
看三公主正抱手站在一边，眼神还不时地飘向杨明春，就差开口说‘你快来求我啊，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去了呢’。
杨明春踮着小碎步走到她面前：“三公主，我求你了，求你去参加春柔组织的宴会吧。”
三公主扬起唇角：“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