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看鹘鹰猎物归来，驯养者迎着大公主朝这边走。
边走边炫耀：“是只猞猁，看来公主给它做的训练还是有效果的。”
大公主是认得小狄的，只匆匆一瞥她就知道眼前这猎物是杨明春的小狄。
她心中一紧，下一刻就听到杨明春跑过来：“小狄！”
杨明春跑了很久，还在大口地喘着气。
哪怕呼吸紧促，她还在尽力说着话。
大公主没有说话，只看着地上小狄的尸首。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杨明春这才看到石头旁，小狄的身体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那双圆碌碌的眼睛还在睁着。
它眼中透着一滴泪。
在听到杨明春的声音时，顺着它的眼角落下，隐在了额头的毛发之中。
不远处三公主的帐篷掀了个小缝隙，她躲在缝隙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在了解事情始末之后，她放下帐篷布，转身怒视着符星云：
“怎么回事！今天是杨明春的生辰，你竟让鹘鹰搞死她的小狄！”
符星云也有些不解，见三公主是真的生气了，磕磕巴巴地解释：
“应该是那个养鹰的搞错时间了，我和他说的是明日出猎的时候动手的。”
三公主的眉头皱的更厉害。
见她擡脚就要出去，符星云立刻拦下她：“三公主，你要做什么？”
三公主道：“当然是去看看。”
符星云站在她面前，挡住她：
“三公主，此事就这样算了吧。反正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安排的，既然杨明春认为是大公主，咱们何不顺水推舟呢。她们两个不和，那就是杨家和文家不和，这不是你和皇后殿下，还有太子殿下喜闻乐见的吗？”
三公主有些犹豫。
如果借着这个机会，让杨明春和大公主直接翻脸，倒也好。
她收回脚步，又把帐篷掀起些许，仔细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可惜事情并不如她预想那般。
杨明春抱着小狄的尸身，平静地看着大公主，而后转身离开。
她这般异常，让大公主内心愧疚涌升：“明春。”
小狄的身体还是温热的，软乎乎的，手感一如往常的好。
杨明春的手摸着它的耳朵，脚步顿了一下，继而低头快速离开。
宋元阁也顾不得什么，小跑着跟过去。
“杨...杨明春！”
杨明春没理他。
她一路走回自己帐篷，让里面正在收拾衣箱的岁岁出去：“别让任何人进来。”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岁岁吃惊地放下打湿的棉巾：“姑娘？”
“出去！”杨明春吼道。
她从未有这样大声说话的时候。
岁岁吓的抖了一下，听从她的话，走到帐篷口外守着。
宋元阁姗姗来迟。
“岁岁，杨明春呢？”
岁岁道：“在里面。九殿下，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着看他要进帐篷，岁岁伸手拦下他：“姑娘说不准任何人进去，谁都不行。”
宋元阁急的直原地来回疾走。
既然她如此说，宋元阁也知道自己是进不去了，最起码现在是进不去了。
他朝岁岁说：“大公主养的鹘鹰，把小狄咬死了。”
岁岁震惊地睁大双眸。
“.....！今日可是姑娘的及笄礼，大公主是故意的吧？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几日看她和杨明春相处，分明是很和谐的。
宋元阁道：“不管是不是故意的，事实已经造成了。”
岁岁担心地回头看，帐篷里依旧毫无动静。
“九殿下，您先回去吧，等会被大人和夫人看到了不好。”
此事既然牵连到大公主，想来不会轻易掩过，大人和夫人肯定会知道的。
宋元阁不想走。
可是他想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一个能留下来的理由。
“好，等晚些我再来吧。”
***
杨春灵得到消息过来的时候，岁岁依旧守在帐篷门口。
“大公子。”
杨春灵道：“嗯，明春呢，怎么样了？”
岁岁担忧地道：“还在里面，也不让任何人进去。”
杨春灵擡脚向里走：“我进去看看。”
大概在杨明春七岁的时候，家里陪她多年的拂林犬因病去世，杨明春抱着那条狗哭了半天。
后来因为太过忧心，还生了场病，前后用珍贵药材养着，还是拖了十多天才好。
病好之后她恢覆了如原先一般顽皮乐观的性子，却再也没有提过要养宠物的话。
杨春灵也是为了打破她这个心魔，才给她带回来一个生命力比较顽强的猞猁幼崽。
没想到这还没到两个月，事情再次重演。
杨春灵的脸色有些沈。
他走进帐篷里，看到杨明春正呆楞地坐在椅子上，小狄窝在她腿上，看着身子已经僵硬。
而她像是没发现一般，右手还在不自觉地揉着小狄的耳朵。
杨春灵小心地坐在她旁边：“明春。”
杨明春回过神，茫然地转首看着他。
眼皮只眨了那么一下，她眼中的泪瞬间涌出，点滴凝聚成行，从她的眼里流下来。
“大哥？”
杨春灵的喉中哽的厉害：“嗯，是大哥，大哥来了。明春，大哥来了。”
杨明春‘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声音中还带着些不知所措：
“大哥，大哥。小狄它.....大哥。”
杨春灵站起来，走在她面前半揽着她的肩膀：“大哥在呢。”
杨明春低头，额头抵着他的肚子，哭声降低，转为抽噎地低呜。
杨春灵轻拍着她安抚。
“没关系，大哥再给你找别的，没关系。”
杨明春直摇头，也不说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的哭声才停下，整个人的动作和反应都有些迟缓。
杨春灵扶着她的肩，弯身去看才发现她迷糊着像是睡着了。
他抱着把她放到床上，看她的手还紧紧地抱着小狄，杨春灵伸手拉了一下，丝毫都没有拉动。
他叹口气，帮她盖好被子，悄声出了帐篷。
岁岁还等在门口，杨春灵道：“睡了，别让人进去，让她睡会吧。”
为了准备今日的及笄礼，杨明春已经有两日没有好好睡过了。
岁岁点头：“是。大公子，那小狄怎么办呀？”
杨春灵身后的帐篷布被风吹着，轻轻地贴了一下他的脚腕。
他道：“看明春怎么处理吧，她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
不然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她早就冲上去要和那只鹘鹰一决高下了。
才不会管鹘鹰的主人是公主还是殿下。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杨春灵的预料。
也不知多久，杨明春小憩之后醒来，听岁岁说宋元阁等在外面：“九殿下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姑娘，要让他进来吗？”
杨明春坐起来，靠着床边的柱子。
她呼了一口气，看着怀里已经坚硬的小狄，只觉得眼睛疼的厉害。
就这么一下，岁岁已经用手帕抱着冰块，放在了杨明春的眼睛上：“有些凉，姑娘忍一下啊。”
只是刚接触的那一下有些凉，杨明春闭了眼睛，倚着身后被岁岁放正的圆枕。
她现在谁都不想见，可是又担心宋元阁是真的有事情。
“让他进来吧。”她道。
岁岁应声，转身走到门口请宋元阁进来。
宋元阁直接快步走进了帐篷里。
看杨明春颓丧地窝在床上，神情恹恹地，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宋元阁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九殿下，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听到他说话，杨明春转首问道。
宋元阁道：“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
“方才我出来散步，看到大公主身边那个驯养鹘鹰的人在和符星云说话，我去偷听了一下，听到他们在说鹘鹰和小狄的事，好像是符星云指使那个驯养者利用鹘鹰来杀害小狄，然后嫁祸给大公主的。”
符星云是三公主的表姐，平时以三公主的话为己任，这件事要说没有三公主的默认，符星云绝对干不出来。
杨明春看着他：“你说真的？”
宋元阁点头：“无一字虚假。”
杨明春掀开被子下了床，匆匆向外走：
“九殿下，你先控制住那个驯养者，然后把这件事告诉大公主，我现在去找她们对质！”
“好。”
两人兵分两路，杨明春抱着小狄直接去了三公主的围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