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宁王妃离开的时候,是一个下着大雨的深秋。
杨太尉等人对此并没有动静,害的惠乐公主的心中异常憋屈。
哪怕冒着雨,她大张旗鼓的去了杨府,逮着杨太尉狠狠地讽刺了一顿,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大夫人笑着暗示杨太尉先走,回身帮惠乐公主倒了杯茶:“现在出气了吧?”
惠乐公主还在拍胸口顺气。
“我真是想不通,趁着宁王妃在这,还能有个人证,杨海连为什么不上奏重查当年的案子。现在好了吧,人走了,宁州那个偏僻的小地方,山高路远的,万一在路上人宁王妃再出点什么事死了,到时候连个人证都没有,我看他怎么办!”
她说话一向是毫无顾忌的,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是在诅咒旁人。
大夫人道:“可能他还有别的目的吧。”
“能有什么目的。”
惠乐公主随口说完,又迅速的反应过来,张嘴想说话,眼睛馀光看到杨明春和侯丽君两人,正睁着单纯的大眼睛盯着自己,惠乐朝她们道:“去去去,一边玩去,别打扰我们说话。”
侯丽君直觉她们接下来肯定要说什么大秘密。她转身立刻抱住椅背不肯动:“我不走,我要听!”
惠乐公主瞪她一眼。
“不走的吧,等回府我关你一个月。”
侯丽君有些不甘。
杨明春见状,起身缓和她们僵持的局面:“听说厨房今日要做八宝鸭,丽君,你往日不是最爱吃这道菜的吗,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
“谁爱吃了,我才不爱吃那个呢。”
侯丽君小声嘟囔着,不过还是起身,跟着杨明春向外走。
待两人出了房门,侯丽君道:“你都不好奇她们接下来要说的话吗?”
“不好奇啊,要是该我知道的,母亲会告诉我的。不管什么事,她从来不瞒我。”
侯丽君闻言,有些羡慕。
“我母亲从小就管着我,这也不让听,那也不让知道。她越管我,我就越想知道。”
杨明春笑她:“那你还这么听公主的话。”
“嘁。”
侯丽君随手折下路边的花枝,拿在手里把玩,口中还死不承认地辩解:“我上次纯粹就是好奇。说真的啊,你真的能容忍太子和邵白羽的事啊?那么多人都看到他们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哎。”
听着她的话,杨明春不由得又想起了宁王妃。
她说她爱宁王,为了和他在一起,哪怕牺牲再多的人,哪怕被天下人唾弃,她都不在乎。
后来杨明春还打听到,当年宁王妃的娘家高家,在京都是很有名的世家。随着这件事,高家这些年逐渐没落,听说五六年前已经搬离了京都。
杨明春曾问过宁王妃,对如今这一切,是否后悔。
宁王妃坚定地摇了摇头,说她永不后悔。
为了爱,她可以放弃所有。
包括高家。
设身处地想一想,为了太子殿下,杨明春是不愿意舍弃杨家的。
即便不是杨家,而是路边随便一个人的性命,杨明春都觉得它比这份‘爱’重要。
“喂,我问你话呢,你走什么神?”久不见杨明春回答,侯丽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杨明春回过神来:“啊?什么?”
侯丽君又重覆了一遍:“你是不是不喜欢太子啊?”
只有不喜欢,才会不在乎。
“婚姻之事,自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谈喜不喜欢。”杨明春答道。
“假正经。”
侯丽君不屑地道。
又向前走了两句,侯丽君忽然震惊道:“不是吧杨明春,你喜欢的该不会是老九吧?他可是比你小四岁啊。”
老九,九殿下,宋元阁。
杨明春脑海中立刻想到上次两人分别时,看到自己吃了喜饼,他离开时轻快的背影。
她拧眉,甩开了脑中的画面,朝侯丽君低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侯丽君道:“我哪里胡说了,我都看到了。你堂姐出嫁那天,太子给你的喜饼你放到一边,却吃了老九给你的。你知道喜饼是什么意思吧,那都是送给心上人吃的,寓意两人会成为下一对成亲的人。你这么做,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单纯的想尝一下味道。”杨明春急着解释。
“咦~~我又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侯丽君不怀好意地盯着她:“其实我觉得老九比太子强多了,你别看他现在不显眼,再等几年,依照他的聪明才智,做出的成就肯定比太子大。太子嘛,也就仗着出身好,又是舅舅的第一个儿子,他和皇后关照的多了,大事小事都替他做了主,太子就是傻子也能成才。”
杨明春看着她:“真没想到,你了解的还挺透彻。”
侯丽君嘿嘿一笑:“我都听母亲说的,她在家没事老在我面前分析这些。”
她说着,又一惊一乍地叫道:“我知道母亲赶我们出来,想和杨夫人说什么话了。”
杨明春摇头向前走,看样子似是对她的话不感兴趣。
侯丽君追过去,不依不饶:“肯定是你父亲想把太子拉下马,然后扶持老九上去,所以对宁王妃的事,他才隐忍不发的。不过这么做对你也好啊,正好你不喜欢太子,喜欢老九。”
看杨明春不说话,侯丽君自顾自地说:“其实差四岁也没什么,老话说得好啊,女大一抱金鸡,女大三抱金砖,你们这是又抱金鸡又抱金砖的,值了。”
听她越说越离谱,杨明春终于忍不住:“你话真多。”
侯丽君朝她挤眉弄眼:“我这不是确定咱们是统一战线的,有些激动嘛。”
“谁和你统一战线了?”
“你啊。”
侯丽君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我母亲是支持老九的。你喜欢他,你父亲也支持他,那我们这不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吗?同生共死了哟。”
“你真能扯。”
杨明春有些无语,转身快步走着想要远离她。
侯丽君紧跟过去,边走边准备说服她。
谁知刚过一个角门,她一个没注意,和迎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谁啊你,没长眼吗?”
下一刻只听杨明春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大哥!你回来了!”
侯丽君揉着被对方撞疼的额头,小声道:“自己人啊,那我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
前面两人压根都没听她说话。
杨明春道:“怎么现在回来了,见过父亲了吗?”
杨春灵点头,满身的风尘仆仆:“见过了,正准备去见母亲,你们这是?”
杨春灵并不认识侯丽君。
明春解释说:“这是惠乐公主的女儿,侯丽君。丽君,这是我大哥,杨春灵。”
侯丽君敷衍地点了点头。
介绍完他们,杨明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大哥,父亲让你去什么地方了,怎么用了这么长时间。前几天春柔出嫁,你都没回来。”
“有别的事要做,此事说来话长,等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和你说吧。对了,”
杨春灵小心地观察四周的环境:“婶母怎么样了,她还怨我吗?”
就凭他外出游历带回的猞猁幼崽,曾去过漠北的事,是怎么都瞒不过众人的。
去了漠北,自然会去见二叔。
见了二叔,肯定会知道他娶了救命恩人玲珑当小夫人的事。
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回京都之后没有和婶母说,杨春灵想了一路,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总不能说是怕婶母生气吧。
杨明春道:“春霞照看着呢,最近好一些了,有时候能清醒过来。不过我听母亲说,婶母这是心病,光喝药是治不好的,还需要她自己想开。”
哪能想开啊,最近玲珑借着婶母病重不能出面,她担起了二叔夫人的名头,处处结交京中的各位将军夫人。那些人知道玲珑不是正室,并不想搭理她。但碍于二叔的面子,偶尔也给玲珑些好脸色。
也幸好婶母不知道此时,不然还不知道怄成什么样呢。
杨春灵道:“我当初就怕是这样,还想着让母亲找合适的时机再说出来,这样婶母也能好接受一些。谁知道二叔突然带着人就回来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我听母亲和祖母说,杨家不会承认玲珑的,也不会认她生的那两个孩子。祖母已经发出话了,杨家的二夫人,只有婶母一人。等西郊的房子修整好,就让他们搬过去。”
“如此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