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若说把邵白羽和杨明春放在一起，太子的首要选择，肯定是杨明春。
之前为了邵白羽闹这么大，一是为了反抗圣德帝和皇后对他的控制，代表他对自己处处受控的不满。二则是为了他堂堂太子殿下的脸面，当时被那么多人看着，被推到了那个位置，他不反抗都不行。
但要说和杨明春比，让他二选一，不管如何，在他心里，杨明春还是占据着无论邵白羽怎样努力都无法比拟的地位。
听说杨明春和侯丽君在寒香寺遇了贼人，而且还是邵白羽指示的，太子的心里顿生一股怒气。
他径直出了宫，想要去杨府探望一二。
还未来得及出宫门，就听宫人来报，邵白羽已经被京兆府带到了刑狱里。
太子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向前走。
那名宫人有些迟缓，心中暗自懊恼不该为了些蝇头小利而接这个传话的私活。
可事到临头，他不说又不行。
他闭着眼，咬牙说道：“殿下，邵姑娘让奴给您说，她已经怀了您的孩子。”
此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太子想要出宫的身体前。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什么？！”
那宫人真的以为自己没有说清楚，又大声地重覆了一遍：“殿下，邵姑娘让奴给您说，她已经怀了您的孩子。”
话音落下，房间外面传来掉落东西的声音。
太子想也不想，迅速的冲向门外。
却只见到三公主跑走的背影。
“玉姝！站住！”太子朝三公主喊道。
三公主脚步未停，直接跑到了庆吉宫里：“母后！”
自从上次许过被迫离开宫里之后，三公主的意志很是消沈，皇后本是担心她如此低落下去，心情不佳会伤了身体。后来看她行事做派逐渐稳重，为人也不似之前那般为所欲为，又放了心，随三公主自由。
偶尔还有些庆幸。
现在再看到三公主这般不顾体面，大步地跑进庆吉宫，皇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恼怒，张口斥道：“站住，这般失态，像什么样子！”
往常三公主总要闹一番才肯揭过，今日却是顾不得这些了。
她喘了口气，大声地道：“母后！邵白羽怀孕了！她怀了皇兄的孩子！我刚刚听到的！”
“玉姝！”
太子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她说出这句话。
终究是为时已晚。
三公主‘哼’了一声，默默退到了一边。
从前她和许过的事，本来隐瞒的很好。可是被皇兄发现之后没多久，母后就知晓了。三公主可以肯定，是皇兄告的密。
现在好了，一报还一报，他们扯平了。
只看着他们两兄妹的样子，皇后就可以确定，三公主说的话，是真的。
皇后屏退宫人，殿里只留下他们和亲近嬷嬷。
她严厉地问道：“太子，怎么回事？”
听她说话的语气，和小时候管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总说，他是太子，是储君，一言一行要有储君的样子，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要用温善笼络人心，要沈得住气，要喜怒不形于色。
她笑眯眯地教导他，然后当着他的面，轻飘飘地处理掉了他喜欢的人和物。
他哭他闹他绝食，怎么都不管用。
那些人和东西，全都一点点地离开了他。
现在他长大了，他的第一个孩子，难道也要像从前那般，在他的眼前消失吗？
太子直视着皇后的目光，道：“您听到了，就是玉姝说的那样。”
皇后扬手，朝太子的脸狠狠地打下去。
“胡闹！本宫从前是怎么教你的，你的嫡子必须由太子妃来生。本宫看你是被那狐狸精迷了眼，竟敢把这些话全都忘记了！”
太子被打的侧着脸，任凭嘴角的血腥味蔓延。
他轻舔了一下嘴角，冷淡地似乎没有任何感情：“够了吗？”
皇后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淡漠的神情。
她楞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打够了吗？！”
太子朝皇后吼道。
哪怕是怒斥，他依旧秉持着自小就遵守的教养，说出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院内的几个人可以听到。
“你！”皇后一时哑然，竟说不出话来。
三公主见状，凑到皇后的耳边，低声道：“母后，孩子，孩子怎么办。”
“对，孩子！”
皇后反应过来，朝着太子道：“这个孩子不能留。你赶快去.....算了，这件事你不必管了，现在回皇子所去，这几日别出来了，剩下的本宫来处理。”
太子冷笑一声：“处理？怎么处理？”
说着不等皇后回答，他继续说：“像以前那样，让他‘消失’吗？”
“这是本宫的事，和你无关。”皇后道。
太子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些不甘和怒气：“那是我的孩子！是一条生命！你怎么敢！”
“你放肆！”
皇后扬手又想打他，只是看着太子固执的目光，她的手有些落不下去。
皇后身边的嬷嬷上前，拦住了她的手：“皇后息怒啊，殿下还要出去见人呢。”
有了台阶，皇后收回了手。
却还是带着满满的怒气，嘴上丝毫不饶人：“他还知道要见人？本宫看他早就不要脸面了，竟敢干出和人私下苟合的事，还被那么多人看到。”
“哎呀，皇后~~”
嬷嬷凑近皇后，小声说：“殿下始终是太子殿下，外面可有那么多人盯着呢。”
她跟着皇后多年，自然了解皇后的脾性，知道她最是看中什么。
这边劝完皇后，她又去劝太子：“殿下，现在时机不对，您先回皇子所等着，殿下放心，老奴一定会劝皇后的。”
太子沈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一走，也就没热闹可看了。三公主不甘地撇撇嘴，也悄悄地溜走了。
***
案子的询问，一时进入了僵局。
因为背后的主谋，邵白羽身体太过于虚弱，在牢房里大出血，如今还在昏迷之中。
京兆府的人吓坏了，连夜进宫去找太子。
可惜宫门落了锁，没有皇后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进宫。
更别提传消息进去了。
京兆府尹有些惶恐，在宫门口前徘徊了将近两个时辰。
在天色灰白，即将发亮的时候，他看到了前来准备进宫上朝的隋大人。
隋大人的儿子隋清，曾经和杨太尉的侄女杨春柔相看过。本来隋清是和好友邵安宁一起去的，没想到杨春柔没有看上隋清，反而看上了邵安宁。
这事虽说并未流传，但碍于家中夫人最是热爱这些八卦信息，托夫人的福，京兆府尹也知道这件事。
“隋大人。”京兆府尹朝他拱了拱手，笑着打招呼。
隋大人面容温和，性情温善，为官也很清明廉洁，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他闪身避开京兆府尹的敬礼，拱手回礼：“天色还早，汪大人怎么来的如此之早。”
“唉，别提了。”
京兆府尹也是心中烦闷，再加上隋大人和杨家的关系，京兆府尹说出了这件事。
“隋大人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可真是愁死我了。”
隋大人仔细地想了一下他的话，确认道：“你是说邵姑娘在牢里，是吃了宫里送来的东西，才大出血的？”
“是啊。”
京兆府尹道：“听人说，看她那样子，像是小产。”
隋大人震惊地眯了下眼睛。
他思忖片刻，才恍然悟道：“汪大人，最近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最近还好，还好。”
京兆府尹不知道他为何说起这话，还是坚持问道：“隋大人的意思是？”
隋大人指了一下紧闭的宫门：“这不是告诉你答案了。”
京兆府尹有些困惑地看着宫门。
下一刻终于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