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马车一路行的慢,路上遇到好风景处,又走走停停,到达雍和寺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
寺里住持早就接到消息,听到马车来到,让人带着她们直接去了后院厢房。
几人刚走到后院处,就听到略偏的院门口,传来女子的声音:“早就听寺里的师傅说今日雍和寺会有贵客到,我还想着是谁呢,原来是明春姑娘啊。”
杨明春扭头看去,来人一身素衣,面容和善温柔,双眸很是单纯清澈,看着犹如孩童一般。看着就像个心善之人。
岁岁小声道:“是隋夫人,隋清的母亲。”
说起隋清,杨明春无意识地瞧了瞧杨春柔。
去年隋清和杨春柔私下相看,杨春柔没看上隋清,却看上了陪同他一起去的邵安宁。
如今接近一年过去,杨春柔落的个和离的下场,隋夫人定当也是知道的。
她怕隋夫人再说些什么话,刺激到春柔就不好了。
杨明春屈膝施礼:“见过隋夫人。”
隋夫人伸手虚扶她:“快快请起。我和你母亲曾经是旧友,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去杨府抱过你呢。”
杨明春笑笑:“隋夫人何时来的?也是来求签吗?”
隋夫人道:“今早来的,为吾儿求个姻缘。”
真是怕什么说什么。
杨明春面容不改:“那就不打扰隋夫人了。”
“好,去吧,去吧。”隋夫人笑呵呵地看着她们走远。
杨明春转过身,看杨春柔面带愁绪,伸手覆上她的手:“没事,别多想,隋夫人不是那般小性的人。”
杨春柔道:“只是觉得对不住隋公子。”
去年她和邵安宁成亲之后,隋清受了好阵子的嘲笑。也因为这个关系,他到现在也没有一门满意的亲事。隋夫人要是怨她的话,也是应该的。
“春柔,你不必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隋清不定亲,没有满意的人选,那是他自己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他们也赖不上你。”杨明春道。
话虽是如此说,但此事压在杨春柔的心里,已经成了一个郁结。
尤其是在下午的时候,在厢房的外面,她遇到了许久未见的隋清。
乍然见到,两人都有些拘谨。
还是杨春霞碰到他们僵硬地站立的画面,笑吟吟地上前,挡在了杨春柔的前面:“隋公子是和隋夫人一起来的吗?”
隋清楞楞地点头:“是。母亲正在午休。听说她有东西丢失了,我想着她上午待在这里,就过来寻一下。”
话语流利,像是打好的腹稿。
之前杨明春等人到了房间,询问带路的小僧弥才知道,雍和寺知道她们要来,特意留出了厢房的正院给她们居住。
所以哪怕隋夫人来的早,也只能住在偏院。
杨明春得知情况,连忙请隋夫人过来居正院,她们则来到了偏院居住。
为此隋夫人还特意给她们答谢,送来了好些亲手做的点心。
“丢了东西?是什么,早前我们收拾房间的时候并未看到。”杨春霞道。
隋清道:“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吧。”
“隋公子这话说的,莫不是怀疑是我们捡到了,不肯还给你?”
杨春霞看了姐姐一眼,语气有些不喜:“如果真是这样,悦儿,把房门打开,让隋公子好好的搜一搜,免得此话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们杨家的姑娘贪小便宜,眼界短浅。”
隋清这才自知闯了大祸。
他本是想过来见杨春柔一面,而随口一说的理由,哪想到影响会这么严重。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一瞬间,他急的脸色通红,满脑子的话此刻全都消失了干净,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算了,隋公子想来也不是这个意思。”
杨春柔淡淡地说:“春霞,回去休息吧。”
杨春霞当下扶着她,两人带着婢女回了房间。
留下隋清站在原地,颇有些手足无措。
而杨春霞进了房间之后,让婢女悦儿下去,她则对着杨春柔:“姐姐,你方才为何让我这么做?你明知道隋公子大老远的跑过来,肯定是为了见你的。”
上午她们来到雍和寺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隋清。
而刚才看到的他,身上风尘仆仆,明显就是接到隋夫人的消息,骑马赶过来的。
杨春柔道:“我就是知道如此,才让你这么做的。隋公子是个好人,他以后也会有大好前途,实在不该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
“姐姐,你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杨春霞想再劝劝她,却见杨春柔疲惫地合眼:“我有些累,想睡一会,你也回房吧。”
杨春霞无奈,只得出了房间。
外头隋清还没走,她走到他面前,冷眼道:“你怎么还没走,站在这里,是想让外人看到,好污蔑我姐姐的名声吗?”
看到她和杨春柔有两分相似的眉眼,隋清心头一凛:“我这就走,这就走。”
可能是怕自己再出现惹人不喜,晚间隋夫人找她们一起用膳的时候,隋清也没再出现。
看她们相互偷看的眼神,杨明春猜出她们肯定有事瞒着自己。在晚膳结束之后,她打发走杨春灵,自己去了杨春霞的房间询问。
杨春霞本就六神无主,听她问话,便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个干净。
“明春,你说现下该怎么办呀?”
杨春柔这种情况,倒像是走入了另外一个极端。
“别着急,你让我想想。”杨明春道。
看今天隋夫人对春柔的态度,不像是嫌弃讨厌的样子,相反,还真是有些疼惜。
虽说隋夫人心怀仁爱慈善,对春柔也带着客套,但也不是完全因为此。
她是真的可怜春柔的。
先不说隋夫人和隋清,杨明春带春柔来此散心,也是为了让她能重新打开心扉,不再日日沈闷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现在春柔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春霞,你这几日多缠着她些。”杨明春道。
杨明春此举,本是好意,想让杨春柔哪怕是为了唯一的妹妹,也要立起来。
杨春柔也的确这么做了。
次日的时候,隋夫人和他们一起离开。隋清作为儿子,自然随同。
在回京半路上,他们临时停靠路边驿站,作短暂休憩。
看着杨春霞和隋清两人在马车旁说话,杨春柔的心里,顿生一个想法。
隋清是个好人,为人性情温和,学业上又勤恳,加上隋家和杨家的帮衬,未来必有一番前途。
更关键的是,他不是个忘本的人。
可以说,他是个佳婿。
如果未来春霞能嫁给他,此生想必能无忧无虑。
这样自己也就放心了。
心里有了这个想法,杨春柔看两人很是般配。她打定主意,定要撮合两人成事。
杨春柔并没有透露出来自己的意思,只是在春霞的面前,有意无意夸赞隋清。
杨春霞并未多想,见状还以为她已从邵家的伤害中走了出来,喜滋滋地和杨明春分享此事。
杨明春并没有高兴多久。
次日在公主苑里,侯丽君给她带来个震惊的消息。
“反正听我母亲的意思,皇后是不准备管此事的。现在朝中的势力逼得紧,六殿下,八殿下和九殿下都冒头了,七殿下虽说明面上是太子的人,但内心已有了不恭之意。太子孤身一人,皇后想要许家的势力为太子添砖加瓦。所以只要许过不是太过分,皇后都不会取消这门亲事的。更何况...”
更何况现在三公主像是被许过迷了眼,对他非常满意。
侯丽君有些犯愁:“搞的我母亲都不想管了。有这样的母后在,三公主也是可怜。”
她说着,便哑了口。
杨明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三公主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而她的身后,跟着微带笑意的许过。
看到杨明春和侯丽君在,许过面色不变,只眼神瞬间变得阴森森的,像是要噬人的恶鬼。
侯丽君打了个寒颤,揉揉胳膊:“快走快走,我可不想看到他,恶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