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3
告白4.1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报社，收到两封信，一封是解聘信，主编和莫岚同一日辞职，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主编离职前办的最后一件公事，就是把我辞退，我猜想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恐怕不是当年将我招进这家报社，而是当年为了缓解报社危机，找到那一个中年的我求助吧。
秦湘怡也失去了联系，但我已不再关心，也许他只是老人的另一个心愿，在美好的年华遇上一个心动的女子，给逝去的人生一个幻生的机会。
另一封信没有署名，我打开信封，是一份病例单。
“周舞，性别女，年龄30岁，病情初步诊断脑瘤，无家族遗传病史，初步诊断原因：长期服用违禁精神药物丶酗酒丶熬夜。”
我紧紧握住它，全身一阵阵发冷，心死若灰。
事情的缘起既然是那里，我心想怎么着也得去那里了结它。
汽车在山路间盘旋，水声丶鸟鸣声丶穿林的风声不时响过。
那一座名叫“安平泰”的养老院稳然坐落在半山腰间。
中年门卫给我办过手续，问我住不住宿，我笑着说不用了。
独立小院，一个圆脸丶身材发胖的中年大婶正在清理打扫房间。
原来她就是赖护工。
赶巧的是，正好遇上院长查房，是一位年约五十岁的中年女性，相貌有几分像那位公关经理蔡女士。
她告诉我，老人去了山顶的湖畔。
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我慢悠悠朝着山顶行去。
——人老子，或许都有点那么自私，总妄想把最美好的东西留在身边，至少有个陪伴丶有个念想，不那么孤单，哪怕只是一些虚无的影子也好。
在湖畔的一座八角亭，我见到了老人。
他早已料知我的到来，伸手指了指左边，不一会儿，那个八字胡的家夥也走了进来，识趣地站在右边。
“怎么样？”老人率先打破沈默。
“到头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八字胡埋怨道。
老人看向我。
“有悔无怨。”
“我给过你选择。”老年的我说。
“我没得选择。”中年的我说。
他们一起望向我。“你给过我们选择吗？”
我唯有沈默。
原来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不打算回去了。”八字胡直接跳进冰冷的湖水里，“我就在湖里游啊游，等着你个小王八蛋丶老不死。”
“你呢？”老人看向我。
我对他挥一挥手，朝着湖里的那个家夥翻了个白眼，默默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时候，碰见了少年花工阿蒙，他是来接老人回去的。
他告诉我，他的父亲同意他去省城开花店了。
我笑着说：“祝你好运！”
本想再叮嘱他一回，遇上秦医生那样深爱的姑娘，就死命扑上去吧，但一犹疑，又想想算了，他肯定比我做得好，无需多此一举。
从山脚最后一次回望山顶，我的人生已经留在了那里，没什么留恋，剩下的只是一片叹息，还有即将来临的黑夜。
告白4.2
下山的时候，队伍已变得零零散散，举花圈的少年郎一路蹦跳下山，靠自己出卖劳力得了一笔小小的零用钱，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雪开云散，当年的队伍也有一个同样的少年郎，轻松下山去。
告白4.3
阖上书本，终点站到了。
天空飘着细雪，吹着寒风，在这样清冷的一个夜晚，我回到了曾经的那片天空，参加一个人的葬礼。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