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城池封锁了，日子还得继续过。
苏秋实暂时回不去，便给娟娘她们帮忙卖奶茶。
“三娘子，你回去吧，这两天人少，一点都不忙。”娟娘劝道，推着苏秋实往后院走。
苏秋实失笑，“那我帮你们去给水牛挤奶吧，我看牛奶好像快用完了。”
“不用不用！”白大娘连忙拒绝，见苏秋实不解，解释道，“后院的牛不能挤奶了，它□□长了痘，会传染到挤奶的人手上。朱大娘请假就是因为手上被染上了痘，如今起了丘疹。”
“那咱们出不了城，你们去哪儿买的奶？”苏秋实疑惑道。
白大娘女儿范小蝶朝左手边方向指了指，“卖牛的那里有。”
苏秋实恍然，点头称赞，“这确实是个办法，不过咱们还是得买些药给牛涂上，要是等门禁取消牛还没好起来，就只能去城外买了。”
“买了，我等会就去给牛涂上。”白大娘说道。
既然没有自己什么事情，苏秋实索性回家拿了梁宏远的书看。
梁宏远的书房放满了书，苏秋实最喜欢看里面的游记及民间小说，后者是她自己买来的，也放在了书房里。
这会还没到下朝的时间，胡大娘出门去买菜了，家里就剩下她一个，整个房间除了翻书的声音，就只剩下院子里如今已变成大黑狗的小花打呵欠的声音。
正看的入神，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院里走来。
苏秋实擡头看去，梁宏远眉头紧蹙，直接进了她的屋子。
她想了想，放下书走到窗户边敲了敲门框。
“咚咚咚！”
“你焦急忙慌的干啥？我在书房这！”
然后坐回座位上等梁宏远过来。
没几秒，他人就到了跟前。
“你得赶紧回林山村，我去找人送你出城，你到时候直接一路往回走，中途不要停顿，千万不要回来！”梁宏远拉着苏秋实往她房间去，语气急促，眼神也慌乱不堪。
“到底发生了什么？！”苏秋实感到不安，她已经很久没看见对方这个样子了，他脸就像一张白纸，拉着自己的手甚至在不住颤抖。
“你不说清楚，我绝不走。”她停下脚步，任凭梁宏远如何用力都不动。
梁宏远像是着了魔，浑身微颤，鼻翼也微微伸缩，嘴唇颤抖着张合，像是想说又说不出来。
这明显是被吓住了。
苏秋实拉着木雕似的梁宏远坐下，自己去厨房储物间拿了一小壶参酒，给梁宏远灌下一大杯，用手轻拍脊背安抚他。
她坐在旁边，等梁宏远看起来好些了，这才轻声问他，“发生什么了？居然把你吓成这样？”
“你得赶紧离开上京城，这里很不安全。”梁宏远还是不愿意说出来，这让苏秋实心底的阴影面积愈发扩大。
“能把你吓成这样，肯定不是小事。”苏秋实看着梁宏远神色，小心猜测，“不可能是谋反，如今天下太平，陛下手里有兵权，太子也纯孝，所以这一点可以排除了。”
“那么，天灾？”
苏秋实看了看对方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
“你别想了，我不会害你，听我的赶紧离开。”梁宏远却一副不想再听下去的样子，直接冲进苏秋实房间，将还没打开的行礼重新拿出背着，拉着苏秋实就要离开。
苏秋实心里却已有了猜测，心里也不由紧张起来。
她被塞进车厢，梁宏远在外面驾车，也不知拐了几个弯，车子终于停下。
“出不去了，所有门路都已被封死。”一个中年男人细小的声音透过车厢传进苏秋实耳朵里。
“你再想想办法，若是能将人送出去，我再给你五百两黄金。”梁宏远声音如往常一样镇定，苏秋实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恐慌无助。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当我不想赚你的钱吗？”那男子苦笑一声，随后外面就没了动静。
苏秋实沈默片刻，将车门拉开一条缝。
那道高大的人影此时显得格外死寂萎靡，他静静站在马车旁，一动不动。
“回去吧，我饿了。”
没一会，车子缓缓动起来。
回到家里，苏秋实神色如常将行礼重新放好，胡大娘已经将饭煮好，看见苏秋实两人还纳闷，却什么也没问。
“快吃饭吧，就等你们俩了。”
苏秋实将手清洗干净，坐上桌，边吃边称赞胡大娘好手艺，乐得对方一个劲劝她再多吃点。
梁宏远倒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菜也不吃，就那样将一碗米饭吃完。
吃过饭，苏秋实和梁宏远来到书房，她倒了两杯茶水摆在两人面前，叹了口气。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宏远擡起头，木楞楞看了她两秒，声音像坏了的二胡拉弦，嘶哑干咳，“城里出现了天花，第一个被发现的就是合宜郡主，然后是十五皇子。
天花是必死的瘟疫，从古至今，没有人能治好它，我只能想办法让你逃出上京城，可是，已经不能了。”
瞬间，整间屋子陷入了可怕的沈默，只能听见不远处厨房传来的锅碗瓢盆的脆响，以及胡大娘欢快的笑声。
好似过了很久，苏秋实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长舒出一口气。
“天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语气中透着轻快，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笑意。
梁宏远目瞪口呆，猛地站起身，“你清醒一点，这可是天花！不是什么小病小痛，没有大夫能治好它！”
他喉咙滚动，忍不住吞咽口水，眉毛也拧在了一起，声音越说越大，神情激动。
苏秋实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安静一下，我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百分百预防天花，你别这么激动。”
“什丶什么？！”梁宏远不敢相信重覆问了一次，“预防天花？”
“对！”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抖着手将茶杯凑到嘴边，一部分茶水进了嘴里，一部分顺着下巴流到了胸口衣服上。
苏秋实无奈叹气，拿出手帕帮他擦掉。
她原本心里就有猜测，可能是什么传染病之类的，不然不至于封城。等梁宏远一说天花，她就明白了前因后果，也明白为什么会导致封城。
天花可以说是十分危险的瘟疫，史学家甚至称“人类史上最大的种族屠杀”事件不是靠枪支炮弹实现的，而是天花，由此可见它的危险性及致死率。
在人们没有发现牛痘前，只有种植人痘，不过这种痘法存在一定安全隐患，并不能保证完全的成功，直到发现了牛痘，天花才被完全消灭。
她一听到天花，立马就想到了牛痘，转而想到家里□□长痘的水牛，以及被染上痘的朱大娘。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直接把饭喂到自己嘴边了啊！
她直接就有牛痘用，都不需要冒着危险去找天花痘痂让牛染上天花！
牛痘可以预防感染天花，她将之细细说给梁宏远听，并表示自己要尝试种痘。
梁宏远并不支持，“这种方法我从未听说过，只是你从书中偶然看到，根本不能确保这办法是否真的有用。”
“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用生命开玩笑。”苏秋实慎重回答。
然而，对于梁宏远来说，只要没有看到实际效果，他都不会放任苏秋实去冒险。
几番争执无果，苏秋实只能答应下来。
“朱大娘被染上了牛痘，现在正在家中休息，等她过几天来上班，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梁宏远将信将疑答应下来。
不过，预防还是要有，苏秋实用石灰将家里进行了彻底消毒，冰粉店也暂时歇业了。
只有梁宏远，他是朝廷命官，皇帝虽然封闭了城门，可官员还得正常上朝。
苏秋实费了大力气制作出一份消毒水，每当梁宏远出门及回来时，都用消毒水进行消毒，虽然不知道能有多大用处，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大门一直没有解封，城里气氛逐渐变得凝重，有一部分人猜到城里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甚至有人深夜想偷偷溜出去，可惜被当场抓住关进牢里。
苏秋实等不及了，她趁梁宏远上朝的时间，给自己种下了牛痘，随后便将自己的房间封闭，让娟娘每天按时给自己送食物和水，并做好消毒工作。
天花和牛痘的事情她早就和娟娘丶胡大娘说清楚，她们本想先试一试，被苏秋实阻止了，这件事是她提出的，自然要由她开始。
等梁宏远回来，才知道这件事。
任凭他如何疯狂，苏秋实都没给他开门。
没想到，当天晚上，梁宏远就瞒着胡大娘两人给自己偷偷种了痘，还悄悄搬到了苏秋实隔壁房间。
要不是胡大娘第二天一早起来没看见人慌了神，苏秋实都不知道。
这要怎么说呢？
苏秋实心情很覆杂，有点感动，有点愤怒，还有些慌张。
一切都说什么都已经晚了，那就这样吧。
在苏秋实一家子自我隔离时，城里开始变得慌乱，原本天花已经得到控制，结果有人得了天花没人发现，还在明知自己患上天花后四处闲逛，南街的居民区已经沦陷。
朝廷为了控制，派了兵马没日没夜巡逻，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哭喊声以及兵器的铿锵脆响。
苏秋实住的宅院靠里边，她又将房子关闭了的，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直到娟娘给苏秋实送饭时她才知道。
这会她已经发过丘疹，身上的痘开始结疤，也没什么不适感。
她认真思考后，写了一封信，盖上自己的私印，让梁宏远找自己的下属帮忙，找大臣递交给皇帝。
接着就是等待。
不到一天，宫里就派了人过来，是太子殿下。
说实话，苏秋实见到太子时吓了一大跳，她没想到来的会是太子，万一对方在来的路上染上天花，她可怎么面对皇后以及太子妃？
太子却毫不在意这点，他带了许多太医，挨着给苏秋实和梁宏远两人查看，得知有一个朱大娘也染了牛痘，便让人将对方一家子都带了过来。
经过太医集体的讨论检测，最终他们得出一个结论——牛痘可以预防天花，而且安全可控！
“你们都立了大功！”太子喜不自胜，当场就给几人俯身一拜。
“太子殿下严重了，如今最要紧的就是给城里的人都种上牛痘，以免疫情扩散，造成更大的损伤。”苏秋实侧身避开，提了建议。
“你说的不错。”太子点头，“你家的牛本宫需要征用，后续的奖赏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会一一赏赐下来。”
“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确实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明君，他身先士卒，第一个种下牛痘，并严格督促人马到各个地区种植牛痘。
时间很快到达三月，天花得到全面控制，种下牛痘的人无一死亡，整个朝廷陷入狂欢的海洋。
城门被重新打开，一群人带着牛开始去到周边的城镇，准备继续种植牛痘。
苏秋实一行人也迎来了来自皇宫的奖励，她升职了，如今的她成了郡主——安宁郡主！
梁宏远也得到了封赏，直接连跳三级，成为中书舍人，主要是帮皇帝起草诏令，也能参与朝政了。
而她，也到了回去的时候，这一次，她是真的要回去了，同时带回去的，还有一道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