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少女的目光瞥向那株榕树所在的方向,只稍稍的看了会儿,很快便就收回了眸光。
“安排咱们的人继续盯着,告诉他们,事情若是办的好,接下来会有他们的好。”沈明华微垂下颌,附耳对着自己的贴身侍女浅云小声道。
听了话,侍女浅云点了点头,以示明白。
也在这同一时间,通州长街的一处酒楼的雅间内。
“公子,暗中看着楚家小姐动静的,除了咱们的人外,也还有旁的人,咱们还要接着......下去吗?”替顾淮办事的中年男子,他带着试探的语气压着声问道。
“她今日可有什么异常吗?”听了这话,站在窗前的男人,他眉头不由微微一拧,随后他问出了自己眼前最为在意的事。
“楚家姑娘今日待在宅子里,一直都没有出来,倒是......”回话的人,他语气微微顿了顿,似在犹豫要不要将那事说出。
“倒是什么?”男人的神情带着几分不耐,想起近来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他紧捏了捏自己袖中的手掌。
“今日有位沈姓的姑娘来了楚家,没有待很长时间,她只进去了一小会儿,很快便就出来了。”中年男子看着眼前人不善的神色,他很快便将自己所知晓的事,陆续的道了出。
“沈姑娘?”顾淮口中低喃一声,他记忆之中,并没有丝毫关于这位的印记,只是在当下,顾淮不敢有一丝的松懈。
“那位从里头出来后,可发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位沈家小姐没有,不过,咱们的人却似乎是被她的侍女发现了。”
中年男子在说了这话后,身旁的气压明显的冷降了好几个度,紧接着,他连忙又解释道,“想来只是偶然,之后,也没出什么事。”
“要想好好的,叫下面的人做事都当心些。”顾淮冷瞥了中年男子一眼,随后声音冷厉的命令道。
“是是是,公子,之后我们绝不会再犯这样的失误。”
“嗯,叫咱们人都撤回来,这事暂且先放下,迟些再想法子去处置。”
听了顾淮的安排后,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以示听从他的吩咐办事。
从楚家回来后,沈明华的心还记挂在楚樱的这事上,她已经毁了那人手上的香粉,而且也暗自派了人去盯梢,希望楚家的姑娘最好别再出事。
接下来的两三日,平平稳稳的过去,楚樱一直都待在家中刺绣,没有出任何的事情。
仿若那人真的逃过了一劫般,只是,想起父亲的遭遇,沈明华的心里就一直悬着,无法十分的安下心来。
她自然也是希望是她自己想多了,这样的话,就没有谁还会再出事。
在第三日的傍晚时分,楚宅里还是出了事,楚樱无意间跌落进了湖中,若不是恰好被人及时救上岸来,想来这会儿早已经没了命。
“谢欣呢?”身为楚樱的好妹妹,她在听了楚樱姑娘身上出的事情后,可有什么反应。
“奴婢听人说,谢家的姑娘病了几日,一直在家休养着,她估计还不知道楚家姑娘出的事。”
“原来是这样。”谢欣同楚樱的关系甚好,怪不得在楚樱出了事后,没能及时的去看她。
沈明华只在心里简单的想了想,很快便将此事抛在了一旁。
......
谢家。
前些日子金辕的任意妄为,导致谢家在春朝生意上,受到了不小的损失。
于谢衍而言,他舅父这样的人,是很难在商业上取得什么成就的,金辕是个怎样的人,谢衍其实一直都知道,平庸且又无能,若不是看在他是母亲兄弟的份上,他不会一次次的耐心以待。
谢衍也不曾对他抱有任何期待,他只希望江州那边的分部,只要维持住小有盈馀,能让那边的生意正常进行便可。
只是,像这般的底线,他的舅父也无法达到,还因上次事故,影响到他们通州这边的生意,谢衍实在是无法不动怒。
舅父似也知道了自己所犯的大错,所以,才会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前厅里,母亲金氏端坐在高位上,贴身侍候她的侍女檀儿,在给自己和母亲沏上热茶后,便在金氏眼神的示意下,一步一步的退了出去。
其实,早在前几日江州商船出事时,母亲就已经找寻他商谈过一次,但那一次,母亲或是觉着他正在气头上,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所以,此时此刻,便又来了这么一回。
母亲接下来想要说些什么,其实即便她不开口,谢衍也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窗外的阳光很好,有几束穿过窗棂洒落在地面,谢衍淡垂着眼眸,随意打量着地面上随风吹动树叶,而微微晃动的光影。
端坐在圈椅上的青年,他浅浅回想着自己担上家主这个位置后,他所做的一切,从最初不被下面管事们看好,到今时今日的成绩。
最初一开始的时候,谢衍也偶有生出倦怠的心思,但也只是一瞬而已,因为他是谢家唯一的儿子,担起谢家的门庭,是他的责任。
就像祖父给他和沈家定下的亲事一般,即便不欢喜,不理解,但他依然会和那个沈家的女子成亲一般。
但他做的这些,都是有自己的前提的,所有所做的一切,他都是希望谢家的生意,谢家的名声,能再上几分成就。
他不想谢家几代以来的拼搏和努力,到了他这一辈,衰落和雕零下去。
舅父的行为,便是触到了他的底线,若是不严惩,他怎么能让下面的管事们心服口服,可她的母亲金氏,却不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
对待母亲,他无力且又厌倦。
他不想这样的,但隐约间,他似有些明白当年父亲,为何总是和金氏间发生许许多多的矛盾。
“衍儿啊,你母亲只你舅舅一个弟弟,他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啊.......你若是不让他继续负责江州那边的生意,你让他以后怎么活嘛?”
“衍儿,我知道你这些年也一直不易,我也知道,我帮你舅舅求情这种行为不好,可你那舅舅什么人,你也清楚,他那么要脸面的一个人.......”
谢衍就这样听着金氏为舅舅说着,解释着。
好似是有些理解和明白自家儿子的不易,但最后的最后,其实还是想让他减少些对舅舅的惩处。
“娘,这回舅舅犯的错太大了,我不得不对他进行严惩,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呢,我也会好好的考虑,明面上,我是绝不能再放任和姑息的,否则,我的家主之位,定会遭人质疑,娘,你也不想这样的,对吧?”
“我......”金氏知道自己这样做,的确是有些为难了儿子,但这回能帮弟弟的人,也只有她一人了,若是金辕他还有其他办法,他也不会求到自己的头上。
“娘,您放心好了,他毕竟也是我的舅舅,我也不会不管他的,只是,生意上的事情,他日后最好还是少插些手了。”
“嗯。”看谢衍态度坚决的样子,金氏知道这回,即便是自己也帮不上弟弟的忙了,不过,听谢衍刚才的那些话,便也知道他会给金辕留些后路。
江州的金氏,过去在生意经营上,也曾有过一段显着耀眼的成就,但这些年来,却是一直都在走下坡路了。
金氏也知道弟弟在能力和才干上的平庸,但没想到,他会给谢氏捅个这么大的篓子,这回发生的事,希望真的能给他长个教训。
子不教,父之过,说起来事情后来会发展成这样,便是一开始他没有教导好自家的孩子,若不是要填补上他儿子导致的窟窿,便或许就不可能会有接下来的事。
谢衍浅酌了几口温茶后,随后便以有事务要处理为由,离开了前厅。
长风一直按着主子的要求,值守在前厅外,看着谢衍从屋子里出来,他人便也提起脚步,跟在了谢衍的身后。
“还是没有查到吗?”
听到这话,长风便知道自家主子说的是什么了,但从那日后,便就真的没什么人再来传信了。
“回禀家主,没有。”
“我知道了......遇难员工的身后事以及安抚家属和赔偿事宜,都办好了吗?”
“这些都办好了,家主不用担心,因为赔偿款颇高,他们很快便就接受了。”
“他们能接受就好。”
跟在身后的随从长风,听到自家主子嗓音低沈的说道,他擡眼打量身前的青年,他一身端直的身姿,微风轻拂,衣袂翩飞。
庭院深深,檐角掩藏在春日舒展的幽幽枝叶间,雀鸟檐畔几声啾啾叫。
再过些时日,他们的家主便要成婚了。
......
“不......不要,不要!”
或许是心里一直都有放不下的事,这一日深夜,沈明华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浸在少女的鼻尖,还有额侧上,沈明华醒来从沈畔拈起帕子,轻轻的将面上的冷汗擦拭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