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销雨霁谓之云霁
潘若琰依旧冷漠地说:“别挡路,让开。”
铮确是横在路中央,不仅不肯退让半分,反而用屁股对着潘若琰甩尾巴挑衅。
潘若琰冷笑一声,说:“那你就别想走了。”
下一秒,无数条小蛇从周边山林中爬出,它们的速度快到好像游鱼在水中穿梭,一往无阻。
潘若琰一声令下,那些小蛇便将铮全身密密麻麻地缠绕住。
不过铮似乎并没有把小蛇放在心上,因为那些蛇在触碰到它鳞甲时通通口吐白沫,绵软失力,坠地身亡。
“他鳞甲表面覆有剧毒,就是你的灵蛇也有些吃力。”
阳旻摇头,接着说:“而且这鳞甲刀枪不入。”
说话间,一枚五角飞镖飞闪出去,却未伤铮分毫,被他反弹开来,直直地打进一旁的树干之中。
这次他们面对的敌人有些棘手。
不过潘若琰丝毫不气馁,他笑着说:“它再厉害又怎么样,还能以一敌二吗?我们是二,它是一,我们以数量取胜。”
阳旻也笑了,他点点头,祭出丁香长枪,“绿拂,又见面了。”
绿拂发出嗡鸣声,好像在回应着阳旻。
阳旻先发制人,绿拂以破空之势刺出,与铮的鳞甲相触,枪尖划过处带起片片火星。
潘若琰紧随其后,蛇形镖一枚接一枚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潘若琰还嫌不够,飞身骑上铮的后背,掏出一把短匕首刺向铮的后颈,结果可想而知,匕首被震飞出去,潘若琰也被铮甩了下来。
“东皇,归来。”潘若琰唤了一声,那匕首又自动飞入他手中。
铮见二人在他身上捞不着好处,更加猖狂,它嘴里吐出数百根尖刺,直冲二人面门。
阳旻以飞镖击挡,潘若琰以小蛇回击,一时之间也没落了下风。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畜生刀枪不入。”潘若琰说。
“据我方才翻阅古籍,这畜生是共工之奴。”归子从阳旻的衣袖里爬了出来。
“那又如何?还能请共工大人起来降服它不成?”阳旻表示归子在说废话。
“大人有所不知,哎,事发突然加之事态紧急,总之这事就交给西除司大人了,我先走一步。”说完,归子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共工之奴,我知道了。”潘若琰吹起了口哨,那旋律古朴悠远,带着一丝异域风情。
周围响起沙沙声,像是风吹过竹林枝叶间那般,轻柔而又略显诡异。
阳旻觉得后脖颈发凉。
片刻后,相柳如地灵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二人身边。
“大人。”相柳向潘若琰拱手致意。
“你且看看是否眼熟。”潘若琰示意相柳看铮。
铮呲牙咧嘴地对着相柳哈了一口气,看起来很不好惹。
“认得,铮,昔日与我同为共工大人之部下。”相柳看后,淡淡地说。
“可有什么降服之计?”阳旻问道。
眼看着铮鼻子里喷着热气,恶狠狠地靠近,相柳神秘一笑,说:“为今之计,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说完,相柳化为一条巨蟒,很顺滑地钻到铮的身后,铮的身形太庞大,不及相柳灵活,他朝着相柳吐尖针,都被相柳躲开了。
潘若琰会意,一把拉起阳旻的衣袖,往反方向跑了。铮见二人欲逃,心里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二话没说就追了上去。
潘若琰丢出东皇,直逼铮的右眼,铮矮身相躲,避开了东皇。
一时之间,潘若琰丶阳旻与铮又厮打在一起,而相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小了身体,变成手腕般大小的小蛇,盘在铮的腿上。
阳旻飞身,腾空在半空之中,一枚枚五角飞镖自阳旻袖中飞出,打在铮的身上,被反弹开来钉进周围的树干上。
潘若琰则改变了思路,他不攻击铮,只是像遛狗一样带着铮四处跑。
这时,盘在铮腿上的相柳朝着铮的脚踝猛地咬下去,毒液自相柳的獠牙中源源不断注入铮的血肉之中。
铮的身形一晃,随即痛苦地嘶嚎,那声音直冲云霄,惊起了附近的飞鸟。
铮拼尽全力甩腿,企图将相柳摔下去,相柳本就不打算和他纠缠,自己便下去了,游走消失于山林之中。
“大人,交给你们了。”相柳说。
谁知那铮见形势不对,突然反身朝东方跑了,阳旻和潘若琰也不急,正好要往东去寻人,就当遛狗了。
路上,阳旻问潘若琰:“这铮是上古凶兽,为何相柳如此轻松便制服了它?”
潘若琰笑着说:“相柳传音与我,说这铮生于毒潭之中,受万毒淬炼,通体刀枪不入,只有一处常年露出水面,不得毒液浸泡,此处就是它的致命之处,也是它唯一的弱点。”
“右后腿脚踝处?”阳旻问。
“是这样的。”潘若琰点头。
追了几里地,铮像是体力不支,摇摇欲坠,它那五条尾巴乏力地摇动着,看起来就像几条毛茸茸的蛇。
潘若琰看着时机到了,便准备上前击杀铮。
这时,前方响起脚步声和马蹄声,逐渐靠近。
潘若琰和阳旻很有默契地退进了周围的树丛中,准备看清来人是谁。
来的少年骑着高头大马,眉目俊朗,眸若星辰含光,唇如点朱砂,英气逼人。
他看着苟延残喘的铮,毫不犹豫地搭箭射击。不出意外,那利箭破空后触碰到铮的鳞甲,被击成两段,碎落在地。
少年神色凛然,他正准备继续搭弓射箭时,相柳的毒液发挥了作用,铮轰然倒地,口吐白沫身亡。
“荀印!”另一个少年的呼声自后方传来,那少年驱马而来。
近了才看见一个与荀印差不多年岁的少年骑着青骢马姗姗来迟,他生得比荀印还要俊朗,眉眼之间透露出丝丝笑意,是一副和善的面目。
“兄长,你来了。”荀印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
“哇,这是你杀吗?荀印你好厉害!”荀子敬赞叹不已。
“应当不是,我只射了它一箭,它自己便倒下了。”荀印摇摇头说。
“你听说了吗,城内传言山林之中有猛兽,吃人无数,罪大恶极。谁要是能够制服这野兽,就可以继承城主之位,迎娶城主遗孀。”
荀子敬面上露出羡慕之情。
“兄长,不如你带着这野兽的尸体前去领赏。”荀印大方地笑着。
“我怎能抢占你的功劳。”荀子敬摆摆手,面露难色。
荀印拉着荀子敬的手,叹了口气说:“兄长不必推辞,从小父亲便说兄长有治国之经纬大才,若是兄长做了李城的城主,定能发扬李城主之遗业,将李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的。”
荀子敬看起来还是很为难,一言不发。
“兄长,你就别再推辞了,我们走到如今不容易,难道你真想终生混迹山野?”荀印趁热打铁。
荀子敬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说:“好吧,阿印,我为城主,你便是副城主,你我兄弟二人永不叛离。”
“这是自然,兄长为城主,我便为兄长之臂膀,兄长之心腹,与兄长伴生,为兄长而死。”荀印松了口气,很坚定地说。
潘若琰和阳旻看着这一幕,内心也有所触动。
阳旻说:“这兄弟二人的情谊倒是让人为之动容。”
潘若琰点头,他看着青骢马上的荀子敬说:“这就是荀奚荀子敬,旁边那位便是那老者年轻时候。”
阳旻看着荀印,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很难想象得到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如何沦落成那般落魄模样。
“那这荀奚便是荀□□心念念的主人了?”阳旻问。
“灵状里是这样说的。”潘若琰点点头。
“奇怪,按照荀印的自述,现在是他入荀府为奴的第二年,可现在压根连荀府都没有。”阳旻想到了潘若琰之前说的话。
“也许是他记错了,毕竟年岁太久远。”潘若琰猜想。
“可能吧,那你说荀印执意要见荀奚,这么多年了,他有何执念?”阳旻不解。
“这个,他倒是没说,我们接着看便是。”潘若琰说。
荀奚和荀印倒也聪明,看这妖兽生得怪异,又浑身鳞甲,便不肯直接触碰它,二人以铁索缚之,用两匹马拖行了三十馀里,直到傍晚才到城中。
二人直奔城中李府,将铮的尸体搁置在李府门前。
李城主死后,当家作主的便是女主人云霁。
云霁迎出门来,她虽已年过四十,可是风韵犹存,狭长的凤眸里流转着明艳风光,笑意直飞入鬓角,唇若含丹,娇嫩非常,走起路来如细柳扶风,摇摇曳曳,髻上的金步摇随风摇晃,叮当作响。
“公子既替我李城除害,那我也当遵守诺言。不知公子姓甚名谁,自何处来,我看公子竟是十分眼熟亲切。”云霁笑意盈盈。
荀奚目光忽闪忽闪的,耳尖竟染了一层薄粉,不过他倒也镇静,他说:“我与家弟自南方海上枭阳国而来,漂流至此,幸得借贵地一隅栖身。”
“二位远道而来,想是历经千辛万苦。不如先作洗漱,用膳,再商讨后事。”云霁看起来很是同情荀奚。
云霁将荀印丶荀奚二人安置在厢房,便亲自去后厨吩咐下人准备晚膳。
荀印有些不放心地说:“这李夫人看起来很精明的样子,我们真有那么容易得到李城的产业吗?”
荀奚想了想,说: “李夫人女中豪杰,我直觉她不会出尔反尔,自损名声。”
“兄长所言有理。”荀印稍微放下心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双髻婢女前来请荀奚二人前去用膳,二人跟着婢女穿过抄手游廊,来到正厅。
只见那八仙桌上围满了琉璃盘,盘里盛放着各色美食。
周围是冒着热气的蒸熊掌丶焖黄鳝丶酱排骨丶盐水鸭丶狮子头丶凤尾虾丶老鸭汤丶炖甲鱼,正中央的烤全羊占据了中间一大块位置。
荀奚和荀印没有太吃惊,见怪不怪的样子,云霁笑意盈盈,举止得体,她端起酒杯说:“荀公子,我敬你。”
荀奚也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多谢夫人款待。”荀奚说。
云霁摇摇头,说:“哪里的话,公子这样说就见外了。”
荀奚和云霁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荀印坐在一旁,颇觉有些尴尬。
三巡酒后,荀奚头脑发胀,就像是一朵膨胀的云霞,快要将夜色通通倾倒出来。
荀印也觉得不胜酒力,眼看着眼前的云霁从一个变成两个,再从两个变成无数个虚影。
荀印不受控制地晕倒过去,荀奚也有些吃力地倒在桌上,失去意识之前,荀奚脑海中最后的印象便是云霁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