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也生气
“阳旻，冷静点。”潘若琰在阳旻身后提醒他。
潘若琰不开口还好，他一说话，阳旻心里的火烧得更甚。
阳旻再次握起拳头，准备再次给木门一击，这时，门却“嘎吱”一声开了，随后，一个满脸怒火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还没等阳旻开口，门又被关得严严实实。
阳旻本以为这个年轻人是靖川王的手下，但是随即阳旻便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眼前这人的身上没有半分神性，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年轻人并未停留，他满脸怒色，咬牙切齿地走远了。
阳旻看了看门上的窟窿，又看了看年轻人远去的背影，年轻人充满怒火的脸庞又浮现出来，有一丝漂浮的思绪在他脑海之中不断盘旋着，随即化作一点灵光落下。
阳旻脑中灵光一闪，腿比脑子快，马上追了上去。
“李延，等一下——”
阳旻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人眼熟了，离去的年轻人正是阳旻在海报中见过许多次的畅销书作家李延。
李延脚步一顿，惊愕地回过头来，此时他已不像方才那般愤怒。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李延转身看着阳旻。
阳旻方才还担心自己认错了人，现在见李延回头，心知自己没有认错人。
不过很快阳旻又有了新的疑惑，李延为什么会从沈青天上宫中出来。
阳旻朝李延微微躬身，礼貌地笑了笑，说道：“你好，李延先生，我是东除司阳旻。”
李延眉头一皱，反问道：“东除司？和他们一夥的。”
李延手指的方向正是沈青天上宫的方向。
阳旻听出了李延语气中的不善，不过阳旻并没有急着和靖川王撇开关系。
他说道：“不完全是，但我们肩负着同样的使命和职责，拥有同样的能力。”
李延嗤笑了一声，满脸写着嘲讽道：“你们这样的神仙，有什么资格谈使命？表面上声称为生灵追亡人，为阴阳消遗憾，其实呢，你们就是一群虚与委蛇的小人！一边享用着我们的供奉，一边把我们的愿望和心声践踏在脚底！”
“我们不是……”阳旻见李延情绪越发激动，想要解释。
但是李延并不给阳旻解释的机会，忿忿然转身，大步离去。
阳旻看着李延决绝而又充满抗拒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潘若琰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阳旻的肩膀，安慰道：“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如进去一探究竟，明访行不通的话我们就暗探。”
阳旻看着潘若琰笃定的目光，心里竟然安稳了一些。
既然大门进不去，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进去了。
阳旻脚下向石狮子借力，轻点脚尖向上一跃，便立在了黑墙之上，潘若琰也向上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阳旻旁边。
二人刚一落地，一队穿黑衣执宽刀的巡兵便不知从何处出现，将二人包围得水泄不通。
阳旻下意识后退半步，摆好防守的姿态，绿拂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什么人，胆敢擅闯靖川王属地。”为首的黑衣人冷声斥问道。
阳旻将绿拂立于身后，不疾不徐地答道：“我乃西南境东除司阳旻，诚心求见靖川王。”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看了眼上着门闩的大门，问道：“这就是东除司大人的诚心？”
阳旻当然知道黑衣人看到了门上的窟窿，不过阳旻毫不在乎。
潘若琰负手而立，斜睨着黑衣人头目，说道：“有客远道而来，而诸位闭门不应，这就是诸位的待客之道吗？”
一个小喽啰愤愤不平地说道：“那是我们在了解委托人，为了保护委托人的隐私。”
头目的目光如刀子一般飞了出去，落在小喽啰的脸上，小喽啰自知说错了话，低下头去，后退了几步，又隐匿回黑衣人之中。
潘若琰指尖轻挑过耳坠，小蛇在半空中悠悠晃荡着，灵巧可爱。
“我二人无意打扰诸位执事，只是求见靖川王之情甚切，还请阁下代为传告。”潘若琰说道。
头目闷哼了一声，说道：“我家大人今日在天宫之中，并不在地上的这沈青天上宫中。”
阳旻不动声色地朝潘若琰使了个眼色，潘若琰心领神会。
潘若琰接着问：“那敢问靖川王何时归来？”
头目不耐烦地说道：“大人的行踪岂是我等能过问的，二位若是真的诚心要见我家大人，不如上到天宫中去。”
潘若琰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那烦请大人下次见到靖川王的时候给他带句话，就说西除司潘若琰求见。”
头目大概真的不想应付潘若琰和阳旻，潦草应下潘若琰的话便开始赶人了。
“这是自然，如果没有别的事，二位可自行离开了。”
潘若琰却像是完全没领会到头目的逐客之意，接着问道：“还有一事，方才离开的那个年轻人可是委托人？我看他离开的时候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
头目面上露出厌恶的神情，说道：“不劳大人费心，他的事我们管不着，二位也管不着。”
“哦？此话怎讲？”潘若琰追问道。
头目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步步逼近潘若琰，最后在距离潘若琰三步的地方站定，然后开口说道：“大人，有一件事，我想我得提醒你一下，这是东方，永生境是归我家大人管的，您二位最好是不要多管闲事。”
此话的威胁之意已然明了，然而潘若琰向来不服软也不服硬，自然是不吃这一套，他笑了笑，没有搭话。
“既然如此，那我们走吧。”阳旻朝潘若琰使了个眼色。
潘若琰点点头，同阳旻一同走到门前，一个小喽啰刚要取下门闩放他们出去，潘若琰却擡手一挥，那朱漆高门轰然向前倒去，激起滚滚尘埃。
“潘若琰！”头目狠狠地瞪了一眼潘若琰。
“不用送。”潘若琰擡手示意，他已走出数步，背影潇洒。
二人走出好一段路程才停下，路旁的林木将沈青天上宫掩盖得严严实实，它暂时从阳旻的视线里消失了。
一颗苍蝇大小的小黑点自远处飞来，贴在阳旻肩头，接着，那黑点开始膨胀，逐渐变大，最后变成拳头大小的乌龟，原来是归子。
方才阳旻趁潘若琰和黑衣人周旋的时候，把归子召了出来。
归子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于是一出场便是一颗小黑点，没有人注意到有一只小苍蝇飞了出去。
归子将方才看到的景象一一传述给阳旻：“大殿中没有人，但是我在桌上看到了散落的文书，上面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李延，另一个，叫林归。”
阳旻联想到李延离开时说的话，又想到了黑衣人的警告，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或许李延是以一个委托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而林归就是李延想见的人。
“我们要帮李延吗？”归子问道。
阳旻并未给出直接的回覆，而是说：“按理说，东方是靖川王的辖区，我们不该插手此事，可靖川王的人摆明了和李延闹得不太愉快。”
“所以呢，你要管这件事吗？”潘若琰问道。
“或许还需要你的溯源能力。”阳旻看着潘若琰说道。
潘若琰点点头，看起来心情不错，“他不让我管，我偏要管。”
阳旻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真挺叛逆。”
潘若琰拍拍胸口，说道：“不过是因为我乐于助人罢了。”
归子闷闷不乐地说：“那我们该去哪里找李延？”
阳旻拍拍归子的头，说道：“你忘了我答应过你的事了吗？”
归子眼睛一亮，在半空中不停盘旋着，“主人你要带我去李延的签售会吗？”
阳旻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去看看吧。”
“你午饭想吃什么？”潘若琰问阳旻道。
阳旻低垂着头，看起来兴致缺缺，他闷闷地答道：“我什么也不想吃。”
潘若琰察觉到了阳旻情绪的低落，他拍拍阳旻的肩膀，阳旻没有说话。
其实阳旻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不高兴。
非要找一句话来形容他心里的感受的话，或许可以称其为一种被无形的薄膜包裹得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至于这种感觉产生的原因，他旁边这位可以说是难辞其咎。
阳旻想拉近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想和潘若琰做可以把酒谈心的朋友，做默契无间的搭档，而不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共事者。
不对，可是自己为什么非要和潘若琰发展成这样的关系呢？
他们本就该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吧，一个负责在人间疾苦的洪流之中挣扎丶仿徨，日覆一日地做老好人东除司。
另一个注定如草原上奔驰的骏马一般肆意欢快，无拘无束。
等到揭开四木背后隐藏的秘密，等到解决了荀印的事，他们的生活也该回到正轨了。
潘若琰会回到九天之上做他的西除司，而他会守着他的纵世堂，无止境地为人间苦主完成委托。
阳旻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着，潘若琰沈默地跟在阳旻身旁，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这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拱了拱阳旻的小腿，阳旻毫无防备，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个小东西是一条白色的小狗。
阳旻对这类毛茸茸的动物本能的没有好感，他往一旁挪了几步，和小狗拉开了距离。
见状，潘若琰从阳旻的右手边走到了阳旻的左手边，把小狗和阳旻横隔开来。小狗委屈地哼唧了两声，耷拉着头跑开了。
归子回头看了一眼跑远的小狗，说道：“这只白色小狗还挺可爱的，它好像很喜欢主人你。”
“我不喜欢它。”阳旻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潘若琰试探性地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恹恹的，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
阳旻擡眸，目光深沈地看着潘若琰，说道：“哪有，我好得很。”
潘若琰没好气地说：“你就差把‘不开心’三个字写脸上了。”
“没有。”阳旻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好吧。”潘若琰无奈地耸了耸肩，眼神里满是担忧，只可惜阳旻没有擡头。
归子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他的心思还在方才那只狗身上。
“我记得李延就很喜欢狗，他早期的一部作品就是和养狗有关的，太治愈了。”一提起李延，归子的语气中就充满了崇拜之情。
阳旻随意应了两声，兴致缺缺地回答道：“那你明天可以和你偶像好好聊聊。”
“当然了。”归子激动得在半空中飞动着不停歇。
阳旻和潘若琰来到一家距离梧桐广场很近的酒店，准备先在这里住下。
“大床房”，阳旻犹豫了一秒才继续说，“两间。”
同时，阳旻的馀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潘若琰，可潘若琰没有阳旻预料中的反应，脸上依旧挂着他的招牌式笑容。
阳旻心里松了口气，但这口气好像吸走了他心里别的什么东西，让阳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阳旻在房间里躺了一整天，直到傍晚的时候，太阳斜斜地坠入了西方地平线，月亮照常升起，光辉圣洁。
房间里没开灯，伸手依稀能见五指轮廓。
阳旻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趴在窗台上眺望对面的梧桐广场。
阳旻所处的楼层比较高，他以一种近乎俯视的角度遥望那座建筑，模糊之间竟然觉得那广场真有几分梧桐叶的模样。
“嘎吱。”门口处传来一阵响声，一个黑影立在门口。
阳旻有些纳闷儿，赤着脚走到门口处，想看清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