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的力量
见絜钩被处于下风,人群一哄而上,大祭司和随后赶来的信众们把潘若琰和阳旻围得水泄不通。
有的举着火把,企图用火焰吓退二人,有的朝二人丢树枝,喧闹声和叫骂声淹没了阳旻和潘若琰。
阳旻担心伤了凡人,不敢用灵力与絜钩打斗,只好收了绿拂。絜钩趁乱从阳旻的枪下逃脱,阳旻唤回阳玄树藤,派它一路追击絜钩。
眼看着周围围过来的信众越来越多,潘若琰和阳旻被推来搡去。
潘若琰渐渐失去了耐性,他两手一挥,一股强大的气流涌动而出,将紧围的信众震飞,瘫倒在地,如同一群难以翻身的蜈蚣。
“若琰,住手!”阳旻被吵得颇为恼火,见潘若琰出手伤人,更是焦恼。
“真君,他们欺人太甚。”潘若琰甩开了一个朝他扑来的青年。
阳旻无奈,双指翻飞掐了个决,用御灵阵把百姓们同他和潘若琰隔绝开来。
“若琰,你冷静些,上天庭的神是不能对凡人下手的。”阳旻说道。
信众一个个扑向御灵阵,把手里的火把丶信物纷纷丢向阳旻和潘若琰。
“出来!异乡人!是你们害了岷阳城!”
“出来!没有异乡人的话,岷阳城就不会有瘟疫!”
“异乡人都应该被烧死!”
“住手!”就在大家愤言不止的时候,照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火井旁边,她的手中拿着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众人的注意力被照影吸引过去,大家纷纷偏头看向照影的方向。
“叛徒!妖女!”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喊声。
大祭司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到人群最前端,一副主持公道的样子。
“照影,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执迷不悟的是你们才对!”照影狠狠瞪向大祭司。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把金枝交出来。”大祭司满面威严,怒视着照影。
“不可能!金枝是不会承认你这样的人做岷阳城的城主的,你贪生怕死,出卖岷阳城的领土丶百姓,谋害老城主。”
“在其馀二十三城与妖兽抗争的时候,只有你开门迎敌,和妖兽狼狈为奸,害得我北方二十四城沦落至此,大祭司你该当何罪!”
照影因失水丶饥饿而体力不支,但她声音里的倔强果敢却不减半分。
“什么?大祭司谋害老城主,我没听错吧?”人群中议论声纷起。
“胡说,你妖言惑众!来人,给我拿下她!”大祭司气急败坏,连忙派人上前去制止照影。
然而阳旻和潘若琰抢先一步来到照影身旁,大祭司的信众们不得上前半步。
“这都是金枝告诉我的!”照影将手中发着金光的物什高高举起,璀璨的金光一刹那迸放开来,照得众人睁不开眼来。
“城主,如今北方灾情不容乐观,不如我们暂且向那怪物妥协,以换得北方一时的安宁。”大祭司谄媚的声音自金枝中传来。
“不行”,紧接着金枝中传来城主不怒自威的声音,“我岷阳城,即便是人人战死而失城土,也绝不可拱手相让而失城土。”
“既然这样,城主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城主你也体会一下疫病缠身的滋味吧。”
“什么?大祭司,看来你与那怪物早已暗度陈仓,密谋合夥算计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城主,你明白得太晚了。”
紧接着传来一阵痛苦的惊呼声,再然后人声逐渐平息了下去,空气沈寂得像是结冰了一般。
没过多久,照影的声音从金枝中传出。
“城主,城主,你怎么了。”
“照影......小心大祭司,还有......去找金枝......”
说完这句话,老城主彻底咽气了,不管照影如何呼唤他,他都没有一丝回应。
在场的信众们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他们纷纷将火力对准了大祭司,大祭司面露惊慌之色。
“大祭司,你对我们说,是照影谋杀了城主,私吞了金枝,都是骗我们的吗?”
“所以你所谓的,天星阵法是为覆活老城主而设,也是骗我们的吗?”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大祭司!”
眼看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大祭司知道再怎么掩盖事情的真相,众人都不会相信了。
“哈哈哈哈哈哈,没错,是我杀了老城主,也是我和那妖兽勾结,天星阵也不是为了覆活老城主而设,但是你们知道了这些又如何呢,反正今天之后,你们就都是死人了。”
大祭司将手中的权杖往外一丢,他撕下了平时的伪装,露出了凶狠的一面。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天空中的乌云飞速聚集在一起,像是一块乌黑的绒毯,低低地罩了下来。
树林中,红绳上的人爆发出低沈的吼叫声,他们双眼一翻白,泛白的瞳孔中密布血丝,脖子上凭空生出了一朵朵血红的干花,妖冶而奇异。
紧接着,他们挣脱了红绳,气势汹汹地涌向身后众人。
“啊!快逃!”百姓们一哄而散,可他们发现出路被堵死了,大祭司也不知所踪。
众人这才明白,他们已经彻底沦为大祭司的弃子了。
阳旻和潘若琰将百姓们护在身后,击退了一波又一波异乡人。
“真君,这些怪物好像杀不死。”潘若琰有些担忧地看向阳旻。
阳旻击飞了一个异乡人,说道:“他们尚存一息,应当还活着,那大祭司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让他们魔化。”
“二位”,一直沈默的照影突然出声道,“天星阵乃我族秘术,本是用牲畜为祭品以供养祖先,卜问后事。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大祭司走了歪路,他用天星阵汲取活人的生气,以提高自身修为,害了不少路过的异乡人。”
“照影姑娘,这天星阵可有破解之法?”阳旻心想,照影身为神女,应当是明晰破解之法的。
谁知照影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一笑,对阳旻和潘若琰说道:“这些天来,谢谢二位了,一开始是照影失礼了。”
“照影姑娘太见外了,你也是为了岷阳城的百姓,岷阳城有你这样的神女,今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阳旻说道。
“今后吗”,照影苦涩一笑,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身为岷阳城的神女,我很骄傲。”说着,照影高高举起了右手,她手中的金枝熠熠生辉。
金枝,是凝聚历代城主修为的权力象征,每一任城主接任时也会继承金枝。
“岷阳城子民听令!”照影一袭红衣被火焰映衬得更加妖艳。
在场的百姓们纷纷双膝跪地,将眼前这个女人视为自己最高的信仰。
“经此一乱,我岷阳城已负伤累累,城主乘鹤西去,大祭司叛逃,民生雕敝,家不家,城不城。”
“大祭司迫害过往的异乡人,罪孽深重,照影身为神女,痛心疾首。我岷阳城的气数莫非到此便尽了?”
照影捂住胸口,十分痛惜。
“神女,不会的!我们有信心能让岷阳城回覆到昔日的辉煌!”
“是啊,神女,之前是我们受大祭司的蒙蔽,犯下了众多大错,往后就让我们赎罪吧。”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附和道。
照影欣慰一笑,随后松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看了看一旁的火井,又看了看手中的金枝,泪水如泉涌一般毫不停歇。
阳旻像是预感到什么,他大喊道:“照影!不要!”随后朝照影飞扑而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照影手持金枝,投身入了燃着熊熊火焰的井中。
“对不起,异乡人们。”
“放开我吧,我是自愿献祭的。”
阳旻最后握住的,是照影的一缕红衣。
在这一刻,阳旻突然明白,为什么明明他已经设下了坚不可摧的结界,可照影还是被絜钩所掳,原来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火井愈燃愈烈,不管众人如何唤照影,都没能得到她的一句回应。
“这就是天星阵的破解之法吗......”阳旻望着火井,有些失神。
不一会儿,天空中的乌云四散开来,明朗的天光倾泻而下,方才癫狂的异乡人们也渐渐恢覆了理智,与亲人们抱头痛哭。
其中一位异乡人把他们是如何被抓获的事情经过一一告诉了阳旻。
疫情初发之际,北方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不少小城爆发疫病,城中百姓拖家带口出走,想要进入尚未爆发疫情的城中,然而都被拒之门外。
到了岷阳城,神女照影打开城门,将一批又一批异乡人安顿在城中。
这一善举被大祭司利用,他定期抓四十九个异乡人,布置天星阵法,吸取异乡人们的精魄。
今日若不是阳旻等人来得及时,恐怕他们已经成了新一批的亡魂。
众人听后唏嘘不已。
“我们想清楚了,还是决定回到自己的城邦中去,和自己的城邦共同面对灾难。”异乡人们临走前留下这样一句话。
阳旻派潘若琰回天宫中请颛顼前来驯服逃跑的絜钩,自己则留下来收拾岷阳城的残局。
潘若琰走后,阳旻在一棵树下盘腿而坐,他双目微闭,像是入定了一般。
片刻后,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出现在阳旻面前。
“真君,这厢有礼了。”两神官向阳旻行了一礼。
“卫玠,长恭,你们来了,天宫中形势可好?”阳旻回了一礼。
被叫做卫玠的男人展颜一笑,说道:“真君放心,共工丶祝融二位大人将东方丶南方的祸患一举平定,此次为祸的荀府神使也已经被镇压在神狱九重塔之下。”
“另外,共工大人已将玩忽职守的东海龙王之子下狱。还没问真君,北方形势如何了?”
阳旻听说东方和南方的祸患已经平定,不由得松了口气,但一想到因天星阵法而丧命的无辜百姓们,阳旻便觉得心里堵得慌。
“北方絜钩为祸,疫病丛生,同时我怀疑絜钩和南方神有勾结。不过目前的形势还算得上稳定,我已经让若琰回去请颛顼前来平祸了。”阳旻说道。
“大人唤我二人来,可是有事要吩咐我二人?”长恭看出了阳旻的欲言又止。
阳旻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长恭,卫玠,你二人长时间游走阴间与神界之间,可有什么法子唤回逝者的魂魄。”
卫玠爽朗一笑,应道:“这自然是不成问题的,大人想要唤回谁人的魂魄。”
“我想唤回这片树林里所有亡灵的魂魄。”阳旻说。
卫玠很爽快地答应了阳旻,紧接着他拿出一个玉净瓶,一支玉芙蓉。玉芙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几点亮莹莹的光从地里飞出,乖乖巧巧地粘在玉芙蓉上。
卫玠安安静静地收放着玉芙蓉,半空中汇集的亮光越来越多。
长恭叹了口气,对阳旻说:“真君,这些魂魄的状况很是不妙。”
阳旻点点头,说道:“他们的魂魄已经残缺不全了,我们能唤回的不过是三魂七魄中的一魂而已。”
“这可怎么办。”长恭闷闷道。
“我有个想法。”阳旻的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