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中

    “真君,这些事情你不准备告诉若琰神君吗?”朱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些事,为什么不告诉潘若琰?对呀,潘若琰曾说想同他一同保护这苍生,可是保护苍生并不是嘴上说说那样简单,这份责任实在是太重了,代价也实在是太大了。

    阳旻强忍住心中的痛意,故作淡然地说道:“把他牵扯进来不是什么好事,我这是为他好。”

    朱雀却摇摇头,难得正经地措了一下辞,“真君这样未免太过自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真君在和若琰神君的这段关系里起着主导作用吧,真君决定着你们关系的走向,而若琰神君只是被动而无能为力的接受者,被蒙在鼓里,蒙在五力。真君觉得这真的公平吗?”

    不可否认,朱雀的话确实说得有道理,阳旻扪心自问,在他和潘若琰的世界里,他是绝对的服从者和领袖,而潘若琰对他向来是百依百顺。

    他似乎没有关心过潘若琰愿不愿意,潘若琰想不想。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就好了,只可惜现在太迟了。

    敌军兵临城下,岂是儿女情长之时?

    阳旻只身立于了望塔上,看着众神在南天门下混战厮杀。

    他一眼就看到了身着黑衣的潘若琰,潘若琰的长发照旧高高束起,两鬓边垂下两根小辫子,额头上束着一条黑色抹额,耳上的小蛇吊坠随着他战斗的动作而摇晃。

    他的眼神坚决而狠厉,是阳旻不曾见过的样子。

    潘若琰不远处,归子已经化为龙形,呼风唤雨,吞云吐雾,将敌人打得团团转。他一摆尾,带起的劲风便卷飞几个进攻的敌人。

    很可惜,即便潘若琰和归子的实力很强盛,也抵不住对方神多势众,南方神和西方神的战术打法又大相径庭,无比诡谲。

    西方神擅长幻术,不知道他们给潘若琰施了什么障眼法,潘若琰突然停止了进攻,呆呆地立在原地。

    眼看着一支飞箭势头迅猛地冲向潘若琰,阳旻心里暗叫不好,身体的本能比心理反应得快,阳旻飞身俯冲向潘若琰,在半空中截下了那支长箭,“啪”地一声丢在地上。

    阳旻森寒的目光扫过那个向潘若琰射箭的神将,那神将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但马上又露出了凶狠的表情,搭起弓朝阳旻射来又一支长箭。

    这长箭还没近阳旻的身,就被反弹开来,那射箭的神将被震飞了十馀米,瘫在地上不停抽搐,口中丶鼻中丶耳中源源不断地渗出鲜血来。

    归子丶阳玄见阳旻来了,个个喜出望外,攻击敌人的力度不自觉地大了几分。

    “真君,你休养好了吗?”阳玄踹飞一个南方神,兴冲冲地与阳旻隔空喊话。

    阳旻扯出一个笑容,喊道:“好啦。”

    “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可太想你了。”归子激动得快要掉下泪来。

    “好了,专心战斗,不要分神,我们回去再说。”

    阳旻见潘若琰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担忧,西方神族秘术的蛊惑性,他向来有所耳闻。

    “若琰,若琰,你听得到我说话吗?”阳旻摇摇潘若琰的肩膀。

    听见阳旻的声音,潘若琰的眼珠子转了转,阳旻以为他快要恢覆意识了,没想到,潘若琰猛地伸出右手。

    他手作鹰爪状,径直掏向阳旻的心脏。

    其实这短暂的一秒钟,在阳旻的眼里像是慢放了十倍的慢动作,但他深知眼前这个人是潘若琰无疑,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躲开半分。

    “若琰......”阳旻的血顺着潘若琰的手臂滴滴答答地滴在地上。

    潘若琰不知怎的,在接触到阳旻的血的时候,突然晕了过去。

    阳旻及时地将潘若琰揽入怀中,紧接着,他抱着潘若琰飞身上了了望塔,将潘若琰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安顿好潘若琰后,阳旻飞旋而下,立于千万敌军之中。

    阳旻擡手拂过胸前血淋淋的大洞,伤口缓缓覆原如初,只是他脸上和嘴角的斑驳血迹着实显得他有几分狼狈。

    不过阳旻不在乎,他用手背猛地擦过脸颊,啐了一口鲜血。

    “加檀!朱庇特!本君再问你们最后一次,我东方神庭何罪之有?用得着二位大费周章,对我东方神庭赶尽杀绝!”

    加檀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灵力快要尽失的阳炎真君啊。看你这么可怜,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我加檀的目标便是一统东南神界,创立属于我的世界!哈哈哈哈哈哈,这便是我的野心!”朱庇特站在加檀身旁,默不作声,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

    “好一个野心,好一个你的世界”,阳旻止不住地狂笑起来,他的笑声太过凄烈,像是秋风击碎瓦片的叫声,“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本君的野心。”

    风吹起阳旻凌乱的长发,他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头,随风起舞。

    阳旻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一句句咒语念出,阳旻的身体缓缓升空。升至半空中时,阳旻倏然弹开双眼,冷漠地看着一众敌军。

    “我已在天宫中布下阵法,非我族类,必诛,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说着,阳旻将手伸进自己的上腹之中,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迸射开来。

    众神见了此情景,面上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有的神将企图逃跑,却发现周围早已布下结界,他们身处阵法的中心,面临着巨大的未知风险。

    加檀和朱庇特等不甘心,仍不死心地攻击阳旻,可惜他们的攻击在绝对的磁场压制之下尽数化作了泡影。

    于是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阳旻摊手,将自己的精元暴露在众神的注视之下。见状,阳玄飞身而上,来到阳旻身边,现在唯一能靠近阳旻的便是他。

    “真君,我来了。”阳玄朝阳旻微微一笑,眼里满是开心,“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和真君同生共死的时刻。”说着,阳玄毫不犹豫地吐出了精元。

    “等你很久了,欢迎回来,阳玄。”一滴泪水顺着阳旻的眼角滑落。

    两枚精元相遇,在半空中打转丶交缠丶融为一体,发出耀眼的白光。

    天空中突然飞来一阵箭雨,奇怪的是这箭雨并不伤害东方神,只针对异族神。

    触碰到这箭雨的南方神和西方神尽数化作一阵白烟,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归于虚无。

    “阳旻,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此罢休的!”被消灭之前,加檀依旧贼心不死。

    浩浩荡荡的异族军队,被这阵持续的箭雨消灭得一干二净。

    终于,在最后一个异族神将化为青烟的同时,半空中的精元猛地炸裂开来,化作几团白光,流窜向不同的方向。

    归子拼尽全力,也只抓住了一半而已,剩下的精元消失得无影无踪。

    阳玄化为一缕白光,飞回了禁地之中,被打回原形,成了一棵半是枯萎半是盛放的树。

    终于,阳旻再也支撑不住,他从半空中坠落而下,神官们纷纷围了上来。

    “真君,真君,你没事吧!”

    “真君,你振作一点啊!”

    阳旻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心中生出一股痛感。

    他望了望了望塔的方向,潘若琰仍未苏醒,他可能也等不到他醒了......

    “朱雀,照我说的做......”阳旻落下了一滴痛苦的泪水,他微微闭上了眼,就再也没有睁开过。

    “今日上朝要事如下:其一,即日起开辟永生之境,负责收容飘无定所尚有心愿未了的游魂,由照影为守城人。”朱雀坐在高位之上,冷冰冰地宣布着一条条决议。

    “照影听令。”红衣照影点点头,接受了朱雀的任命。

    “其二,阳炎真君自愿下凡历练,此间,君位空虚,由共工丶祝融丶颛顼分管天庭权事。”

    “老子不干。”朱雀话还没说完,共工便出声反驳,他的眼眶红红的,眼底里蒙了一层薄雾。

    颛顼和祝融心里也不好受,颛顼闷闷地说:“阳炎不在,这个神仙做着有什么意思。”

    “早料到你们会这样说,我也不愿留在天宫,那这差事就交给靖川和圳业了,如今我封你们二人为王,赐折枝馆丶沈青宫,你二人可有异议?”

    “没有。”圳业王见怪不怪,只是淡淡地应道。

    靖川王却很意外,他难以置信地反问道:“我吗?”

    朱雀不说话,冷眼看着靖川王。

    “谢朱雀大人!”

    “其三,罪神潘若琰,不遵天条......擅自越狱,擅闯禁地,削去潘若琰现有神职,□□三百年,刑满后任永生之境引路人,封号西除司,你可有异议。”

    潘若琰沈默不语,似乎对这个审判结果并无看法。

    才短短几天,潘若琰便像换了个人似的,他眼下厚重的乌青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双目无神如行尸走肉,双颊凹陷更显瘦骨嶙峋。

    归子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在心底里叹了口气,他知道潘若琰这副模样是为了谁,可他却不敢把真相告诉潘若琰,否则的话,真君的良苦用心就白费了。

    就让潘若琰觉得阳旻只是下凡历练了吧。

    潘若琰靠在天牢的假山上,双眼呆滞地望着天窗发呆,他曾无数次像这样仰望着,守望者,只为等那一个人来,但是现在,他好像再也等不到那个人了。

    和阳旻共处的日子是那样珍贵,回想起来也是那样要人命,阳旻用一个“一起守护苍生”的谎话锁住了他,可现在,承诺要和他一同守护苍生的人去追寻他所向往的人间百态了,留下一个囚犯,陷入无尽的等待。

    照影来看潘若琰的时候,潘若琰便维持着仰望的姿势不动。

    “若琰神君,吃点东西吧。”

    潘若琰没有反应。

    “若琰神君在看什么呢?”

    潘若琰依旧不为所动。

    “你这样折磨自己,真君知道了是不会开心的。”看着潘若琰这般自暴自弃,照影心里很不好受。

    潘若琰这次倒是有反应了,他不屑地笑了笑。

    “真君托我给你带句话,等到他种下的枇杷树开花结果时,他就会回来的。”

    “骗子。”潘若琰想也不想,丢出这样两个字。

    照影有些恼怒,她将餐盒重重地放下,走到潘若琰面前,强迫潘若琰看着她。

    “我说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连我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明明你们两人彼此心悦对方,但都不愿意把自己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对方面前,你也沈默他也隐忍,这样下去,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对方的心意。”说完,照影气冲冲地走了。

    潘若琰呆楞了一秒,随后他捡起一块石头,在墙上划了一道,口中喃喃说道:“这个品种的枇杷,开花结果应是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