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 虞渺准备和虞妫找个地方坐下,喝茶,顺便好好的谈一谈。
蒋家豪以为他们要回医院, 提出送他们。
虞渺拒绝了蒋家豪的提议:“你还是回家休息吧, 你已经很疲惫了。”
蒋家豪确实是很累, 就不再坚持:“那我回家休息, 有事你随时联系我。”
送走蒋家豪, 虞渺就和虞妫在附近的咖啡店挑了个僻静的位置。
面对虞渺,虞妫心里的愧疚很多。
可她真的不知道该去找谁,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虞渺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牛奶一杯咖啡。
他们二人平时沟通极少, 因此坐在一起也没有什么话说。
等服务员送上饮料, 这中间的空白,他们两人都没有任何的交流。
虞妫也不知道怎么和虞渺沟通, 更多的只是亏欠。
虞渺也是在心里做了各种各样的盘算, 他也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母亲沟通, 毕竟从前他们就缺乏沟通。
虞妫缺席了他整个成长期,他们是真的不熟悉。
虞妫这个妈妈他是认的, 但也就仅此而已,太亲密他做不到。
“渺渺。”
虞渺轻擡眼皮望过去, 等着虞妫的下文。
虞妫:“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虞渺:“你是我妈, 我不会不管你。”
虞渺主动打破了他们这种诡异的气氛:“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虞妫摇头:“我不知道。”
经过一夜的调节, 虞渺的情绪已经平覆了下来,现在他的理智和思考能力都回来了, 他思考了更多的东西。
“你今年51岁,如果你要这个孩子,他出生你52了, 大龄产妇生产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这是其一,其二,你有能力生出来,你有能力给他一个家吗?”说起这个,虞渺的情绪有了明显的变化,他心中很压抑:“我已经有了一个不完整的童年,我不希望他和我一样,童年不完整。”
虞妫只觉得自己更对不起虞渺。
虞渺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将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我不知道我这样是算单亲家庭长大还是算留守儿童,从小没有爸爸,作为妈妈的你也,在我的整个童年里也仅仅是和我有过几面之缘。你确实没有在经济上亏待我,甚至给我了最好的经济生活,可别人的童年里,有父母的陪伴,我没有。别的孩子成为留守儿童,是迫不得已,是家庭条件不好,父母需要为了生计,为了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才将他们留在家里,但我不同,你有很好的经济实力,你只是不愿意将你的时间留给我。”
“我曾经问过外公,为什么我的妈妈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外公回答不上来,我以前很想知道是为什么。小时候,别人放学是妈妈接,我是外公接。我很羡慕那些孩子可以扑进妈妈的怀里,而我却连妈妈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更别提我的父亲,老师布置作文让写我的父亲,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是生是死。我是同学眼里没爹没娘的孩子,我收人欺辱,被骂孤儿,遭受校园霸凌的时候,没有人帮我,浑身是伤的人是我,帮我出头的人是外公。”
“我爸找到我的时候,我都成年了,面对这个父亲,我没有任何的感觉,他想给我钱,我收,他想给我工作,我收,因为他亏欠我。”
虞渺擡眼望向天花板,眼泪在眼里打转:“我恨你,我也怨你,到后来我找到了宣泄口,和自己和解,和过去和解。我这一路走的有艰难,我自己清楚。你生下我,我感谢你,但我不希望你肚子里那个,再重覆一次我的遭遇。”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忏悔,不是要你同情,我不需要。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无法保证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无法对他履行一个母亲应该履行的责任,那就不要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
作为一个哥哥,虞渺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虞妫早已泣不成声。
虞渺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温声说:“孕妇还是不要哭,情绪波动太大对胎儿不好。”
等虞妫的情绪缓和,虞渺和他一起去了医院。
各项检查报告都已经出了,医生看过之后告诉他们,虞妫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如果想要留下这个孩子,也不是不可以,就是需要仔细一些。
包括孕期可能会有什么样的危险,生产会有怎样的危险,以及孕后的相关事宜,医生都耐心的给他们做了分析。
走出医院,虞渺打了一辆车送虞妫回酒店。
至于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他该说的话已经说了,交给虞妫自己做决定,他无权干涉。
回到酒店,虞渺没有立刻离开。
他对虞妫说:“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我觉得你有必要和你的男友进行沟通,不管怎样,他是孩子的父亲,就算你决定不要这个孩子,那他也应该有知情的权利。”
虞妫点头:“我会和他联系。”
虞渺问:“接下来你什么打算,回C市还是留在S市?”
虞妫:“我现在还不想回C市。”
虞渺:“那你有什么问题,就随时和我联系。”
虞妫也不知道如何挽,她是希望虞渺能留下陪陪她。
可是她都没有陪伴过虞渺,又怎么能要求虞渺陪她呢?
她没有这个资格。
虞渺回到家,疲惫的躺倒在床上。
蒋家豪给他发的消息他也没看到。
到了晚上才被电话吵醒。
虞渺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蒋家豪,再看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接通了电话。
“虞渺,你现在怎么样?”
虞渺:“不好,也不太差。”
蒋家豪道:“那你方不方便,给我开个门?”
虞渺一头从床上翻起来:“你在门外?”
蒋家豪:“楼下,我现在上来。”
虞渺快速走到窗口往下看,蒋家豪的车确实是在楼下停着。
虞渺将客厅的灯打开,去洗了个脸,出来就听见家里的门铃响了。
他过去给蒋家豪开门。
蒋家豪看起来比上午的状态好了一些。
虞渺侧身让他进屋。
蒋家豪来还带了东西,他将东西放在茶几上,问:“没吃晚饭吧?”
虞渺实诚的说:“没有。”
蒋家豪脱掉外套,撸起袖子,打开虞渺的冰箱,看他有些什么菜。
“面吃吗?”蒋家豪问虞渺。
虞渺:“都行,不饿。”
“不饿也要吃点,现在不吃晚上挨饿。”
虞渺靠在一边看着蒋家豪起锅烧水,打鸡蛋,切西红柿。
蒋家豪问:“和你妈妈聊的怎么样?阿姨这么绝决的?”
虞渺背低着墙,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聊的也就那样,我把我该说的能说的都说了,我也左右不了她的决定。”
“你们母子关系好像不是很好?”
虞渺也没隐瞒:“不能说不好吧,可以说没什么关系。一年打不了几个电话,她有她的生活,我又我的生活。”
蒋家豪的家庭关系非常融洽,他比较难理解虞渺这样的家庭环境:“怎么会这样?”
虞渺耸肩:“事实就是这样,她这次来找我,我也挺意外,说明她也确实是走投无路了。”
蒋家豪:“很难受吧。”
虞渺:“难受又能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那我只能是尽可能的帮她解决麻烦。”
蒋家豪将苗条下锅,用筷子搅了一下,随后靠在了虞渺对面的洗碗池边上:“如果你妈决定要这个孩子,那你怎么办?”
虞渺苦笑:“我能怎么办,她要生她愿意生那是她的事情,但将来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是不会帮她管孩子的。”
如果还要他管孩子,虞渺宁愿这个孩子就不要出生。
从前没人管过他,现在要他管别人,不可能。
蒋家豪看面差不多了,把面条盛到碗里,给虞渺端到外面的餐桌上。
两人面对面的坐着。
虞渺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家里的?”
蒋家豪:“我不知道,我是刚刚去医院看陈章池,回来路过给你打电话,想问问你怎么样,我想你或许需要有人陪陪你,说说话或者供你发泄一下。”
虞渺吃着面,心里很暖。
吃完之后,蒋家豪把碗洗了。
虞渺站在阳台上,对面相同的楼层里,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餐,看起来其乐融融。
蒋家豪出现在虞渺的身后,捂住他的眼睛,带着他转身:“别看了。”
虞渺:“没那么严重。”
蒋家豪:“我不希望你看。”
蒋家豪拉上了阳台和客厅之间的帘子,打开了电视。
“看电影吧。”蒋家豪说:“最近有一部科幻电视剧还不错,我都没时间看,你陪我看。”
虞渺:“行,看吧。”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电视了。
其实现在的人,家里有电视,但是看得都很少,现在和以前不同,现在有手机,躺在床上看更舒服。
虞渺的心不在电视剧上,蒋家豪的心思都在虞渺的身上,两个人这个电视剧看得,也别提有多无聊。
蒋家豪:“要不我陪你喝酒吧。”
虞渺:“你今晚不回家了?”
蒋家豪看了一下时间,刚到九点钟,他摇头:“晚点回。”
“我是说你喝酒了,怎么开车。”
蒋家豪:“那我睡你这里,明天去看陈章池也方便。”
虞渺没啥好说的了:“那就喝一点儿吧。”
蒋家豪拿了五六瓶啤酒过来:“喝一点儿能有什么感觉,喝醉了睡一觉,啥也不想,放空自己。”
虞渺:“明天还上班呢。”
“翘班。”
虞渺灌了大半瓶啤酒,靠在沙发上。
蒋家豪:“肩膀借给靠一会儿。”
虞渺顺势就靠在了蒋家豪的肩膀上。
蒋家豪:“这些年你一个人过的很苦吧。”
虞渺嗯了一声:“小时候同学们笑我没有爸爸妈妈,我总是和他们打架,打的自己浑身是伤,别的孩子父母过来,我都是外公去。外公从来没骂过我,不管我闯了多大的货他都不和我生气。”
“后来外公去世了,我以为我妈会带着我一起走,但她把我托付给了我大姨,我那时候有些叛逆,想试图通过我的叛逆吸引我妈的注意力,并没有成功,反倒是给大姨惹了很多麻烦,我和人打架了大姨就去给人赔礼道歉又赔钱,又一次我和别人打架,学校说要开除我,大姨带着我去给对方道歉,对方家长一看到我就想动手打我,大姨给我挡了一下,大姨没有怪我,姨夫和表哥都没有怪我,再后来我就不打架了,我不希望大姨为我低三下四的道歉,也不想她再为我受伤,大姨说我可以把他当成亲妈,因此我和大姨的关系特别好。”
“大姨是个好人。”蒋家豪说。
虞渺抽泣道:“是啊,大姨很好,比我妈好了很多倍。”
蒋家豪轻轻地拍了拍虞渺的腿。
两人喝光了冰箱里所有的酒。
虞渺趴在桌上完全不想再动,蒋家豪扶起他:“回房睡。”
“蒋家豪。”
蒋家豪应声:“我在。”
虞渺说:“谢谢你。”
蒋家豪扶着虞渺往卧室走:“你喝醉了。”
虞渺:“我好难受,没人知道。”
“我知道。”
蒋家豪将虞渺放倒在床上:“把外衣脱了睡。”
虞渺将自己裹进被子里,随后被子里便传来了哭声。
蒋家豪有些慌,连忙蹲在床边,隔着被子轻轻地拍着虞渺的后背。
虞渺的哭声越来越大,蒋家豪没有干预,让他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发泄一下。
他无法想象虞渺给他说的那些过去,虞渺和别人打架打的浑身是伤,一次次的期盼一次次的失望之后,会不会也在这样的黑夜里,将自己的头埋在被子里痛快的哭上一场。
等虞渺的哭声小了,蒋家豪拉开一点被子,让虞渺将脸露出来。
虞渺的脸上都是眼泪,蒋家豪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温声安慰:“还有我。”
虞渺嗯了一声,撑着床要坐起。
蒋家豪连忙伸手帮忙,问虞渺:“你要做什么?”
虞渺:“洗澡。”
虞渺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坐在浴缸边上,放好水,整个人都埋进了水里。
嘴上说着不在意虞妫是不是会将孩子生下来,其实还是会在意。
蒋家豪等了半个小时都没等到虞渺出来,也没听见里面的水声,考虑虞渺喝醉了,害怕出意外,就推门进了浴室。
虞渺缩在浴缸里,看起来应该是睡着了,浴缸里的水都凉了。
蒋家豪摇着虞渺试图将他叫醒。
虞渺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晕沈沈的,看着眼前的蒋家豪也有重影。
“虞渺,我扶你起来,水凉了一会你会感冒。”
虞渺此时头晕,基本丧失平衡,本身是要借力出浴缸,但他保持不了平衡,不仅自己没出去,还把蒋家豪给拽进了浴缸。
溅起的水落在了两人的脸上。
蒋家豪与虞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个拳头,只要他低头,就能吻上虞渺。
虞渺的心跳也在加快,如果蒋家豪吻他······
可惜蒋家豪的理智占据上风,他不会乘人之危,特别是虞渺,他可不想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到时候他会不知道怎么面对虞渺。
宁愿一点一点的让虞渺接受自己,也不能操之过急。
蒋家豪自己从浴缸里出来,将虞渺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环住我,我拉你出来。”
虞渺知道,自己不能再给蒋家豪添麻烦,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按照蒋家豪的要求做。
蒋家豪搂着虞渺的腰,将他从浴缸里提了出来。
拿起边上的浴巾给他擦了一下身上的水:“换上衣服出去睡觉吧。”
蒋家豪背过身:“你换你的,我不看。”
虞渺换好衣服,摇摇晃晃的走出浴室,上床睡觉。
蒋家豪出去找了一身虞渺的运动装换上,再出浴室虞渺已经睡着了。
虞渺一觉睡醒,只觉得头都要炸了,昨晚到底喝了多少他记不清了,只是现在醒来整个人都很难受。
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蒋家豪还在睡着,昨晚发生的事情,模模糊糊的他还有点印象。
蒋家豪最后没亲他,他也记得很清楚。
下床的时候轻手轻手,他怕吵醒了蒋家豪。
洗漱完毕,虞渺去厨房做早餐,吃完早餐他得出门去上班,他也不知道蒋家豪什么时间会醒来。
等他煎好鸡蛋,蒋家豪出现在厨房门口。
“你醒了啊。”
蒋家豪打着哈欠:“有点头疼。”
同样头疼的虞渺颇为无奈:“喝点蜂蜜水,吃了早餐再回去躺一会。”
蒋家豪摇头:“不躺了,我等下去看陈章池,顺路送你上班,然后就回公司工作。这两天因为陈章池,积压了很多工作。”
虞渺都忘了陈章池受伤了。
他问:“陈总现在怎么样?醒了吗?”
蒋家豪摇头:“还没醒。”
虞渺道:“出门在外还是要注意安全。”
蒋家豪笑:“要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想就好了。”
虞渺:“你也要注意安全。”
蒋家豪:“会的。”
蒋家豪去洗碗,虞渺回房换衣服。
换好以后,他准备将自己的衣服放洗衣机,看到蒋家豪的衣服,出来问:“你的衣服要不要一起洗了,到时候你来的时候拿回去。”
蒋家豪说好:“那你的衣服我穿走了。”
虞渺:“穿呗,我又不缺衣服。”
收拾好,两个人一起准备出门。
虞渺换好鞋子擡头,蒋家豪就在他身后。
蒋家豪对他说:“站着别动,我帮你整理一下衣服。
虞渺的衣领折住了,蒋家豪帮他整理好,随后将他的领带重新的整理了一下。
“好了。”蒋家豪顺手拍了拍虞渺的肩膀。
将虞渺送到公司楼下,目送他去进了电梯,蒋家豪才前往他医院去看陈章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