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夜晚的风温温凉凉，北方的风中总带着一种孤独的味道。
城市的夜空几乎看不到星辰，夜晚的道路人潮汹涌，池蘼和苏熠走在人行横道上，当手心的手机微微一震，她的心也跟着颤抖一下。
池蘼用加了狄宇。
他的□□名叫螺丝刀。
等两人走到一路之隔的小酒馆，狄宇已经给她发打招呼的消息，过去两分钟了。
池蘼回：你好。
她如此有礼貌，导致苏熠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她加的是某个合作夥伴。
狄宇问：视频准备好了吗？
池蘼回一个嗯字。
接着狄宇把她拉进一个大群里。
群名叫猎人草原。
群资料上面写：为表示诚意，进群要说一个自己用过什么方式，要提供真实视频，花样越多，你的等级越高，能拿到的提成越多，一个小时内没提供视频，直接踢出群。
群里有八十多个人，她刚进去，就被热烈欢迎了。
池蘼的手脚冰凉。
群里好几个人艾特她，让她发视频，个个都很兴奋的样子。
“兄弟有啥高招，发出来学习一下。”
“兄弟露一手啊。”
“这位兄弟肯定是大佬，越沈默事越大哈哈。”
池蘼一阵恶寒。
狄宇作为群主说了一句：这位是美女哦。
群里人更兴奋了，大喊让她穿高跟鞋踩。
苏熠静静坐在对面，耐心等着她的回应。她强迫自己手不要颤抖，然后慢慢打下一行字：你们玩得太低级了，我昨天把一只小奶猫放煤气上烤熟了，还能闻到肉香呢。
接着池蘼把苏熠准备好的视频发出去了。
五分钟后，群里欢呼沸腾起来了。
她靠到椅背上，看着窗外繁星点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小动物很可爱，而人类这么恶心。
服务员上了果饮，馀光中，苏熠轻轻拿到她面前。
此刻，两人都不太爱说话。
群消息还在不停震动，她已经不想去看里面的内容了，只想着这群人渣什么时候能全部去死。
狄宇。
她已经把这个名字深深刻进脑海里了。
当苏熠和她说话的时候，她都没有注意到，眼神都没有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只能迷糊地问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苏熠用下巴示意她的手机，“有一个艾特全体成员的消息，你先看看。”
池蘼打开群消息－－
“全体成员注意，六月一号，也就是儿童节，我们将会举行全猫宴，届时请全体人员参加，能参加活动的猫友请到螺丝刀那里领取入场码。”
她把手机拿给苏熠看。
苏熠看了几眼，把手机还给她。
“不管这个全猫宴是什么，我们都要去，但是会很危险，你能接受吗？”
池蘼脸色冷淡：“我必须曝光他们。”
苏熠摩挲着手机，慢声道：“但我不能出现。”
“你和狄宇早就认识对吗？”她早就猜到了什么。
他不再说话，空气安静下来。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苏熠动了动身体，“只要我在，他永远是过街老鼠。”
苏熠盯狄宇很久了。狄宇就是几年前差点□□苏至薇的人，他出狱后换了名字，一个□□犯，居然能进互联网公司正常上班。
但他不会再提这件事，即使苏至薇不在场，他也不想说出那段全家人历经黑暗和痛苦的时刻。
“你也可以选择放弃，不去蹚浑水。”苏熠说，“否则你会有危险。”
池蘼想起狄宇给她发的微信，还有他在群里拿着刚被剥皮的猫耀武扬威的样子，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我不去，只会更危险。”
“我那天会让秦杨和你一起去，到时候见机行事。”
不管这个全猫宴是做什么的，她必须去。
她要看看狄宇这一群靠虐待动物生活在地球上的生物和人类有什么不同。
那天晚上，他们在小酒馆坐到了凌晨，相对无言。
只知道后半夜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混合型空气空气中闷热的泥土气息，这样的夜晚一点都不觉得凉爽。
第二天。
池蘼把全猫宴的事告诉了蒋叔和赵隐生，遭到他们的一致反对。
那群丧心病狂的人今天能杀猫，明天未必杀的是什么。
赵隐生直接告诉她报警。
“我会报警的，不过不是现在。”池蘼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手机关掉扔到一边，开始手头的工作。
赵隐生知道她倔得很，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理，他好不容易有点困意都被赶跑了，大白天跑到公司，发现池蘼已经走了。
他在车内枯坐，空荡荡的车库有些凉飕飕地冷意，直到苏至薇的电话打进来－－
“小薇？”
“赵隐生，你要去见周言川吗？”苏至薇单刀直入。
“嗯，”赵隐生撸了撸半长头发，“你想去啊？”
“带上我呗？”
赵隐生回头找烟，却到处没摸到打火机，“你哥和你说的？”
“废话真多，”苏至薇撇嘴，“你们什么时候见面？”
“六月一号晚上八点。”
“具体地址发给我，六一不见不散。”苏至薇说话没等他回答，“啪”地挂断电话。
赵隐生慢慢吐出一个烟圈。
脾气见长。
－
六一当天。
池蘼起得很早，先是和团队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下午就直奔和苏熠约定好的地址了。
苏熠约她在一家私人工作室会面，她到的时候，苏熠和秦至还有一个大胡子胖子都在了。
大胡子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一人一猫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几下。
“你们好。”池蘼微微一笑。
胖子说：“好，挺好的。”
苏熠给她拿一瓶矿泉水，她接过，坐到胖子对面。
胖子拿出一个针孔摄像头递过来，“防止他们检查，我建议你放到头上。”
苏熠和秦杨齐刷刷看过来。
池蘼把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盘起，把摄像头固定到头发里面夹起来，从包里拿出鸡尾发夹从后面固定，显示器看得很清晰。
“另外，你们把手机定位互相添加一下，我在车上装好追踪器了。”胖子说。
池蘼和苏熠以及秦杨分别添加了查找好友。
“要确保自身安全，万一情况不对就跑，”苏熠说，“跑不了也要先发制人，我会跟在你们后面。”
“你们的主要目的是搜集证据，千万别冲动。”他还是不放心，思考着要不要给他们防身的东西。
带了防身的很可能被收走，也可能会被反伤害，不带的话，万一全猫宴根本就是假象，不光上当还会暴露。
“嗯，知道。”秦杨的第二颗纽扣换成针孔摄像头，本身隐藏性好，加之晚上乌黑抹七，更看不出什么。
全猫宴在市郊一个教堂旁边，他们开车过去也要一个多小时。
秦杨开车带着池蘼，苏熠和胖子的车跟在后面。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池蘼下车时，踩着地上腐烂的枝叶，软绵绵的脚感，配合着眼前荒废的教堂，让人背后发麻。
教堂的旁边有简易的入口，扯着一块布，上面印着猫的图片，旁边有一个小桌子，远处隐隐有火光传来。
池蘼和秦杨走过去，出示在狄宇那里领的电子码。
入口处一个男的，大概一米五左右的样子，头很大，长相怪异，他往手机里输入查看完，笑了一下：“请进。”
慢慢走近树林里侧靠近，池蘼听见零零散散的猫叫声，凄厉又无助，她镇定地向前走。
秦杨谨遵老板教诲，看到池蘼脊背挺直，轻声提醒她：“放松，别冲动。”
池蘼轻呼出一口气，挽上秦杨手臂。
因为她看到狄宇了。
狄宇好整以暇地坐在篝火不远处的桌子边，似乎猜到她一定会赴约。
他踩着一只半死不活的小猫，用脚撵来撵去，像滚面条一样。
池蘼强迫自己别去看，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语气带着愤怒质问：“狄宇？”
狄宇笑了，那双三白眼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人更猥琐，“我就知道你是同道中人。”
“邀请我的人是你？”她故意问。
“怎么样？还不错吧？”狄宇笑了，有几分得意，他睨了眼秦杨，笑意淡了，“怎么？男朋友？”
池蘼笑笑，依偎到秦杨旁边。
狄宇随意指了指另一边：“随便坐，晚点开始。”
两人走到空位处坐下来。
大概过二十分钟，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有男有女，最小的像未成年，最大也就三十岁左右。
场地上的人三三两两围住一只猫，有的在活解剖小猫，有的故意用高难度杂耍逼小猫跳，还有的把猫吊过来打沙包，是不是有笑声传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热闹的夜市。
最让人毛骨悚然地，是那堆篝火旁，有人把猫活剥了皮，用铁签穿过猫的身体，搭架子烤猫肉，还有专门的人拿着手机在旁边拍摄。
这个癫狂的世界。
池蘼走过去，静静站在狄宇对面，他正在挖一只小猫的眼睛，听到小猫痛苦的喊叫，狄宇似乎更加兴奋了。
小猫应激之下挠到他的手，被他一巴掌打翻在地。周围人都跟着笑，狄宇恼羞成怒，把猫倒着抓起来，用力把猫头按到烧热的铁板上。
小猫的惨叫混合着铁板烧焦的滋滋声传来，池蘼身上的汗毛控制不住的竖起来。
狄宇从不远处的篮子里拿出一只奶猫，扔到地上，对池蘼喊：“群里都想看你穿鞋踩，怎么样？来试试？”
大家不由自主地看向池蘼。
美女踩奶猫，想想都兴奋，狄宇舌头舔一圈牙齿，眼里冒着光。
贼眉鼠眼，池蘼想到这个词。
她笑了一下，绕过秦杨。
秦杨刚要擡手拦她，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那只小奶猫站在池蘼和狄宇中间，走一步跌两步，摇摇晃晃朝池蘼爬过来。
她看着狄宇挑衅的眼睛伴着火光，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过去。
一步。
两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池蘼的一举一动。
右脚距离小奶猫一步之遥，她擡起脚……
那只小奶猫正不知死活地努力擡起头看她，微弱地喵了两声。
池蘼径直跨过它，走到狄宇面前，她平视着狄宇，身高占据几分气势。
秦杨跟着她身后，默不作声。
狄宇冷笑，似乎预见到这个结果。
“我想起来了你到底是谁了，狄宇。”
众人迷茫地看着这幅场面，分不清池蘼是敌是友，一时间安静如鸡。
空气中只有几只苟延残喘的小猫，发出微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