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尤犹困扰地皱起了眉。
她了解裴矜,比裴矜了解她还多。
她知道裴矜道德下限低,但没想到裴矜会如此……
如此荒诞。
尤犹并不是想去指责他,又或者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他。
尤犹所处的两个世界,不管是光鲜亮丽的那一个,还是低调隐秘的那一个,都很难用普世道德约束。
就连尤犹自己都不确保在和陆长闻的婚姻里她绝对不会出轨,因此也没有什么批判指责的想法。
只是不管她今后出不出轨,何时出轨,跟谁出轨……
这个人都绝无可能是裴矜。
于尤犹来说,出轨的必要因素不是“需要”,而是“喜欢”,或者“爱”。
她被困囿在与陆长闻的商业联姻里,这辈子基本没有离婚的可能,不过她的感情是自由的。
假如未来她爱上什么人,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跨过普世道德的界限。
但是裴矜。
不具备让她跨过普世道德界限最基础的先决条件。
尤犹沈默了一会,她笔直地看向裴矜。
“裴矜,你还记不记得梅雨天之后,我们再次见面是在哪里?”
裴矜楞了一下,迟疑。
“那次party?怎么了?你难道一直都介意我去那种party?可你明……”
裴矜吞回了后半句,他抖动睫毛,揣摩着尤犹的脸色。即使尤犹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虞,他也不愿意和她正面冲突。
“抱歉,我以后不会再去那种party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尤犹搓拈着发尾,试图跟裴矜解释清楚:“我没想强迫你怎样……”
裴矜打断她:“我不觉得你是在强迫我,我心甘情愿的。只要……只要你能更喜欢我一点。”
“裴矜。”尤犹提高了些声音,认真地叫他的名字,她用眼神迫使裴矜与她对视。
“我不介意你去任何聚会。”
“……”
“但是很抱歉,一开始就走错路的迷宫,一定只能走进死局。”
裴矜闪烁的眸光摇撼欲碎,他看上去像一块晶莹的糖玻璃,只要尤犹再施加一点压力,就要碎成一地伤心的碎片。
“我很会走迷宫的,我不信只有死局。”
尤犹困扰地揉起额角,她能冷淡,却很难强硬,路上遇到碰瓷的猫都做不到狠心走开,又何况眼前这人是来往多年的朋友。
她真想按以往的作风丢到一旁弃之不顾。
裴矜是很有分寸的追求者。
他们做了五年朋友,裴矜从没让她感觉不适。只要她无动于衷,裴矜的话便只是一句徒劳的单恋宣言。
尤犹相信自己不会动摇,但——
陆长闻为了她回家接受老陆总的制裁,而她连拒绝婚外情都嫌麻烦……
很难不生出一种无法描述的微妙负疚感。
尤犹叹了口气,决定还是稍微努力一下。
不管裴矜放不放弃,起码她面对陆长闻时,能问心无愧地说她努力过了!
“裴矜,只当朋友……”
“尤犹老师!”
王陆敲门打断他们的对话。
他脸色发青,神色严肃到可怕,目光跟尤犹一触,就像看到不忍卒视的怪物般慌忙转移了视线。
尤犹眼皮陡然一跳,只听王陆吞吞吐吐地说:“尤犹老师……你……看一下热搜。”
说完,他既像尴尬不堪,又像刻意体贴,迅速关上门退了出去。
尤犹怔了几秒,她犹豫着要不要点开某博。
有些明星很喜欢在某博某书上自搜,但她属于旁人代劳派,不管是平常还是宣传,社交app都由李思思全盘接手。毕竟网络时代,暴露在大众视野下的职业遭受的社会待遇可堪比塞勒姆女巫,尤其是演员,长个痘熬个夜指不定都会冒出几十甚至上百条动态评价状态不佳花期已过整容脸垮——
当然这不是在将他们扭曲为受害者,日入208万就算是狗都会争前恐后挤到镜头前挨骂。
只是不管酬劳几何,人被骂,就会伤心丶生气丶难过,而这些负面情感摧毁人心的力度远比赞美强烈得多。
尤犹并没有坚强到能直面海啸的程度。
她该等李思思联络她——但是……
尤犹咬紧嘴唇,在狂跳不安的焦躁的驱使下,犹豫点开了某博。
——尤犹失踪两月流落暗网惨遭ltp转手
——尤犹五岁被绑架犯人系南财集团高层管理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猛然惨白。
“我就知道YYltp那瓜有名有姓不可能空穴来风,但是没想到娱乐圈居然能那么乱,一个出名童星去商场站台,居然被商场管理拐走,还被转手卖给富商……要不是有照片,我都不敢信。”
“好恶心啊。带走尤犹之后迫不及待给她换了裙子……谁能懂真的好恶心”
“瓜有头没尾的啊,富商是谁?最后又是怎么救出来的?尤犹那一年是有过半年空档,但这种情节不可能发生在中国,根本不可信。”
“对啊对啊,零几年,怎么可能随手拍到那么清晰的照片?拍的人正好架好相机等在那个高层管理家里呗。”
“yy粉丝不信前几张,那后面的怎么解释?幼女丶黑蕾丝丶鲜红口红和烟熏妆,上一次看到这种照片还是在《我的小公主》里。yy不是三金影后高贵无比?怎么从小就开始拍涩情照了?”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只是有点哥特风的照片而已,又没有露点怎么就涩情照了?真涩情大眼早就给夹了!”
“但那种照片……好微妙。”
尤犹咬紧了嘴唇,腥甜的血腥味从齿缝间蔓延开来。
她攥着手机,控制不住地不断下滑,那些久远又熟悉的照片,冰冷又刺目的文字,都像匕首一样插进她心里。
“别看了!!”
裴矜强行夺走了尤犹的手机,爆出丑闻的人不是他,他的声音却在剧烈颤抖。
尤犹擡起头,她想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可是肌肉就像肉毒毒素不慎注射过量,让她这个三金影后表演不出足够合适当前情境的表情。
裴矜关掉手机,用力把她抱进怀里:“尤犹,放松,不要怕。别看手机,别看微博。”
他的举止不含丝毫狎昵,只是个好似小动物依偎安慰般的单纯拥抱。
尤犹从温暖柔软的肢体交缠中镇静下来,她擡头向裴矜道谢。两人还没彻底分开,破旧民宅的老旧木门再次被大力推开。
“尤犹!”
一个陌生男人闯了进来。
这人外表十分倜傥,白皮丶中长的黑直发丶一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
他显然没料到尤犹在关着门的房间里和男人激情相拥,封冰积雪的脸片片龟裂。
他轻咳一声,无视掉裴矜:“尤犹,收拾下东西,跟我走。”
追在后面的王陆尴尬死了,连连道歉:“对不起尤犹老师,他说是你哥哥,来接你回家的……”
虽然他跟尤犹长得一点都不像,但一看就是财势无缺的富家子弟……
“哥!”尤犹压根没听他说话,她抽了抽鼻子,跑过去抱住了来人。
王陆和裴矜都看呆了,总是像高冷猫咪一样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影后尤犹,居然也会低头向人撒娇!
尤里揉着尤犹蓬松柔软的长发,心疼得无以覆加。
尤犹从来都是高傲娇纵的小公主,他但凡在她工作时出现在她面前必得挨骂,这次竟委屈得连骂他都忘了。
“哭什么呀?全是他们的错,我会全压下来的。现在先回家,爸妈都很担心你。”
尤里向王陆颔首示意,拉着尤犹转身离开。
他牵着尤犹的方式也很奇特,没有成年兄妹间稍许带着些避嫌的疏远距离,而是像被牵着的人在他心里仍是没长大的小姑娘,需要他这个哥哥放慢步调保护她。
破旧民宅的小屋里,被留下的王陆和裴矜面面相觑。
“裴矜老师,没听说尤犹老师还有哥哥啊。她哥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