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行寺内,主持苦鸦正在佛堂前念经。
他在这庙里当了四十多年的主持,二十多年的掌事,从他记事起,就是在这寺庙里度过的。
他从未意识到自己有个双胞胎兄长,直到佛花亲自来到他的寺庙里。
第一次见到佛花时,苦鸦便知道,这人是他在世上的另一个自己,温和儒雅,翩翩有礼,他云游四海,心系苍生,听说了笃行寺有一名掌事与他长相非常相似,便前来拜会。
当时苦鸦对他印象非常深刻,寺庙里一名弟子犯了杀戒而受训,佛花问他杀人的理由,那名弟子答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佛花与他辩论,“你这么做,与被杀者何异?”
弟子默然,佛花道,“你不过是图了自己方便,劝他人放下屠刀需要精力和成本,比直接杀掉他覆杂多了,所以你选择了捷径。”
弟子闻言后大哭,此后再未犯过杀戒。
曾几何时,苦鸦一直将佛花当做自己的精神食粮,他云游各地,见义勇为,留下不少美名,那时候人们称他为圣手。
圣者之手,佛家之花,普济四海,誉满天下。
佛花最后一次来到笃行寺时,给他留下了一名养子,他当时并不避讳苦鸦,坦白了那小孩的身世。
“六年前,恰逢大旱时节,这小孩本该被献祭掉,沦为鸟类腹中之物,我无法任由这种事情发生,便拦截了献祭。”佛花道,“如今我已经无法继续收养他,将他交给你,还请你多为照顾。”
苦鸦看着那小孩,六岁的年纪,不过是小小的一团,举止间却已经非常有风度了。他眼神澈亮,透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苦鸦问他,“当和尚如何?”
小将离道,“道法修习,无关乎外貌形态,心中有道即可。”
后来将离的确没当成和尚,他是积极的入世者,并不认可出家人出世修习丶了无挂碍的方式。
苦鸦又问佛花,“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佛花:“东海之东,去世界尽头看看。”
此后多年,佛花便如同消失了一样,再次听到他的名字时,将离已经辞世,天下动荡,诸王争霸,而佛花正是这一切动乱背后的策划者。
苦鸦曾找过他,两人谈的很不愉快,佛花目中无人,变得贪婪丶暴戾丶阴险狡诈。
虽然没有比试,但此时苦鸦已经察觉到,此时的佛花已经是天下无敌,但凡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他。
他在东海之东丶世界尽头经历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与往日他的信仰背道而驰?
这个问题困扰了苦鸦多年,他甚至尝试出海,去寻找佛花当年的踪迹,经历他所经历的事情,却终究被风暴阻拦在海上。
屋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苦鸦以为是三目回来了,头也没回,继续诵经。
来人进了佛堂,走到苦鸦身后,柔软的皮靴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他步履轻盈,手上却拽着什么东西拖在地上,怀着好奇和不敬,四处张望,眼神从佛像身上,落到苦鸦身上。
苦鸦睁开眼,认出了来人,他是佛花身边的一名唤洛梅的养子,长相妖娆,长年熏着香,衣裳敞开着穿,一副纵欲模样,他手里黑绫拖拽的,正是三目。
“想不到啊,这条狗居然没死,重新找了个主人,”洛梅道,“有意思,狗儿脸盲,把秃驴当做那位大人,藏了这么多天,终于让我给找出来了。”
三目受了重伤,浑身都是鞭痕,脸贴着地,被洛梅拖在地上,双目如死鱼眼一般睁着。
苦鸦起身,他和洛梅差不多高,但上了年纪,精神憔悴,对比之下就显得矮了。
“这里是出家人修习之地,你在佛堂前,如此无礼,乃是对佛祖的大不敬。”苦鸦克制着怒气,温声说道。
“哦,佛祖啊,”洛梅回过身,做出一副诧异的表情,道,“失敬了,可我这是在替天行道啊。”
“你怎么知道天道为何物?”
“天道,就是那位大人。”洛梅笑着说。
苦鸦不再废话,踢开脚下的蒲团,朝洛梅飞过去,洛梅收起黑绫,放开三目,再一张,挡下迎面击来的蒲团,黑影一闪,朝苦鸦袭去。
对招时,苦鸦手中突然多了根木棍,破开洛梅的黑绫,拨开云雾一般,棍子一头指向洛梅心口。
那黑绫化雾为刀,绕到苦鸦身后,缠住他手臂,狠狠一绞,无数刀口溅出血花,此时苦鸦脱力,木棍在击中洛梅之前落地,失去了最后攻击的机会。
他浑身如撕裂一般疼痛,表情扭曲,倒在地上。
“可怜。”洛梅的声音雌雄莫辨,温柔到骨子里了,他道,“明明和那位大人一样,一母所生,可能力和资质,却是天差地别。”
苦鸦道,“是佛花让你来杀我?”
“杀不杀你,不过是小事一桩,大人不会特意来交代我,我自己拿得了主意。”洛梅看了一眼蜷在地上丶一动不动的三目,道,“西南王最后出现在柏阳城,是三目带走了她,如今三目在汤口镇现身,你是幕后指使,难道说,西南王在你这里?”
苦鸦不答。
洛梅道,“你应该清楚,没有什么事情能瞒住佛花,一切只是时间问题,最好现在就坦白,否则有你好受。”
苦鸦从地上爬起来,盘腿坐好,他道,“佛花的目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洛梅无话。
“是将离吧。”苦鸦道,“他想把将离变成另一个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选择了将离,而不是你。”
洛梅垂下眼帘,一双桃花眼黯然失神。
“我与将离,与年轻时候的佛花,实在太像了,心比天高,做着济世的美梦。”苦鸦道,“你不一样,你只是佛花培养出来的杀人工具,甚至不曾拥有感情。”
洛梅:“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感情,即便是三目,也会有喜怒哀乐。”
苦鸦笑道,“你那是小爱,并非普世的大爱。”
洛梅道,“你的意思是说,佛花选择了将离,因为他有大爱?”
苦鸦点头。
洛梅笑道,“你怕是不知道,将离究竟杀过多少人,男女老少,无辜百姓,他逼女人杀死挚爱,逼徒弟互相残杀,甚至让他的徒弟孤独等死,如此没有血性的人,你居然说他有大爱?真是笑死人了。”
苦鸦叹道,“依你的说法,佛花基本上达到他的目的了。”
“不全是,听说将离拒绝了佛花很多次,所以我才想不通,想不通将离为何如此冥顽不灵,想不通佛花为什么非他不可。”洛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道,“明明我也是他儿子。”
苦鸦道,“将离生来就与旁人不同,我第一次看到他就知道了,你不可能与他相比的。”
洛梅一时怒起,黑绫如斧刀一般在他身上挥过,苦鸦只留了一口气,平静地坐着,任由伤口淌血。
洛梅道,“可惜你并不知道,有人比他努力多了,就为了让佛花看他一眼,发现他的存在,相比之下,将离太高高在上了。”
苦鸦注视着他,听他这番话,不像在为自己鸣不平,可究竟在说谁,他无从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世事就是如此,有些人生而高贵,尽管他们并不自知,继续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
沈思了片刻,苦鸦道,“找到西南王,你打算怎么做?”
洛梅:“交给佛花,等着看戏。”
说着,洛梅回眸一笑,道,“虽然我也想杀了她,但我更期待一出好戏,不得不说,在这一方面,佛花真是高手。”
苦鸦闭上眼,洛梅道,“可惜你没机会看到了。”
“看到什么?”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岚月站在阶前,道,“谁才是戏中人,是你?是我?”
洛梅转身看她,诧异道,“你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岚月从他身边走过去,到苦鸦面前,弯腰,按住他动脉,可他伤口太长,身上血管断了无数根,整个人都被鲜血浸湿了,再也没有办法救他。
“虽然我很想报监禁之仇,但你也快死了,我姑且将仇恨记在另一个人身上。”
苦鸦苦涩一笑。
岚月起身,道,“洛梅,你为何杀他?”
洛梅道,“还不是为了你嘛。”
“无聊。”岚月道,“你怎么不为了我,把天上星星摘下来?”
洛梅:“……这恐怕有点难吧?”
“或者,为了我,把你性命交出来也行。”
洛梅略一皱眉,岚月出剑,刺向他脸。
但凡貌美之人,都珍惜自己的外貌,刺脸对他来说极具杀伤力,洛梅退到门槛前,黑绫一出,挡下一剑。
此时身后突然刺来另一剑,洛梅防不胜防,凌空一翻,堪堪躲开曲霖霖的剑。
“要死,”洛梅道,“今儿个遇到高手了。”
“彼此彼此。”曲霖霖道,“现在就下跪,说不定能饶你一命。”
咻——地一声,洛梅化绫为刀,笔直捅出去,曲霖霖以剑回击,与岚月剑招呼应。
两人夹击,很快将洛梅逼得无路可去。
曲霖霖的剑法乃家传,又受过将离指点,东阳剑法被他使得神乎其神,很快就刺破了黑绫,剑尖直指洛梅心口。
他以为洛梅再无对策,本想当场将人活捉,剑锋沾到洛梅身前,忽又收了剑势,此时洛梅从口中吐出一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曲霖霖胸膛上刺出了一道伤口,蓝衣顿时被染成了深色。
岚月无暇顾及曲霖霖,偷袭得手的时间,敌人正处于惊讶之中,慌乱,顾及队友伤势,这时候最有利于偷袭者逃走。
洛梅躲开曲霖霖的剑锋,想趁机离开,正被岚月捅了一剑。
岚月一剑捅在洛梅背上,将他击倒,同时去检查曲霖霖伤势。
曲霖霖示意自己无妨,但连说话都发不出声音了,岚月将他扶倒在地,以佛堂前烧完的香烛为筷子,将扎进曲霖霖胸口处的暗器取出来。
取出来之后,岚月也惊呆了,暗器居然是一颗铁牙。
看铁牙的做工,倒是精湛极了,形状几乎和活人身上拔下来的牙齿一样,想必装这么一颗牙,应该挺费心血的。
岚月当着洛梅的面,将那颗牙齿扔进了寺庙外面插香烛的巨鼎里。
洛梅:哭了。
她撬开洛梅的嘴,拿签子在他嘴里捅,确认他嘴里没有别的暗器。
“落在我们手里,只能乖乖地听话。”岚月说完,感觉自己的处境也不太妙,满屋子的伤者,濒死之人,只有她一个好端端的,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不太容易。
洛梅伤得有些厉害,眼帘微阖,惨白的脸失去了血色,看上去不太好。
曲霖霖情况时好时坏,岚月怀疑他中了毒,但这么想也不对,人口中吐出来的暗器,抹毒的可能性并不高,她只能将人安置好,继续观察情况。
三目的情况最糟糕,要不是他还有一丝鼻息,岚月真的要放弃治疗他了。
苦鸦留着最后一口气,和曲霖霖说了几句话,才安心合上眼,盘腿坐着离世。
照顾一众病患,岚月简直头都大了,这时候曲薇薇也来了。
一开始发现寺庙中情况不对时,曲霖霖让她在外面等着,后来她实在放心不下,偷偷溜进来看,一看就看到自己父亲受伤的样子,差点儿就哭出声来。
岚月安慰她几句,薇薇反而更加难过了,低头抹眼泪。曲霖霖不忍见到女儿难过,强撑起精神,跟她说了几句玩笑话。
正好这时候,一开始被她扔在路边的两名尼姑回来了,岚月便使唤他们做事。
笃行寺主持圆寂,很快就惊动了整个寺庙里的人,几名掌事连忙赶来,安置好伤者,然后再安置苦鸦身后之事。
好在岚月及时将曲霖霖所中的暗器取出来了,休息一段时间后,便无大碍。
洛梅也恢覆的很快,第一天晚上还迷迷糊糊说着梦话,到第二天已经能行动自如了。
趁他昏迷,岚月给他下了毒,没有自己调制的解药,毒发时生不如死。
岚月已经决定将他们一起带上,先回柏阳,找到将离再说。
控制了洛梅,也相当于牵制住了佛花的左膀右臂。
曲霖霖也没有意见,他说,“苦鸦有一心愿未了,我得帮他了结。”
这期间,岚月带着曲薇薇逛小镇,从曲霖霖那里诓来前,然后带着他女儿四处花,买了必要的药材,还给曲薇薇买了衣服,不少零嘴和干粮。夜里岚月淬针,曲霖霖跟薇薇讲睡前故事,说一对素未谋面的双胞胎,长大以后寻找彼此的故事。
“他们约好了,每天做一件善事,哥哥云游四海,帮助每一个遇见的人们,弟弟守在寺庙里,替苦海中挣扎的人们解除心结。”
“爹爹,什么是苦海?”
“苦海啊……就是说,众生皆苦,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无穷无尽的烦恼。”
“后来呢?”曲薇薇道,“他们两谁做的善事多?”
“后来他们两能力越来越强,所帮助的人也越来越多。”曲霖霖道,“但其中有一个破戒了,他杀了人。”
曲薇薇道,“是那种,为救一百人而杀一人而杀的吗?”
“不。”曲霖霖道,“仅仅是为了试杀人的滋味。”
岚月:“后来呢?”
曲霖霖道,“试过一次错之后,那种糟糕的感觉给他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正因如此,他比从前更加努力,行善积德,为了寻找救赎之道。”
岚月:“这是苦鸦的故事吗?”
曲霖霖:“是的。”
“那另一个人呢?”曲薇薇道,“那个云游四海的,他怎么样了?”
曲霖霖道,“另一人我不知道,但听说也破了戒。”
“我来说吧。”洛梅道,“关于另一个人,我可能清楚一点。”
曲薇薇怯生生地看他,洛梅笑了笑,道,“讲故事而已,不必紧张。”
“呃,”曲霖霖解释道,“她不紧张,就是怕你讲的故事有毒。”
岚月和曲薇薇都笑了,洛梅道,“的确如此,这是个善意得不到回报的故事。”
“有个大善人,一辈子都在行善积德,年轻的时候许了桩婚事,娶了某个村子的女人,他在那个村庄里颇受爱戴,村民们对他一家人都很友好。
没过多久,妻子也给他生了儿子,于是这人比从前更加虔诚,他帮村子里的人盖房子,帮他们挖井,干农活,但凡有需要的地方,村民们都会喊他帮忙,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他面朝黄土给人干活的样子。
之后某天,他儿子生病了,他没再去给别人帮忙,村民们便开始记恨他,到处说他不是,甚至还欺负他妻子。
他去城里给生病的儿子买药的时候,土匪来了他们村子里,村民们躲的躲藏的藏,没人管他妻儿,等他回来,妻儿都死在了土匪手中。
村民们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慢慢减少使唤他的次数了,偶尔也撺掇他去找土匪报仇。
后来大善人想通了,离开村子之前,他把村子里的人都杀光了,连一条狗都不放过。”
故事说完,众人都沈默了,曲霖霖道,“我后悔让你给薇薇讲这个了。”
洛梅:“这才是真实人生,佛花所经历的,与苦鸦相比,沈重多了。”
薇薇:自闭了。
第二天,岚月离开寺庙,跟曲霖霖父女去买马,街上一队军马路过,领头的手里扛着西南王王旗,曼陀罗花竟是绽放在这座偏僻小镇。
曲霖霖道,“是你的人吗?”
岚月:“……我不知道。”
曲霖霖:“打着你的名号,难道你不认识?”
岚月:“真不认识,会不会是拿错了王旗,西南王的人怎么会跑到这来?”
曲霖霖狐疑地看她,道,“因为西南王就在这?”
“不是吧。”岚月一看这军队里士兵的模样,便知不会是西南军,至于他们为何会扛西南王王旗,岚月不太想知道。
谁会介意突然多了几个儿子呢,又不用自己来养。
买好马之后,众人离开汤口镇,往柏阳城去。
东海之东,金翅大鹏鸟在海岛上小憩。
将离从凤凰身上下来,抽出清廖剑,指向佛花。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伤害她,现在是什么意思?”
佛花转头瞥向他,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全你。”
将离:“她在哪?”
佛花皱眉。
这些日子他也在找岚月,正一筹莫展,以为是将离提前防备了她,将人藏起来了,没想到将离反而以为是他出手了。
简直是天赐良机,佛花道,“你想好了没有?”
“想让我做什么?称王?称帝?一统山河?还是颠覆天下?”将离笑道,“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佛花起身,道,“看来你是同意了。”
将离冷笑。
佛花道,“我需要你从庭山称王,以庭山王氏丶柏阳诸葛氏的支持为基础,攻下由南至北十二城,取代元玉山,成为千古一帝。”
“你这是把我当傀儡吗?”将离道,“以你的能力,想要当上皇帝,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什么不自己做?因为你无后吗?”
佛花:“我儿子已经死了,多年来我一直把你当儿子,成全你,是我这辈子的心愿。”
“怎么样?同意的话,早点开始准备吧。”
往柏阳城的路上,岚月得知了平阳军围攻柏阳的事情,根据旁人所述,打着她旗号帮柏阳城退敌的人,正是她师父将离。
岚月期待和师父重逢,但一想连日来,师父都不曾来找她,只顾着守城退敌,便又觉得委屈和心酸,她一进城,便往王宫里头去,诸葛鸿光接到通传后,连忙来迎接她。
“西南王,你可终于回来了!”诸葛鸿光行了礼,与洛梅丶曲霖霖父女一一招呼了,将人请进宫内,一边道,“将离师父三天没回来,我都要急死了。”
“哈?”岚月差点气死了,道,“你说我师父去哪了?”
“许是找你去了吧。”诸葛鸿光道,“我这破事一堆,好不容易击退了平阳军,又提醒吊胆担心他们再次攻来,城里到处都是流民,都快救济不过来了,先前司马越抓来的那个小孩,就不该教他使剑,现在闹了事,天呐,怎么会有这种人,连自己母亲都能杀,好在现在你来了,你能做个主……”
岚月打断他,“你刚才说,什么人杀了什么人?”
“那个姓万的小孩,杀了自己的生母。”
岚月:“!”
“万师慈???”
曲霖霖:“!!!”
作者有话要说:八一八小成的战绩:早上九点到晚上十一点半,六千字,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