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视频电话响起来的时候,金宴正美美的窝在床上睡大觉,周末她的度过方式向来是吃吃和睡睡,其他都不太感兴趣,主要是平时都被学习时间占满了,一到周末就想着放松睡觉哪都不想管哪都不想去。
催命符一直在响。
不用猜,这个点肯定是地球那头飞过来的。
金宴顶着刺眼的黑眼圈和凌乱的长发,像女鬼一样出现在镜头里。
“谑!”沈丹语被吓了一大跳,“你被谁捶了吗?”
“大姐!时差!时差!!”金宴暴躁了,起床气顶出了天。
“你还没起呀?”翦翦凑到镜头前,看起来精神奕奕。
严重怀疑叶翦翦已被沈丹语带坏了,这么幸灾乐祸的样子。这几天她们俩在南法度假,有空就微她。
“你们不是也要睡觉了吗?赶紧,早点睡。”她躺了下来。把手机放枕头上,“两位小姐姐,你们白天玩得不累吗?”
“金宴,燕子,我跟你说,我们今天住公寓,翦翦给我露了一手,那蛋糕,贼好吃。”沈丹语拿着盘子炫耀着。
金宴歪过头扶起手机,看着那盘子,气笑。“你都快吃完了我看什么?!”
翦翦答应跟着沈丹语出去,当时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沈丹语自作主张托人给她联系了当地有名的烘焙学校,她一头扎进去,再也没出来,似乎要把满腔热情都花在这上面。
“叮叮!”沈丹语敲了敲就剩半块蛋糕的盘子,“看来我们翦翦注定是来拯救这到处都是美食荒漠的国度了。”
翦翦把她一拉,“别听沈老师的,她今天遇见个金发小帅哥,兴奋的要死,晚上还喝了点酒。”
金宴看着沈丹语哼着歌,继续刮着剩下的蛋糕。
叶翦翦一脸无奈的收拾着桌子。
沈丹语的性格就是这样,时而沈静如月,时而疾风骤雨,至情至性。
“好了好了,吃完早点睡,前几天和你们聊,我早上差点没赶上王老师的课。”金宴放下手机,重新窝到被窝里。
翦翦看她要挂电话,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说,“哎,对了,你还没回去吧?拆迁那个事情你上点心,东西都整理起来。”
金宴还没说什么,沈丹语拿起一旁的红酒举杯,“恭喜,世界上又诞生了两个富婆。”
金宴和翦翦齐齐丢过去两对白眼,要说富,哪比的上眼前这位,父母离婚后各自都经商,虽然亲子关系凉薄但起码物质是自由的,就她们那点小城拆迁款估计都够不上她银行卡的零头。
翦翦手忙脚乱的过去拿走她的酒杯,还不忘再叮嘱金宴,“要记得,我妈都挂着这事。”
“知道了!知道了!”金宴敷衍的点点头。
卧室重新恢覆了安静,金宴睁着眼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知道沈老师一直担心她读书失去了收入,其实她收入不差,飞哥那边每年的分红还有平时学校的兼职,加上她花费不大,攒下来的不少。
拆迁这事她还真是有点忘了。一来学校事情这边太多,她脱不开身连回老家次数都少,二来早先年隔壁片区拆迁的时候,就有传言她们这片也拆,后来就没影了,久而久之大家也都把着当成谈资,没做的真,想不到还真是要拆。
爸爸一直没回家,乐呵呵的住在养老院,近来迷上了打太极,天天去找同样住院里面退休的师傅学,有时候连和她多讲几句也不愿意。
有时小姨会过去打扫打扫,不至于房子空置得不成样子。
实在没睡意,起床,拉开窗帘。
沈老师的这套房子采光很好,阳光早早的就流泻了进来,让人身心舒畅。
盘算着家底,金宴想着是得要回去详细了解下拆迁补偿,最后看能不能毕业的时候在临城买房。
这里医疗资源好,家里人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她总要想在前面。
转眼过了周末。
又是王老师的课,结束了之后金宴在讲台上收拾东西。
王老师在给有问题的学生答疑解惑。
她导师智能设备不太会使用,水平最多是简单的PPT,很多时候上课都是一张张A4纸,这还是师母打到电脑里去的。以前他连电话都还是老人机,师母实在看不下去了,给他换了个智能机。
有趣的是,王老师有个研究方向却是智能技术与语言学习。
师母为此老是嘲笑他,王老师倒是老神在在,笑眯眯的说生活和学习分开,要懂得简单。
两个老人没有子女,日子却也过得热热闹闹的。
很快轮到了最后一个男生,讲着讲着王老师突然想起来什么让他等一下,自己走过来从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在手上翻着,随口问道,“在王侃那实习还好吗?”
王侃是王老师的学生,省外事办的领导,研二实习王老师就把她介绍到了那里。
“师兄对我很好,有时候也太好了,我就怕别人说。”金宴有点不好意思,这学期还有点课程要收尾,她这实习也是断断续续去了没几天。
王老师吹鼻子瞪眼,“我把你这个人才推荐到他那里去,他这是应该的,以前他读书的时候,比你差远了,学习态度更是。”
金宴反射性地看了看还在一旁站着的学生,正好和他看过来的眼神对上,阳光帅气,应该很受女生欢迎。
鉴于师兄是她的领导,她还是不让王老师再揭师兄的短,“王老师,你要和我说什么吗?这是哪里的邀请函?”
“哦……对……”王老师拍了拍手里的邀请函,“差点忘了,这是王侃给我的一个科技峰会的邀请函,这个峰会是省领导牵头他那边协办的,规模不小,我也有场演讲,我想了想,带你和小梁去,尤其是你,可以多多学习,你的论文不是想做科技方向的?”
金宴点点头,拿过邀请函翻看内容。
王老师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对不起同学……刚才讲到哪里了?”
“没关系老师,是这里!”裴启庭笑着露出大白牙,趁老师低头看的时候,眼神再次扫到金宴身上。
金宴一开始就关注到了内容,三天的时间干货满满,国内外大佬,很多的专业和方向,确实是个学习的机会。
然后,她才看到地点,是南市。
瞬间,她定住了。
“走了。”王老师说着,看着金宴没动。
裴启庭趁机走过去,喊了声:“学姐!”
金宴立马回身,看到刚才的男孩子就在身边。他很高,无意识擡头看着他,正对着自己笑得一脸灿烂。
王老师狐疑地看了看邀请函,“有什么问题吗?时间有冲突?”
“没有!”金宴快速的回答,把邀请函放回到他包里。“没问题的。”
“那行,回头我让小梁联系你,这次就让你这师弟订票联系会务那边。”王老师絮絮叨叨往前走。
金宴跟在身边,不忘和裴启庭打招呼,“学弟再见!”
“学姐下次见!”裴启庭目送他们离开,想起刚才他们那个峰会,若有所思。
周牧云就是去南市,没有了消息。
沈老师和翦翦都知道她曾经天天去青云大楼,可她们不知道,在之前她曾经冲动的什么都没带飞到了那个城市,那里的秋天还很温暖,她却穿着风衣叫了辆车满城乱转,害得司机以为她有什么想不开要寻短见。
她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没有生命危险。
最终,司机受不了,停在路边,小心翼翼的问她还要去哪里的时候,她很长时间没回话,司机就开始说姑娘看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生活就是这样……
其实司机说什么她都没听清楚,那一刻,她就觉得,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来这里。
就这样在南市逛了一天,她又飞了回来。
然后天天在青云那里发呆,直到放弃。
而这次,她还是要再回到那里,不过,金宴倒是想通了,这和南市和任何地点都没有关系,是自己魔怔了。
出差前后加起来要五六天,金宴趁有空挡回了趟兰城,把房子的事情给处理了。
叶妈妈知道她回来,特地过来趟,把事情前后仔仔细细的说。
金宴把一些要点一一记下,还不忘给叶妈妈自己家里的备用钥匙,说自己会把东西收一收,要紧的会先整理好放到沈丹语那里。
如果她来不及回来处理,就只能麻烦她帮忙处理了。
叶妈妈握着钥匙对金宴说:“没事没事,反正我和老头子也闲着没什么事情,你们年轻人啊就多该到外面闯一闯,燕子……多亏你和小丹,这孩子……”
金宴看着叶妈妈花白的头发,提起翦翦又是一阵心酸,连忙安慰:“阿姨,你也看到了,翦翦现在过得很开心,又不是不回来了?好日子还在后头。”
叶妈妈握住她的手,点点头,“哎!是的是的,不提了,大家以后都过好日子!”
送走叶妈妈,她先去了趟养老院,进去远远就看见爸爸和刘叔在看报纸,晒着太阳。
“爸!”
金振业擡头,还没反应过来,刘叔就喊:“哟,我们闺女来了?搞突然袭击,可不把你爸开心坏了?”
金振业转头眼睛一瞪,“那是我闺女!”
“行!你闺女……”刘叔说,对着金宴挤眉弄眼。
金宴笑了,俩老小孩。她带了些补品,给俩人一人一份,每次她都这样事事周全。
刘叔心有感激,嘴上却不客气,怼着金振业:“也不知道你哪来的福气,这么好的女儿。”
金振业吹胡子瞪眼,“我就有这个本事,咋了?”
眼看俩人又开始吵吵,金宴连忙说自己还有事要他决定,刘叔嘿嘿一笑走了。
金宴略微说了下拆迁的事。
“这个事情我听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自己处理,我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拆迁款你拿着,你爸没本事拿更多出来,退休金只能交交这里的费用,以后就靠你自己了……”说着,金振业一顿,没敢看她慢慢低头翻着报纸,“如果以前,哪能让你过这样的日子。”
她是他们金家的小公主,可惜,家被自己亲手打碎了。
“爸!”金宴真是哭笑不得,“多少年的事了,咱不提了,现在这世道每年多少人失业破产,再说了,我自己能赚钱能养活自己,你身体健健康康的就是最好的了。”
一说到这,金振业瞬间把失落的情绪抛一边,眼神清亮无比。
“放心,我现在学的太极,就是很好的,我同你说……”也不管金宴爱不爱听,他把最近的学习心得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金宴听不懂,但很认真的在回应。
从养老院出来,她就回家开始收拾,一些陈年旧物归整好,还有母亲的遗物,她都认认真真的包好。
曾经以为,她会在这里过一辈子,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不在这座城市,而这个家也要不在了。
那一瞬间,又想起了周牧云。
从他回来开始,蝴蝶扇了扇翅膀,她的世界,翻天覆地。
将他抛开,不再多想。
东西有点多,她叫了飞哥,托他帮忙把东西暂时送到了沈丹语那个房子里。
飞哥二话不说就开着车过来,没怎么让她动手,哼唧哼唧把箱子都搬完了。
金宴看着他辛苦,一定要转费用,飞哥满脸的不耐:“你这生分了啊,我帮我妹子搬点东西怎么了?还是说你成了高材生就看不起我这大哥了?”
金宴哭笑不得,只得作罢。
临分别,飞哥拍了拍她的肩膀,“燕子飞出去了,好好干,哥替你加油!”
当年那个还生涩应对客户,丢个单都会伤心半天的女孩子,终于飞了出去。
回兰城之前,金宴觉得自己被世界遗弃了,回来之后,她渐渐觉得,原来,世界给她留了门,门里有希望。
自己的事情都弄得差不多了,她来到外婆家。
外婆还和从前一样,最喜欢在躺椅上躺着,小姨厨房做着好吃的,见她来了,好似平时,招呼着她。
她点点头,走到外婆轻轻坐下,摸着她褶皱的手。
“燕子,来啦?”外婆睁开微眯着的眼,转头看她。
“是的,外婆。过来看看你。”
“好……好……”外婆拍拍她的手,笑眯眯。“燕子,往前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人家见得人多,来来去去,留不下的强求也留不住。
“知道,外婆。”她低下,把头埋进外婆的怀中。
一辈子,有什么事看不开呢?
吃完饭,金宴到了楼上。周牧云家的房门是密码锁,密码一直没有变。
她打开房门,和上次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铺着的层层防尘布,像静默的雕塑,被沈沈放置。
和以前一样,她打开窗透气,安静的又打扫一遍。
直到最后,再把防尘布一点点盖上。
伤口结了疤痕,底下却一直汩汩流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