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今年秋日临城多雨，淅淅沥沥地没怎么停过。金宴刚完成答辩，站在学院楼下看着雨越下越大，看这样子撑着伞也未必能抵挡，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身上大半负担已去，接下来就全力以赴外事办的公考了。
金宴眉目舒展，拿着手机正要询问，滴滴两声，一辆熟悉的车缓缓靠近。
“学姐，上车！”裴启庭开着车，降下半扇副驾的窗。
“来了！”金宴熟稔地撑着伞跑了过去。
裴启庭变戏法一样拿出块干毛巾，嘲笑：“你这日子挑得好！”
金宴也不气，边擦着边回怼，“要不问咱院长怎么挑的？”
裴启庭摇头，发动车子。“我是向来说不过学姐你的，不过这么糟糕的天气你心情都这么好，看来今天很顺利。”
金宴骄傲：“那当然，不能给王老师丢脸。”
裴启庭笑笑，顺着她捋毛，“那靓女，晚上想吃什么？老板请客！”
金宴用蹩脚的海城话，回道：“点都得啊（怎么都可以啊）！”
裴启庭大笑，觉得这阵子累积起来的压力一扫而空，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动想摸摸她的头，又怕越界忍住了。
裴启庭大四了，已经在自家公司上班，前几年裴家已在临城开了分公司，裴启庭负责互联网这块新生业务忙得不行，但只要有空，就会和金宴联系偶尔约饭，分寸有礼进退得当，充当着最佳异性朋友。
那次之后，裴启庭果然如他所言，不怎么出现，但也不是不出现，不近不远的保持距离，和朋友一样打招呼聊天。
金宴一开始还是很抗拒的，戒心依然很重，但这样的状态持续一段时间之后，看他真是说到做到，她反倒觉得自己草木皆兵了，很快也就放松了。
以前，和周牧云在一起的时候，她会跟着周牧云，听他慢条斯理地讲题，听他喜欢的歌，看他看过的书，喜欢和他在一起的一切。
而裴启庭，换个角度讲，真的很适合做朋友。
和两个姐妹的那种闺蜜情不一样。
接触久了，他们彼此的品位都挺相似的，她喜欢旅行，以前没去过什么地方，但想去的地方很多，而裴启庭去了很多地方，会说着旅途中的感受，即使细小也被他说得让人心生向往。
金宴天生怕狗，从小到大绕着狗走，却被裴启庭发的宠物狗点点的可爱视频吸引。
他就像盏灯，一点点照亮她发现不为己知的一面。
金宴觉得，有个异性朋友还真是不错。
沈丹语听她无意中这样说起却暗自翻白眼，想男女之间可没有什么纯粹的朋友关系，但她也没说什么，在她看来，多个人多个选择，更何况是各方面条件优秀的人。
裴启庭今天来学校是拿资料的，正好顺路来接金宴，把她在宿舍门口放下两人约好时间就离开了。
车里一出来，雨被狂风裹挟着暴躁了起来，倒豆子一样倾泻而下。
金宴跑上台阶，正想收伞，没留意脱了手，伞被吹到了外面，勾到了绿化带。
金宴懒得再跑上楼拿伞，快速冲出去捡伞。
雨更大了，她弯下腰动作迅速的拂开矮枝，正要撑起伞。一双半湿的皮鞋出现在眼前，身上的雨水瞬间被遮了大半，金宴楞了楞，擡起头。
周牧云一身卡其色风衣，站在面前，雨水湿了大半个肩头，头发比上次长了些，湿了贴着肌肤，让清隽的脸变得锐利些，像第一次兰城火车站见他的样子，只是他的眼神明显温柔很多，安静的看着自己。
“你回来了？！”金宴反应过来，慌忙起身，看着头顶他的伞，又匆匆捡起身边的伞。“去楼下说，外面雨大。”
周牧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背影，很想抱抱她，想起她的“顺其自然”又克制住了。“收尾花了点时间，刚到。”
金宴包里还塞着裴启庭的毛巾，本打算洗了晒干再还给他，这会正好用到，虽然不是全干，也还能用，她把毛巾递了过去。
“肩膀擦一擦，我回去可以换衣服，你先用这个我只擦过一点。”
周牧云眼神一黯，换做从前，她应该会帮他擦。
刚才他看着她从一辆车上下来，手里拿着这毛巾。车子开走的时候，他看到驾驶位是个男生。
他接了过去没擦，只是紧紧捏着毛巾：“这么久没见一起吃饭？”
“好啊！”金宴答得很快很洒脱，“今天晚上没时间，改天？我请你，你回来了我肯定要接风洗尘扫榻相迎！”
“晚上能不去吗？和我去吃饭？”周牧云淡笑着说出强硬的话。
金宴惊讶的看着他，这话不像是他说出来的，她不知道某人刚受了刺激，她还再刺了一刀。“晚上和我朋友吃饭，他最近忙死也难得约上，明天可以吗？”
周牧云手里的毛巾都快要被捏破了，嘴上却说着好。
虽然不是上下课高峰期，宿舍楼下也有女生来来去去，路过的都好奇的看着他们，毕竟两人气质出众，站人堆里都不会被淹没。
金宴不想被围观，匆匆结束，“电话微信都还能用吗？那我们手机联系？”
周牧云点点头，又看着她身上湿湿的就没强留，“赶紧上去，不要着凉了！”
金宴笑着挥挥手刷卡进了门，没有回头。
两个身体都深入交流零距离过的人，此刻就像普通朋友般寒暄着。
等身后灼热的视线消失，金宴恍惚着靠在安全通道门口。
回来了？！他竟然这样突然回来了？
回想刚才那刻，站在雨中温柔的眼神，她差一点就想扑上去抱着他。
可是，她不想这样开始。
真要这样，和以前又有什么区别。
周牧云刚下飞机就要往这里赶，在李青磊理智分析下，回了没住过的新家，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就来到宿舍楼这边，想给她惊喜，见面之后再去聘任仪式现场，结果想不到是她给了他“惊喜”。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毛巾。
不远处车喇叭滴了滴，他走过去上了车。
李青磊坐车里看了场好戏，见他坐进了车，拿着那蓝色毛巾，调侃。“为爱做三？”
兼职做司机的助理陈程不留神咳出声。
“小陈，别看你周老师一本正经，骨子里焉坏焉坏的。”
跟了李青磊多年，经历过这几年风浪，陈程还是受不住老板的不正经，不知道回什么话，只能沈默。
李青磊放过他没多说，对着周牧云念叨，“让你直接去仪式会场受聘之后再过来，你偏不听，提前电话联系你也不要，一定要到这里等，找虐了是吧？”
“她要答辩怕她分心。”周牧云解释了下再不愿意多说，随意的将毛巾扔在一边，脱了被淋湿的外套，露出正式的西装，只是头发干的没有这么快。
李青磊按摩着自己的大腿，知道他心里还埋着气，嘴里还忍不住念叨，“别发疯，疯了要被你吓跑。”心里还想着，是不是沈渭城沈大少把他这哥们带歪了。
周牧云嗤的一声，拉了拉领带。
车子一停下，边钦就迎了上去，要知道他是这所着名大学的商学院院长，能让他这样隆重对待的，除了政府领导，其他已是少数。
“牧云！你让我好等啊！哈哈！”边钦今天很开心，终于请来了要请的人，虽说程序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好歹今天这仪式举行过了才算落定。
人才办公室主任宋贽当然也在，经他手能引进国际高端人才，这是他的幸运。
周牧云恢覆了他往昔状态，笑着和师兄寒暄。
当时他仓促去南市，沈渭城除了把青云安排好，也没忘联系师兄，两人虽不熟，也算认识，也不知道沈渭城和师兄说了什么，他还愿意留着教职继续等他。
仪式上，边钦一脸郑重的把聘书交到了周牧云手上，周牧云慎重的接过表达了一番感谢，对着场下的老师同事，简短的发了言，捋了捋自己的研究方向重点发展这些情况，轮到边钦，他一兴奋，把整个仪式变成了交流会，讲他和周牧云如何潜心研究，如何在案例比赛拔头筹，周牧云如何跨学科整合出了模型应用，最后是宋贽不得不出来收尾，结束一切。
李青磊作为嘉宾出席，坐在周牧云旁边，看着台上眉飞色舞的边老师，幸灾乐祸低语：“你想低调都不行了。”
周牧云脸色神色未动。
晚上，裴启庭带着金宴吃了顿他觉得很正宗的家乡菜。
说实话，金宴口味偏重，对清淡的食物不是特别喜欢，但也可以接受，金宴心里有事，吃得菜又不得劲，整顿饭她都有点心不在焉。
裴启庭放下筷子，给她倒了杯茶，不动声色。
“看来我太失败了，都没发现你不爱吃？”他不敢约太多次聚餐，偶尔的几次也看不出她的口味，但现在他知道了，起码不爱吃清淡的。
“没有，没有！”金宴摇摇头，拿他当朋友，又直接说，“我也会吃，只是还是喜欢吃重口的。”
“都是朋友，以后不爱吃什么不喜欢什么可以告诉我，又没关系，难道你怕得罪我，会把你和点点关一起吗？”
金宴忍不住笑出了声。“是是是，可以了吧？”
裴启庭细心的把相对味道重的盘子放她面前，“所以学姐丶金小姐赏脸吃一点？下次在下就知道了，不过味道淡些养生，太重口味的也不能吃太多。”
其实他说这话管的是有点宽了，在界限的边缘试探着。
金宴晚上心思没这么多，没在意，点点头，“知道了，裴少爷。”她至今都不知道裴启庭的家庭真实情况，只当作是家境富裕的普通二代。
这也是让裴启庭扎心的地方，她对他并不好奇，他对她却恨不得掘地三尺。
周牧云推了边钦晚上的邀约，让李青磊先回去自己留了车，开到金宴宿舍楼下等。
和白天一样等了许久，金宴才回来，从白天那辆车上下来，还开心的和车里的人说再见。
黑夜，路灯昏黄，他还能见到她如花笑靥。
看她要走进去，周牧云拿起了手机打电话。
去TM的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