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校园篇09
馀闻手一顿，他静默片刻，垂眸问：“等我干什么？”
“有些事情不清不楚，我想问清楚，哪怕你只是出于好心。”任星桐望着僵持在半空的手指，沈默半秒，坦诚直言，“我不想欠人情，无论你出于什么心理帮助我，我都想还你一份情。”
馀闻小拇指抽动两下，手臂自然垂落在桌面。他神态恢覆如常，端起咖啡放在托盘上，说：“行，我八点下班，坐会儿吧。”
八点。
任星桐擡头看了眼钟表，现在五点半，八点天黑，也不知道爸爸妈妈会不会担心。他收回视线，说：“好，我找个地方坐着等你。”
“就去刚才那桌吧，敞亮，风景好。”
任星桐不明就里，点了点头。他坐在沙发上，摘下书包放在旁边，从里面翻出今天的作业，摊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写了起来。
门上的风铃隔一段时间就会“铃铃——”响起，可咖啡厅却从未有过吵闹的声音，一隅角落格外安静，只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任星桐沈浸在书海中，连靠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直到一杯冰果汁放到了桌上，才堪堪回神。
馀闻把果汁往前推了推，说：“茉莉青提汁。”
任星桐神情犹豫，说：“收钱吗？”
馀闻微怔，似没想到这个问题，他掩住不自觉上扬的唇角，说：“不收，我做的，学习辛苦了，赏脸尝尝？”
任星桐还是犹豫，写了一个多小时确实口渴，可平白无故受人的好，总觉得哪里过意不去。他既渴望，又扭捏，眼神挣扎又拉扯。
馀闻没见过这副样子的任星桐，舍不得破坏，坏心眼地放任对方默默纠结。
“算，算了。”任星桐像是做了莫大的决心，伸手时还不忘碎碎念给自己找台阶，“既然你亲自做的，我还是尝尝吧，万一……万一不好喝还能给你提意见。”
馀闻笑意更甚，装没听见这句话，故意露出失落之态，抢先伸手端走了那杯果汁，说：“既然你不想喝就算了，不用勉强。”
任星桐探出的手触碰到空气，他尴尬到脚趾抠地，慌乱将手调转方向。他双眼望着那杯凉饮，挠了挠头，权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楞楞地“哦”了一声。
馀闻欺负够了，把果汁递到了任星桐唇边，说：“可我想了想，如果你不喝我就白做了，我这个人不喜欢被浪费一段时间。”
“所以，勉强也要喝。”
强硬又霸道，但是让任星桐吃白来午餐的罪恶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理所当然。他双手接过那杯饮料，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半杯下去，很轻的打了个气嗝。
他面颊羞红，慌乱地又捧杯狂喝，试图以此掩饰尴尬。
馀闻勾起唇角，说：“我做的这么好喝？都舍不得放下杯了。”
任星桐一口气没接上来，被果汁呛到，他咳得满脸通红，眼底都泛起了红，眼眶蕴着一层生理泪。
馀闻赶紧抽了两张纸递过去，他半蹲下身，仰头望着含着泪花的人，说：“慢点，怎么说一句话还激动了，就这么戳你心窝吗？”
任星桐顶上气恼目光，他接过纸掩住唇角，闷声说：“你这人……”
“嗯？”馀闻好奇，“我这人怎么了？”
“我这人，净说实话，让你羞愤尴尬是吧？”
“还以为你是个冷酷的人，没想到是这样的人。”任星桐连连被戳破心事，恼羞成怒，捧着杯子再开口带了些气音，“我说不过你。”
馀闻没继续逗人，怕再说两句，任星桐真生气了。关系没好到那个份上是一方面，还不够了解任星桐的脾性也是一方面。
他敛起玩心，起身说：“不打扰你了，还有半个小时下班。”
话题跳转太过突然，任星桐怔然半秒才意识，他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八点整，馀闻准时下班，他走到角落的桌前，伸手在抱着书包，满脸困倦的人脸前打了个响指，说：“走吧。”
响指声令人一激灵，任星桐哆嗦回神，缓慢擡头。
馀闻脱掉了工作服，换上了常服，宽松休闲的T恤，配上休闲运动裤，身姿挺拔修长，配上那张出挑的脸，简直比拟明星。
任星桐失神片刻，很快找回了三魂六魄，他赶忙背起书包，跟在馀闻屁股后面走。
这个点咖啡厅已经没人了，满室安静，只剩被叫做“雯雯姐”的女人在收拾打理。
路过排排相接的桌椅，任星桐忽然想起“F4”，问：“你朋友他们呢？”
“嗯？”馀闻走到门前，回头张望一眼，“你说许箐他们？”
“嗯，他们呢？”
“走了。”
馀闻推开门，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任星桐“哦”了一声，小步蹦跳到门口，回头问：“你每天都这么晚才回家吗？”
馀闻反手带上门，说：“不是，偶尔兼职才会晚回去。”
“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榴路向前走，沈默地掠过几棵树，任星桐直奔主题：“你为什么要帮我出头？”
馀闻脚步慢下，没立马回答这个问题。
“是因为那次不小心砸到我吗？”
馀闻仰起头，看了看皎洁的月色。他沈默许久，才说：“算是吧。”
任星桐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他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盯着馀闻的侧脸看了几秒，说：“谢谢，这份情，我会还的。”
“如果我说，不需要你还呢？”
任星桐眼神不变，说：“没这样的道理，我们没那么熟悉，我要用什么关系欠你一份不用还的情？”
馀闻停顿，不轻不重地说：“如果是朋友的话，彼此之间，就不用说还这样的字眼了吧？”
任星桐一怔，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你要跟我做朋友？”
“怎么，看不上？”
“不是。”任星桐脱口否决，又止不住蹙眉，“可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不应该最讨厌我这样的学生吗？”
“泼我水的男生记恨了我两年，你呢，完全不讨厌我这样“伪善又装模作样”的好学生吗？”
馀闻神情淡下，扯了扯嘴角，说：“你觉得我和他是一类人？”
“没有，我觉得你和他不一样。”
“既然不一样，他是他，我是我。”
任星桐还是不理解，说：“你朋友那么多，为什么会想着要和我做朋友？”
馀闻没正面接这句话，只说；“没和好学生做过朋友，想体验一把有个年级第一的朋友，是什么感觉。顺便，以后还能借你的作业抄抄。”
“既然都是好处，用一份举手之劳来换，何乐而不为？”
太没有反驳点，任星桐被彻底说服，他安心不少，说：“好，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嗯。”馀闻擡腕看了眼时间，“都八点半了，天这么晚，公交也快没了。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任星桐推搡：“不用，太麻烦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地点。”
任星桐：“……”
他承认，比强势，根本比不过馀闻这个人。
他老老实实报了个地址，又格外实诚地问：“你要走路送我回去吗？距离有点远。”
“……我就不能骑个车吗？”馀闻无言。
“哦，也可以。”
两人步行至共享单车停车地点，馀闻扫了一辆车，从兜里摸出钥匙和手机扔给任星桐，说：“帮我拿着。”
“哦……”
任星桐接住扔来的东西，看到馀闻门钥匙上挂的小熊钥匙扣，有些意外地说：“你也喜欢小熊？”
馀闻猛然扭头，盯着他手里的钥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保持平稳地开口：“嗯。”
任星桐有种找到同道中人的感觉，他翻出自己的钥匙，把两个小熊举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说：“你看，我也有个小熊……”
“嗯？”
任星桐话音一顿，望着一模一样的两只小熊，露出了茫然在之态。他把两只小熊放在眼底，仔仔细细看了几眼。
没错，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新一个旧。
馀闻有点坐不住了，伸手想把钥匙夺回来。
任星桐越看眼神越覆杂，就在馀闻彻底沈不住气的时候，他倏地擡起头，眼神极为坚定，说：“真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不仅都喜欢小熊，还用的是一模一样的。”
馀闻：“……”
他松了一口气，缩回手，没有起伏地答话：“是么，真巧。”
“是啊，真的好巧。”
“咳。”馀闻赶紧搅散这一軲辘，他跨坐在单车上，“上车吧，再不走到家就太晚了。”
任星桐迅速跳上车，他望着身前人的背影，犹豫几番也不知道该不该伸手。同是男生，勾肩搭背并不算什么，只是他们关系微妙，总觉得肢体接触，太过冒昧。
而且，他也不知道馀闻喜不喜欢被人触碰。
馀闻踩着脚踏，冷不丁说：“你确定不扶着吗？我骑车可是很快的。”
任星桐赶忙伸出手，临到馀闻的脊背，又改了动作，小心翼翼扯住他的T恤。
“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任星桐茫然，说：“没有。”
“那就搂着，不然要是摔了，我不负责。”馀闻拍了拍自己腰间，“搂这里。”
任星桐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搭在馀闻腰间。
馀闻的皮肤很热，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脉搏的鼓动，像一团跃动的火苗，在他掌心遏制不住的跳动。
任星桐家里离学校有一段距离，踩单车也要将近二十分钟。将近九点的时间，村里依然一片漆黑，只剩几间房还亮着灯。
馀闻在道路尽头刹车，说：“哪个是你家？”
任星桐迟滞半晌，擡手指了指右边的房子，说：“这个就是，没几步路了，我自己回——”
话未说完，馀闻已经重新起步，再擡头，已然停在了家门口。
馀闻擡头望了眼近在咫尺的房子，说：“到了。”
任星桐回神，跳下单车，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早了，赶紧回去洗洗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馀闻单腿支着车。
任星桐应答两声，背着书包，小碎步朝那间房子移动。
馀闻目视那道背影，在人推门入内的一刻，忽然开口喊道：“任星桐。”
任星桐回头，疑惑地歪了歪头。
馀闻逆着光，看不出脸上神色，只见他踩上单车踏板，调头的同时招了招手，抛下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