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莹莹看着救星似的夏修野。
她觉得夏修野再没有比现在更像男主角的时候了,救人于危难之间,虽然他救的是女配。
夏木原仿佛挨了当头一棒,登时僵在原地,手也蓦地松了。
徐莹莹立刻像脱了束缚的兔子,向夏修野飞奔而去,三两步躲在他身侧。
夏修野肩宽个高,徐莹莹站在后面十分有安全感。
“大,大哥。”夏木原冒着冷汗,手足无措地看着夏修野。一时间酒也醒了,眼也不红了,色胆消了,口齿也不利索了。
夏修野没有看夏木原,而是眼睛追随着向他跑来的兔子似的女子,明明刚刚那样惊险,向他跑来时却是满眼含笑的。倔强与害怕,都在看到他的瞬间消解为灿烂的笑容。仿佛天寒地冻的冬日,暖阳照在屋顶的雪峰上,飞快地消融着。
女子的手小小的,热热的,抓住了他的袖摆,皮肤的触感一扫而过,此刻她扬着小脸,下巴对着夏木原,仿佛在挑衅,满眼都是不屑,嫩白的小脸儿带着骄傲的灵动。
夏修野把人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她有没有受伤。直到看见徐莹莹胳膊上一道红色的抓痕,瞬间冷了神色。
他转向夏木原,一言不发,只神色晦暗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木原。
夏木原嘴巴张了几张,终是没说出话,脸憋得通红。过一会儿垂下头,打气似的握握拳头,擡头对夏修野道:“大哥,前几天的事你也知道,我咽不下这口气。”
夏修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地看着夏木原。
“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夏木原接着说,“吓吓她。”
夏修野平静地说:“前几天的事?秦氏下药害人的事?”
夏木原不敢反驳,毕竟是秦氏做错事在先,他迁怒于徐莹莹,原本就不对。
“给谁一个教训?”夏修野又问。
夏木原拿眼睛瞟了徐莹莹一眼,见她表情平静,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更加窝火。
“我没伤到她,反倒是我自己……”他边说边抚上胳膊,心里骂徐莹莹一个小姑娘家,打人真他娘的狠。
夏木原的衣服甚至有破损,绽开的丝线十分显眼,他看着心有馀悸。若非多穿了两层,怕是自己要皮开肉绽了。
夏修野却没看见似的,只轻轻捏住徐莹莹的胳膊,擡起来看了看,一道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的红痕,再不赶紧看就愈合了的伤口。
“她受伤了。”
夏木原:……
徐莹莹只感受到夏修野温厚的手,正环着她的小臂。夏修野看着她伤口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易碎的瓷器,连眼神都是温柔,怕锐利的目光伤着她皮肤似的。
夏修野轻轻把她的手放下,看了夏木原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右手轻轻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夏木原却突然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立刻跪在地上。
“大哥恕罪,三弟知错了。”说着还捡起了地上徐莹莹的藤条,双手举过眉心,“请大哥惩罚。”
夏修野接过藤条,交到徐莹莹手上。
徐莹莹:?
夏修野投来一个放心,想做什么都可以的眼神。
徐莹莹在手里掂量掂量藤条,夏木原没敢擡头,却能看见垂下来的藤条末端忽上忽下,随时都能落下来的样子。
“不打了,”徐莹莹把藤条一扔,“累。”
夏木原听了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恼起来。
徐优青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不是狗仗人势。夏修野也是,明明平日里根本不管她死活,现在却在这逞什么英雄替她出头。
这就是男人的面子吧,即使是糟糠之妻,也是自己的东西,别人不能碰。
“不过不能就这么算了,”徐莹莹想到夏木原的居心,就一阵恶寒,“这种脏东西,非得长长教训不可。”
夏木原脸几乎绷不住了,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敢骂他脏东西,她又是什么东西?但是碍于夏修野,他没有说话。想来夏修野今天已经给足她面子了,做得戏也做够了,夏木原心里十拿九稳,今天这事该要翻篇了。
“好。”夏修野看着徐莹莹,轻飘飘地点头答应了。
夏木原:?!
夏修野:“那你便去禁室反省一天吧。”
夏木原猛地擡头,脸煞白:“禁室?一天?”
夏修野以沈默代替回答。
“大哥,我不要去禁室,你知道里面有多可怕。”夏木原眼里带着哀求,他年纪比夏修野小几岁,这时更显得对大哥毕恭毕敬。
徐莹莹越发好奇禁室是个什么地方,她在原着小说里看到了一些描述,但是还是难以想象里面的情况。不过她可不打算体验。
“我不能去禁室,明天我还要上朝呢,皇上可不允许臣子无故不朝。”夏原木终于找到一条看上去过得去的理由。
夏修野理理袖子:“你身体不适,申请休沐一天,陛下会理解的。”
“大哥……”夏木原声音发颤。
一阵风吹过来,徐莹莹身形微微晃动,秋天的晚风比想象中凉了许多。
夏修野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吹了声口哨,乔青应声而来,轻功轻飘飘落在夏修野面前。
“带三爷去禁室自省。”
“是。”乔青什么都不问,立刻执行。
夏木原还在挣扎,大喊着:“我不去,大哥,大哥饶了我!”见喊夏修野无用,随即改口,“大嫂,是我喝多了,猪油蒙了心,是我错了,大嫂饶了我。”
徐莹莹理也不理他,脸转向一边。
乔青面不改色,仿佛有无穷的力气,脱着夏木原就走远了。
夏木原最后挣扎无望,对夏修野大吼说:“你就是个变态,自己越害怕越拿来折磨别人,有本事你也去禁室呆一天看看,不要做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知道你的死穴!”
“妈的,三院都他妈疯了!”乔青骂了一声,夏木原一声尖叫,老实很多,大概是被乔青给了一下。
徐莹莹看着夏木原消失的方向,仔细思索着他最后几句话。
夏修野害怕是什么意思,夏修野害怕禁室吗。
也对,毕竟禁室幽闭黑暗。
她看一眼夏修野的脸,发现他脸色未变,但是眸中的神色十分凝重。若非徐莹莹对夏修野这个角色十分了解,怕是也看不出来。
他好像总是这么平静如水,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值得他说一句急切的话,做一个紧张的表情。
胸有惊雷而面若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上将军对于夏修野来说,池太浅。
夏修野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也变得温和。
随即,他往花坛走了几步,目光扫视菊花一圈,缓缓附身,掐了几朵开得最盛的,挽成花束,又走过来,伸手递给徐莹莹。
徐莹莹一时有点懵,楞楞地接了过来。
她看着这束花,夏修野折的是她刚刚想折却没折的最好的几朵,因为她怕郑娘子生气。
现在好了,夏修野折的可怪不得她,而这些花又都归她了。
徐莹莹瞬间开心起来,拉着夏修野的手就往回走,急着要把花插起来。
她一着急就什么都不顾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夏修野有一瞬间的楞怔,也没注意到自己牵着的手犹豫一会儿,回牵住了她。
夏修野一回去就被徐莹莹拉着摆弄插花,徐莹莹兴高采烈地摆弄着花瓶。
世子院正岁月静好,三娘子闻风急切地赶来。
“世子,木原犯了什么大错,要被关禁闭啊。”她尚显年轻的脸上带着泪痕。
徐莹莹见她这副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在溺爱孩子的母亲眼里,哪怕孩子杀人放火,她也能说出来“他还是个孩子啊”这种话。
于是徐莹莹抱着花瓶没说话。
夏修野声音依旧冷静,但是比面对夏木原要温和许多:“三娘不要担忧,明天这个时候三弟就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徐莹莹点头,身体肯定完好无损,心灵是不是就不好说了。
“木原身体这么虚弱,又挨了鞭子,他吃不消的呀,快把他放出来吧,好不好?”三娘子的声音尖细起来,边说还边扫过徐莹莹眼刀。
夏修野不为所动,无论三娘子怎么劝,依然坚持原则,最后三娘子只得悻悻地走了。
三娘子回到三院,心情早已经炸开锅。
夏木原从小体弱,三娘子对他向来娇惯。甚至想着,只要夏木原能健康平顺到老,什么建功立业统统都不需要,只要她儿子开心。
所以夏木原平日行事荒唐些,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他闯了祸,她也会帮忙担着。久而久之,连夏渊都明白了她的心思,从来不对夏木原过分苛责,更别说侯府里其他人了。郑娘子从不过问夏木原的事情,侯府下人见了这个混世大魔王便绕着走。
哪想到,今天她的宝贝心肝儿,先是被徐优青这个不知事的女人抽了一顿,又被夏修野那个阎王给关到禁室里。
她的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更别说三房还没有开枝散叶,万一给夏木原弄出个好歹的,她就要所有人付出代价。
三娘子越想心里越堵。
这么多年,她都顺着郑娘子的意,在侯府伏低做小,从来不争宠不争权,她的儿子也做着朝里不起眼的小官,她从无怨言。
但是现在,连这种安生日子也不让她们娘俩过。
此时她恨毒了徐优青和夏修野,连带着郑娘子也一并怨恨起来。
求人不如求己,伤她母子半分,她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夏修野:打我媳妇主意真是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