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晌午,徐莹莹蓦地觉得主院虽然,仍是憋闷了些。
她按捺着心中火气,看着苏吟。
笑面虎这个词被二院两人活灵活现地诠释了,苏吟这种可恨的面孔,比秦氏还来得让人堵心。
郑娘子果然被苏吟提醒到了,纵使现在她对徐莹莹的满意程度与日俱增,也不会对这般大事坐视不理,毕竟关乎侯府脸面,徐莹莹是个新手,她放权归放权,多看着点总是没错的。
“便把账册拿出来一观。”郑娘子目光平和地看着她,静静等待着。
徐莹莹犯了难,别说是整好理顺的账册,便是原封不动的账册,她也是没有一本的。全在楚岑请的账房先生那呢,而且约的是下午交货。
她被叫到前院来得匆忙,也来不及做什么补救,苗苗站在一边,焦急地攥着手心,不住地看她,可是徐莹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见郑娘子和苏吟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徐莹莹咬了咬嘴唇。
“母亲,”徐莹莹正要想个生硬的理由搪塞。
“夫人!”薛沛儿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徐莹莹一回头,见薛沛儿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擡着的正是侯府的两箱账册。
徐莹莹瞬间放下心来,笑意盈盈地看着薛沛儿走上前来。
“您让奴婢送来的账册,刚刚世子府临时有些事情处理,送的迟了,还请主母和夫人见谅。”
郑娘子也听说了前些日子薛沛儿在二院的事,原本还担心这个女娃会不会长歪了,后来听说被徐莹莹收了,没再有什么动静。今日一见,这丫头精气神儿足着呢,好像还长高了些,也觉着舒心了。
郑娘子冲薛沛儿一点头,薛沛儿便放下账册箱子,退到了徐莹莹身后。
苏吟看着两个大木箱,神色有些凝重。
徐莹莹起身打开其中一个,拿出最上面一本崭新的账册,走到郑娘子跟前递过去。
“母亲只看这一本就好,里面写清楚了侯府的各项收支,家产盈亏,家宴准备,以及接下来各院子的预支。”说完还往苏吟那看一眼,“其他不必看了,太过杂乱,母亲不必费神。”
苏吟心里窝火,明明得到确切消息,徐莹莹这几日只是把账册的顺序理清楚了,之后世子院便再没人动过账册,原本该毫无进展才是。
现在徐莹莹不仅把账目梳理个清楚,还顺带着踩她几脚。
连带着这个薛沛儿也越发让人看不顺眼,一身桃红颜色甚是炸眼,咕噜噜转着眼珠,让她看了好不舒服。
“沛儿,怎的去了世子院越发不懂规矩了?”
徐莹莹和薛沛儿都同时看向苏吟。
薛沛儿立刻给苏吟行礼道:“刚刚因为来得迟,怕耽误了主母和我家夫人的正事,沛儿进门喧哗了些,还请二爷夫人恕罪。”
薛沛儿特意加重了“我家夫人”的音,还显示出来这次家宴是郑娘子和徐莹莹的事,与苏吟没什么关系。
徐莹莹心里发笑,越看薛沛儿越喜欢,真是个机灵孩子,连气人都这么让人畅快。
苏吟自然听懂了,更是大为光火,她不能明着挤兑徐莹莹,还不能收拾薛沛儿吗。
“怎么说你也是从我院子出去的丫头,”苏吟眉头轻皱,像是在说一个不要的东西,“若是你没规矩岂不是显得我没教好?当着主母的面,都如此行事无度,我也不得不管教管教你。”
苏吟一上午憋闷至此,竟有些越说越气起来。她强忍怒意,仍旧端方,对秋月道:“赏她掌嘴十次,以长记性。”
秋月立刻得令:“是。”便往薛沛儿跟前去,吓得薛沛儿往后退一步,圆圆的小脸儿上满是不可置信和害怕。
徐莹莹正准备说话,却听薛沛儿道:“住手!”
秋月登时一楞,旁边人也都朝她看去。
“我本就是主母给二院的人,被人冤枉,被打受伤,才被世子夫人好心收留。既是我在主母前失仪,也该是春雨姐姐管教我。”薛沛儿略带稚嫩的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倔强。
及时认清人的真面目,敢机智敢反抗,徐莹莹很是欣赏。
薛沛儿说完便看向郑娘子和春雨,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
郑娘子只知道二院前日因为薛沛儿闹了一通,竟然不知还有毒打薛沛儿这回事。
“吟娘,这是怎么回事?”
薛沛儿才去世子院没几日,便学得伶牙俐齿,还跟徐莹莹一样在郑娘子跟前告状,是非得收拾不可了。
苏吟咽了咽火气,回郑娘子道:“因之前秦妹……秦氏首饰丢失,系这丫头拿了,又死不认罪,儿媳这才管教了她。”
“主母,沛儿从不曾偷拿。”
趁人不注意,徐莹莹用手轻轻拍了拍薛沛儿的后衣襟,给她递了个眼色。
薛沛儿胆子大了许多,接着说道:“二爷夫人不知道从哪听了风声便一口咬定是沛儿偷了首饰,无论我怎么解释,夫人都只管用刑。若非世子夫人相救,只怕命不久矣。”说着,薛沛儿想起了寸步难行的几日,眼眶一热,滚下泪来。
不等郑娘子说话,苏吟起身逼近一步:“你是说我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于你?”
徐莹莹站起身,把薛沛儿往后面拉了拉。
“苏妹妹,秦氏的首饰一会儿是我偷的,一会儿是沛儿偷的,到底是谁偷的?”
郑娘子见这是个糊涂官司,便斥道:“好了,是什么值钱东西,好端端提这晦气女人作甚?”
苏吟只深深地看了薛沛儿一眼,饱含威胁,便不再言语。
眼见着苏吟要见好就收,徐莹莹不乐意了,又不好重新挑起事端。她的欲言又止被薛沛儿看在眼里,薛沛儿面朝郑娘子跪下哭道:“虽秦氏自作自受死不足惜,但是沛儿却永远背上了偷窃的骂名。原本是主母心善捡回了我,沛儿却不能自证清白,反倒让主母和世子夫人蒙羞,沛儿有愧。”说完给郑娘子行了个大礼。
苏吟脸实打实地挂不住了,再也不能以一贯的优雅宽和示人。
再次起身,厉声责问道:“可是说本夫人与你一个小丫头过不去?主母和我都再三给你脸面,你却一再生是非,是贱命不足贵吗?”
徐莹莹有些惊讶地看向苏吟,这等话都说出来了,也是气急了。徐莹莹立刻决定帮忙添把火。
“可不是苏妹妹与沛儿过不去么。”徐莹莹再次像直肠子不懂委婉一般,顺口就接道。
郑娘子:“优青慎言,堂堂夫人怎会与一个小丫头过不去!”
徐莹莹大咧咧起身道:“母亲有所不知,今日二爷忙碌,常不归家,苏妹妹思念过度,心情郁结,才会拿下人出气。”
苏吟确实是因为夏星驰对薛沛儿太亲切了些才找个由头把薛沛儿遣出去,但这只是捕风捉影的事,谁也不能拿出证据来。于是苏吟柳眉倒竖,似是受了好大冤屈:“妹妹不知何处得罪了姐姐,竟然让姐姐说出这般诛心言语,觉得妹妹好生狭隘!”说着说着便泪眼盈盈。
郑娘子不高兴了,对徐莹莹道:“这般无理的话莫要再说!”
徐莹莹却睁大眼睛一脸无辜道:“母亲,是优青说话欠考虑了,给苏妹妹道歉。”
“不过,苏妹妹这样明理的人,凡事一定是讲证据的,”她转向苏吟,奇怪地说,“可是苏妹妹怎得不查明真相便惩处沛儿呢?”
苏吟道:“当时是有证物的,秦氏的金钗便是在沛儿房间搜出来的。”
“一个物件,谁都能放,怎么证明就是沛儿拿的呢?”
薛沛儿跪在地上,听到徐莹莹闻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心里越发酸楚,也睁大眼睛看着苏吟。
“根本就没有其他证据了,唯一的证物就是指向薛沛儿的,姐姐何以因为一个奴婢一直跟我纠缠不休?”
徐莹莹状似委屈地说道:“若是妹妹有确凿的证据,可会严惩偷窃者?”
苏吟:“那是自然。”
“当如何?”徐莹莹追问道。
苏吟为了显示她不是有意苛待薛沛儿,也为了在侯府巩固威信,义正词严地说道:“按照秦氏首饰估算,偷窃金额已超百金,要先按照侯府规矩打五十板子,再驱逐出府,永不录用,最后扭送官府,由官府判案。”
徐莹莹点头:“苏妹妹果真是雷霆手段,公正严明。”
苏吟略挑着下巴,没有说话。
徐莹莹看着地上跪着的薛沛儿:“怪不得沛儿是苏妹妹院里人,都被打的丢了半条命。原是因为苏妹妹一向秉公执法,绝不因亲近而徇私舞弊。”
苏吟看了一眼郑娘子道:“那是自然,母亲常把整个侯府是事务交给我,若我不严明,该如何服众?”
郑娘子点头,对徐莹莹说:“正是如此,吟娘做得很好。”
徐莹莹点头:“儿媳记住了,今后也一定跟苏妹妹好好学着。”她说完状似十分为难,“只不过……”
郑娘子:“有话便说。”
徐莹莹掏出怀中的当契,呈给郑娘子,说道:“苏妹妹打错人了,首饰是苏妹妹的贴身丫鬟秋月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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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徐莹莹:都是你自己说的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