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晓乔闭着眼坐在轿里打着瞌睡,柳雅帮忙扶着她的头,惊讶地看着梵嘉茵从随身带的大盒子里拿出奇形怪状的妆品,在五小姐的脸上涂涂抹抹。即使柳雅在昨天夜里已经看着梵嘉茵实操了一遍,今天再看一遍,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嘉茵小姐,真是太厉害了,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你一点一点画上去,我真的会以为你有能给人变脸的仙术。”
最后一步高光打好后,梵嘉茵把自己的妆品全部打包收了起来:“这一盒子妆品,今天都要给五小姐拿上,带进宫去。”
“知道了。”
谈话间,马车停了下来,两个轿夫一左一右撩开轿帘,容齐敲了敲轿边:“姑娘们,我们到了。”
梵嘉茵拍醒容晓乔后,三人都戴好面纱,依次下了轿。
春宴还未正式开始,周围的街市已经是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各式马车和轿子不得久停,小商小贩不得入席,只能在夹道旁摆设。
整场春宴被设置在广信与启林两城间的鹤鸣台,里面有大梁境内最大的露天戏台,台边三面是容得下几百人的青砖高台,座席分六个等位,越高等的观感更佳,末等的反之。而高低等的座席也是根据人的地位来分的。
作为容晓乔的妆娘,梵嘉茵可以跟着坐在三等座席,虽然离舞台的正中有些偏,但也不至于太远。入席前需要出示身份证明,守在门口的卫兵尽职地站着岗,梵嘉茵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边的卫临风。他高挑的身形在人群中简直鹤立鸡群,俊俏英挺的眉眼也一如既往地夺人眼球,站在门口荣获了众多妙龄少女的频频侧目。
“广信容府,容大人的五女,容晓乔,携管家容齐,妆娘黄嘉茵丶柳雅。”容齐递上容家的腰牌,卫临风接过腰牌查验,听见“黄嘉茵”三个字还擡起头,看向梵嘉茵。
梵嘉茵下半脸被面纱遮住,她笑着对卫临风点头示意,双眼弯成了一对月牙。
是她了。
卫临风也对她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卫兵说:“放行。”
“信州贾家,贾知县的次女,贾幽莲,携妆娘尹碧鸢,婢女玲珑丶黄嘉丽。”
梵嘉茵楞住,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去看说话的人,身后遮遮掩掩地果然是她的二姐黄嘉丽。作为普通的商户之女是只能在最外围站着参加春宴的,黄嘉丽为了能参加春宴,结识更多的权贵,竟然巴结当地知县的女儿,甚至甘愿以婢子的身份入席。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婢子打扮的黄嘉丽,只觉得好笑。平日里在家颐指气使的小姐,此刻连面纱也遮不住她的羞耻,将自己的头埋得低低的,在卫临风面前垂着眸,生怕自己被认出来。卫临风看也没看她,检查完腰牌后,给她们放行。
“六等席。”
黄嘉丽过了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能有座位坐下就好,也不在乎是不是末等的席位。她期待地四处张望着,希望能物色到心仪的对象,正巧和一束幸灾乐祸的视线撞上了。
前边的姑娘身形微胖,穿着杏色海棠纹百褶锦裙,双手抱胸悠哉地看着她,双眼弯成她再熟悉不过的弧度。
她有些狐疑地走过去,直到两人还有几步之遥,终于把她认了出来:“黄嘉茵!?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怎么去做贾家小姐的婢女去了?”梵嘉茵忽然戏瘾发作,敛了笑容,压低音量,装作很为她着想的样子,满脸担忧地说,“姐姐定要把这面纱给遮好了,要是让别人瞧见了,可给咱们黄家丢脸了。”
黄嘉丽面纱下的表情尴尬又狰狞,没等她发作,梵嘉茵便已经跟着容晓乔往三等席所在的位置行进了。
宾客入席后,鹤鸣台的婢女们便会上果盘和茶水,乐师在台前奏着轻快的乐曲。梵嘉茵坐在容晓乔身边,容恩清的轿也落了,入了场后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后没有说话,容恩清在紧挨着的席位上坐下。
待鹤鸣台的席位基本坐定,几个入口便封上了不再入席,只留下正中的一个入口,几个卫兵小跑过去清场。
“皇上驾到——”
太监的通传由远及近渐渐传来,已入席的所有宾客纷纷从席位上起身,跪在地上等待君王的到来。
“恭迎皇上入席,恭迎皇后入席,恭迎瑶亭长公主入席,恭迎德嫔丶湘嫔入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通传后,皇帝皇后等人姗姗来迟,从最大的那个入口处盛装而来。
皇帝一身游龙戏珠金丝锦袍,意气风发,迈着大步在一等席入座,穿着百鸟朝凤鎏金长袍的皇后梳着高耸的飞天髻,戴着奢华的凤冠,微笑着入席。随后跟着的梵馨和两位嫔妃也仪态端庄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左右跟着好些跟着伺候的太监宫女,雍容华贵,气派非比寻常,成了全鹤鸣台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待他们坐定,方听太监中气十足的喊话:“平身——开席——”
众人起身谢恩,重新坐定,乐师换了一首气势恢弘的大曲作开场乐,早就候在两旁的婢子们这才端着各种菜色进了席。整个春宴有两套菜谱,一二三等席和四五六等席的菜色不同,但也已是寻常人家不容易见到的精品菜色了。
容晓乔刚想探手去抓筷子,就被梵嘉茵一巴掌拍了下来。梵嘉茵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说了不能吃东西,表演完进了宫,比这更好的吃食多得是。”
容晓乔只得用手把自己的碗推了推,不舍地答,“那嘉茵姐,都给你吃。”
“我减肥,给柳助理吧。”
梵嘉茵把桌上的菜全都堆在柳雅面前,已到了午膳时间,周围的人基本也都开始进食了,原本有些严肃的场面逐渐也变得活泛起来,台上裸着上身的汉子们敲着大鼓,台下女子们头也不敢擡,羞怯地和邻席的人说着话。
她擡头找了找,在前面不远处的二等席中见到了宁王。宁王的席上总比旁边的更拥挤些,身边挨着好几个年轻的美妇人,有的斟酒有的夹菜,每吃一口还有一个美人在旁边擦一下嘴。在宁王身旁的几个席位坐着的应该就是其他王爷了,平南王在王爷里年龄最大,行事最低调,最边上那个留着小胡须的应该就是了。裕王年纪小,封地也远,应该是没有赶来春宴的。那在宁王右边的席位应该就是朔王了。
原书形容朔王性子狠戾霸道,现在看来果然如此。除了有一个腰肢纤细的姑娘坐在他身后,左右只有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在旁伺候着,和宁王那边坐不下的席位正好形成了一个强烈的反差。
他的坐姿粗犷,撇了酒杯,直接跟上菜的婢子要了坛酒,搭在桌子上配着台上的鼓点,一口接着一口,不见醉意。
为了不挡到后面的人观看,梵嘉茵弓着身子走到宁王所在的二等席,等着宁王府的管家通报。宁王一听见她的名字,立马睁大眼睛,欣喜地让放人过来。
梵嘉茵在宁王座前简单作礼:“宁王殿下,别来无恙?”
“仙姑客气了!”宁王笑呵呵地站起身,把自己从女人堆里拔了出来,上前一把握住梵嘉茵的手,“多日不见,仙姑瘦了好多!”
“宁王也是风采不减。”梵嘉茵答得自然,从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宁王偷偷挨到梵嘉茵耳边,悄声说:“多些仙姑指点,梅花寨已经帮本王,解决了那个麻烦了。”
“解决了便好,”梵嘉茵先笑了笑,随后又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宁王为难地咬住下唇,“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宁王见她这熟悉的表情,心下一凉:“阿弥陀佛!仙姑不会又开了天眼,又见到本王将命不久矣了吧?”
“宁王忘了,再次开天眼的时间未到。只是我今日掐指一算,算到朔王有难,想帮他一把,不知宁王是否可以引见?”
宁王和朔王两个性格迥异,宁王看不起朔王整日邋里邋遢,朔王看不懂宁王沈醉儿女情长,虽然表面兄弟,但实际上并不对付。
宁王斜瞟朔王一眼:“你管他干嘛,土老冒一个。”
“朔王有难,卦象显示到时候很有可能会连累宁王您,这才过来寻求宁王相助。”
……
宁王一口气哽在喉头,二话不说,抓住梵嘉茵的手腕就往朔王的席位探。二人走到朔王跟前,刚要开口说话,朔王身边的侍卫立刻拦在跟前,右手抵住宁王的肩膀。
“忘七,不得无礼。”
朔王的喑哑低沈的嗓音传来,那个叫忘七的侍卫才让开,容宁王和梵嘉茵上前。
朔王一头黑发随意地束起,黑袍上有红线绣的虎豹纹,衣襟敞开了一半,露出胸口足有一臂长的剑疤。在他身边端坐着的应该就是缪芊芊,她手里捧着茶盏,只往腹里填补着茶水,对桌上的酒菜看也不看。
朔王擡眸,深深凝视着来人,笑问:“宁王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话语中显然是在调侃宁王和他的妾室们,脸上带着些轻蔑,但憨憨宁王直接无视他的话,将身后的梵嘉茵推到跟前:“朔王,你印堂发黑,要倒大霉!呶,给你送了个救星来。”
“救星?”朔王放下手中的酒坛,眼神玩味地打量着梵嘉茵。
作者有话要说:
宁王:掐指一算,你要倒大霉。
朔王:说完了没,说完了滚。
宁王:你敢对仙姑无礼,她后台可硬了。
朔王:有多硬?
嘉茵:还好吧,梅花寨寨主是我大哥,玉人楼楼主是我未来师父,湘嫔是我好姐妹,未来皇后容晓乔是我闺蜜,卫将军是我对象,宁王是我脑残粉……
朔王:……
嘉茵:哦,那狗皇帝是我那不中用的弟弟。
朔王:惹不起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