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chapter 48 你说是吧?
chapter 48
六月天热, 云层被日头烧得通红滚烫,像一块艳丽的?瑰色布匹,树上?的?知了没完没了地叫。
论文答辩完, 庄齐就不大去学校了, 白天躲在家里, 晚上?偶尔出门?逛逛。
周六这天,她午睡醒了, 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榻边,哥哥不在。
中午在书房里说话?, 庄齐黏上?他胡闹了好久,到最后, 看?着唐纳言失神地在她身上?沦陷,他冲撞进来的?力道又凶又狠,和?他平日的?温和?不沾一点边, 吐在她耳边的?呼吸沈重?的?不得了。
而庄齐湿湿地哭着,在他怀里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手和?脚都被折起来, 变成了一只汁水淋漓的?蜜桃,任由他吃个干净。
事后两个人都精疲力尽, 就这么抱一块儿睡着了。
庄齐披好轻薄的?睡袍起来, 赤脚踩在地毯上?。
露台上?传来低闷的?一句——“他们家手也?伸太长?了吧?”
她刚要出声,唐纳言已经转头看?见?了她, 用更低的?声音交代了两句什么,就匆匆地把电话?挂断了。
庄齐走过去问:“哥,出什么事了吗?”
唐纳言推门?走进来,“没有,工作上?一点小事, 你不用管。”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伸手拉紧了她肩上?掉下来的?衣料,温声叮嘱:“别着凉了。”
“嗯。”
唐纳言说:“渴了吗?刚才一直大喊大叫的?,睡前也?没喝水。”
庄齐胡乱摇头,“没有,我不渴。”
唐纳言指了下门?口,神色肃穆地说:“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乖一点。”
庄齐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哥,真的?没什么事吧?”
“怎么那么容易吓着,这天下太平的?,能出得了什么事啊?”唐纳言好笑?地看?着她,他弯下腰,刮了下她的?脸颊说:“你刚毕业,还是想想去哪里玩儿一阵子,等我回来告诉我。”
他换了出门?的?衬衫西裤,脚步匆忙地走了。
好半天了,庄齐都钉在地毯上?没动,耳边是一阵比一阵烈的?蝉鸣,嘶哑得她心里更加慌乱。
真的?没什么的?话?,他最近为什么电话?那么多?接起来时,表情也?不怎么轻省。
庄齐在家也?坐不住,去衣帽间挑了一条挂脖真丝长?裙,随手将头发梳起来,拿上?包,开车去找静宜。
静宜昨天玩了一夜,这个点还没醒,蒙着被子睡得正香。
庄齐进了叶家后,阿姨让她脚步轻一点,她点头:“我知道,您去忙吧。”
刚说完,后院里锄地的?叶闻天就骂了过来,“轻什么轻!这都几点了还让她睡,齐齐,你立刻去把她叫起来,就说是我吩咐的?。”
“哎,好的?,叶伯伯。”庄齐忍着笑?说。
她进了静宜的?卧室,刚垫着脚走了两步,那厮就从床上?坐起来了,“找我干嘛?”
庄齐哦哟了一声,拍拍胸口,“诈尸一样,你不是还没醒吗?”
静宜说:“老叶的?声音跟炮仗一样,能不醒吗?”
“你爸又翻地呢,他可真是热爱劳动啊。”庄齐倒了杯水给她。
静宜哼了下,“这你就不懂了,老叶会告诉你,人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本,要记住自?己是从哪儿来的?,知道吗?”
庄齐撇了撇嘴,“他不一公子哥儿吗?就算是老一点的?吧,那也?是在大院里长?起来,他才劳动过几年啊?”
静宜哎呀了一声,“他年轻时不是去黄土高坡了吗?人家接受了洗礼的?。”
“行吧,你快穿衣服起来,跟我出门?。”
“可以。”
“都不问出门?干什么?”
“只要能出门?就行。”
走时仍是庄齐开车,静宜坐在副驾驶上?打哈欠,她说:“厉害啊现在,车技这么稳了,我还以为你一辈子要当你哥的?乖宝宝,车也?不让碰呢。”
庄齐说:“哪有,唐纳言很?通情达理的?,我说服了他以后,他一直都随便我开。”
静宜笑?了下,“要不怎么说,枕边风吹起来就是凶呢,纳言哥也?没有还手之力。”
她们把车停在公园门?口,步行到里头新开的?那家甜点店。
刚进店,就看?见?落地玻璃边坐了个熟悉的?身影,是周衾和?一个女孩子。
那个小姑娘在他面前很?害羞,吃一口就要看?他一眼,周衾笑?着给她擦了擦嘴角,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隔着厚重?的?玻璃也?听不清,但女孩的?脸更红了。
静宜拉住了庄齐,“哎,这姑娘你认识吗?”
庄齐仔细辨认了一阵,“我没看?过,你呢?”
静宜说:“废话?,认识我能问你吗?怎么讲,小周的?女朋友吗?”
“他正是谈恋爱的年纪啊。”庄齐瞥她一眼。
静宜笑?说:“我还以为他喜欢你呢,原来早就心有所属了。”
庄齐说:“别瞎讲,我们是纯正的?革命友谊。”
“拉倒吧,纯友谊上?床的?也?不少。”
“......”
她们进去时,庄齐本想悄悄地绕开,最好是不让周衾看?见?,省去碰面时的?尴尬。
但静宜春风满面地坐到了那俩人面前。
她朝周衾擡了擡下巴,“行啊,在这儿约会呢,介绍一下。”
那姑娘不大敢见?生人的?样子,吓得一直往后缩。
周衾握住了她的?手,“没事,这是叶姐姐,这是庄姐姐,她们两个都不是坏人,不用怕。”
庄齐越听越奇怪,她说:“这是你同学还是......”
“我在福利院时认识的?一个小妹妹。”周衾站起来,对她们说,“小时候受过刺激,她突然就不会说话?了,到现在也?没有好,我一直带她在接受治疗。今天看?完医生,顺便领她来吃点东西,没想到碰见?你们。”
静宜楞了一下,抱歉地说:“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情况,真不好意?思。”
庄齐也?红了下脸,把她拉起来,“你们俩慢慢吃啊,我们先过去了。”
她们窃窃私语着走开了。
庄齐挑了个背对着他们的?位置,最好彼此的?目光不要有接触,省得周衾约个会也?约不踏实?。
静宜挑了一小口树莓蛋糕送进嘴里。
她小声发表了句看?法,“周衾人挺长?情的?,小时候在福利院结交的?玩伴,他照顾到现在,这哪像是周吉年的?儿子啊?”
庄齐点头,“他和?他爸是两码事,他一直都很?善良的?。”
“你和?你妈也?是两码事。”静宜忽然又蹦出一句。
庄齐搅着杯咖啡,目光像被卷进了黑浓的?漩涡里,她苦笑?了一下说:“那还是周吉年好一点,不管夫人怎么喊打喊杀,身边的?同僚怎么说闲话?,他把儿子接回来以后,就一直养在自?己身边。”
静宜啧了一下:“蒋阿姨还是没有公开认你的?打算?”
庄齐把咖啡往前推了下,她摇着头说:“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也?不要她认,都长?大了还认什么呀,各过各的?算了。”
“也?是。”静宜撑着头,看?着窗外那群烈日下踢球的?小男孩,笑?着说:“哎,明天我俩去趟大成寺吧?那儿凉快,这两年我都没去烧过香。”
庄齐点头,“嗯,我和?你一起去,这几天心里挺惶恐不安的?,总觉得不舒服。”
“有关你哥的?事吗?”静宜凑近了,压低声音问她。
庄齐说:“你也?知道?他什么都不跟我说,那你快讲。”
静宜扶着额头,想了下那天听到的?只言片语,她说:“就是老叶他们聊天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你哥名字了,不知道怎么又扯上?了张家。再想问清楚,他就把我给凶走了。”
庄齐哦了一声,“那应该不是什么小事,否则不会你爸也?知道。”
“你也?别担心,纳言哥再沈稳老练不过了,他能有什么大事?”
“但愿吧。”
从公园里出来,送静宜回家后,庄齐开车到了西山,停稳后,恹恹地下了车。
还没走到家门?口,一道人影就从树荫里走出来,“二小姐。”
庄齐手里握着车钥匙,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往后退,尽量镇定?地回答他,“孙秘书,您好。”
孙立行点头微笑?,“耽误你一点时间,你唐伯伯在等你,他有几句话?要说。”
“走吧。”
庄齐神色自?若地跟着他上?了车。她知道,她想弄清的?所有问题,唐纳言想办法瞒住她的?那些,唐伯平都会给她答案。
孙立行带她去了一处极隐秘的?园子里。
这个地方她路过多次,只是不知道门?朝哪边开,她也?没有问过哥哥。
园中水声潺潺,树上?有新结出的?梅子,风雨中滋养出的?花红树绿,游廊也?是一曲三折。
再往前孙秘书就不走了,他指了一下,“你直接穿过假山过去吧。”
“好的?,谢谢。”庄齐朝他点了一个头。
唐伯平靠在一把藤椅上?纳凉,大约中午在这里招待了客人,看?上?去相当疲惫。
她站到他身边,脆生生地叫了一句,“唐伯伯。”
“噢,你来了。”唐伯平揉了一下眉心,擡手说:“坐吧,和?你说两句话?。”
庄齐坐在了那张圆凳上?,“您说,我听着。”
唐伯平说话?,从来不会是单刀直入的?,哪怕他要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也?会极尽关怀一番。
就像现在,唐伯平把她的?近况问了遍,很?耐心丶很?细致的?,一副慈爱有加的?长?辈模样。
庄齐攥紧了拳头,新做的?指甲嵌入掌心里,丝丝缕缕地疼着。
或许她在哥哥面前任性过头,被娇纵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但那是对着唐纳言,他给予她的?主观体验令她感到安全?可靠,这是其他人不能比的?。
庄齐无条件地依赖信任他。
可对着唐伯平不能这样,她要小心斟酌好每句话?。
像做八股文一样的?套路,唐伯平关爱完了她之后,又开始抛出他的?恩仇观。
他语速迟缓地说:“齐齐,你是你哥哥带大的?,他为你付出了多少,我想你比我清楚,就不用我多强调了。我们做人的?话?,是不是也?要讲一点良心,不好以怨报德,你说是吧?”
唐伯平的?声音很?洪亮,大概长?年在会上?发言的?关系,说话?也?是抑扬顿挫的?,句与句之间有明显的?起伏,很?容易听出重?点在哪里。
庄齐点了下头,“是的?,您说的?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唐伯平一脸为难的?神情,他叹气:“现在有一件麻烦事,可能你哥哥不肯和?你说,我来当这个恶人吧。”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你哥哥的?材料,你先看?一眼。”唐伯平交到她手里。
庄齐急切地拆开,最先闯入她眼睛的?,是唐纳言的?一寸免冠照,相片上?的?男青年神清骨秀,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她往下读,每一个四方的?意?见?框里,都填写着长?长?短短的?内容,直到最末尾,也?是最重?要的?一栏,遒劲有力的?笔迹写着一句话?——“此人作风浮泛,目前不宜离开华泰,也?不适合放在关键岗位上?,建议重?新斟酌人选”。
这是一句很?严重?的?评语。
说得再不好听一点,作风这顶帽子一扣下来,那是会压死人的?。
庄齐找不见?签名的?人,仰头问:“您知道是谁写的?吗?”
唐伯平端起一杯茶,“人家敢和?你对着干,就做好了翻脸的?准备,就算你现在找他算账,你哥哥也?已经吃亏了,局面也?回不到他这边。何况这又不是胡说,整天和?自?己的?妹妹在西山胡闹,怎么样也?不能算作风端正吧?”
“我们是正当恋爱,他们说话?也?要讲一点道理,这跟作风有什么关系?难道他们就不恋爱不结婚?”庄齐到底年轻,没有经历过这样有嘴难张的?事情,急得声音都发颤,她说:“哥哥又不是一口气和?很?多女人在一起,他做错什么了?”
唐伯平放下杯子,脸色也?和?周遭晴朗的?天气一样,骤然暗淡了下来,“他没错,那是谁错了,你吗?”
庄齐把材料还给了他,她咬着嘴唇,面上?苍白得像枝头飘落的?梨花,人也?摇摇欲坠。她点头,她一再地点头,眼泪滴在裙子上?,洇开一团水渍。
就是她的?错。
她要是没有喜欢哥哥,或者能早点下决心离开,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乌云在她头顶上?迅速汇聚,只留下一道混沌狭窄的?缝隙,庄齐被夹在这片缝隙里,就要透不过气了。
她吸了两口气,不停揩着自?己的?裙面,想要把水痕擦掉,但眼泪却越积越多,淹掉了上?面的?宝相花纹。庄齐看?着那些纹样被打湿,像无根的?浮萍漂在水面上?,和?她一样仿徨无助。
那个给哥哥使绊子的?会是什么人?
其实?很?好猜,他工作并没有得罪什么谁,那就是生活上?了。会知道他们两个的?事情,还对唐纳言极为不满的?,除了张家那一位大小姐,她想不出别的?人来。
但要查也?是查不到的?,谁会蠢到自?己去做这种事,只需稍稍授意?即可。而且,你压根都不会知道,对方是何时何地,在哪一台席面上?,如何与人形容的?。
庄齐泪眼朦胧地发问,“唐伯伯,就真的?没办法补救了吗?”
唐伯平转过身,他看?着小丫头这个样子,很?多话?说不出来。
美?人忍泪佯低面,总是让人觉得怜惜的?。
他叹气:“能补救一次,次次都能补救吗?我没那么大本事。都知道你是他妹妹,如今你们公然地搅和?在一起,别人会怎么想他?性子收敛的?,都免不了要脸红一下,说这不像话?,那讲惯了难听话?的?人,连兄妹相/奸都说得出!除非他肯悔悟,把印象慢慢地挽回一些,否则永远都别想得重?用。”
令他想不到,这孩子和?纳言感情这么深,只是栽个跟头的?事,就值得她为他哭成这样。
她在乌云底下楞了一会儿,迟钝地站起来。
庄齐擦了擦脸说:“我知道了,您的?意?思是,我绝对不能再在他身边了,是吗?”
唐伯平扭过头,他从来不会替谁做决定?,难免有仗势欺人的?味道,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只是又站回了为她思虑的?长?辈立场上?,分?析给她听,“你看?你,本来这时候已经在准备出国,中途为你哥哥放弃了,他自?己也?没有落着什么好儿。你们两个在一起,难道是为了互相耽误前程吗?我不想看?到这样。他再好,也?不值得你牺牲自?己。”
见?庄齐低着头,唐伯平又和?蔼地劝她:“不管你是谁的?女儿,总归是从我们唐家走出去的?,伯伯还是希望你发名成业,将来在自?己的?领域有所建树,受人称赞。你是个聪明孩子,天份不比任何一个人低,有了更高的?平台,相信你会取得更大的?成就。”
她懂了,也?虚弱地擡起头问:“那这个平台是什么呢?”
唐伯平递给她一封录取通知,“你看?看?这个,普林斯顿的?国际与政治研究,我看?挺适合你的?。”
庄齐看?了一眼,忍不住讥笑?了出来,“唐伯伯真是心疼我,这学校很?难申呢。”
唐伯平心思深沈,一个小姑娘还不是他的?对手,他装作听不出来,也?笑?说:“不会,你成绩这么好,还有拿得出手的?论文,加上?你们学院的?推荐信,录取并不是难事,不过面试还得你自?己去,时间上?延迟一些,也?不要紧。”
她面无表情地点头,“谢谢,非常感谢。”
唐伯平摆了下手,“别这么说,你叫了我这么多年伯伯,凭我和?你爸爸的?关系,你要上?什么学校,我都可以为你去张罗,只要你喜欢,高高兴兴地去,将来就留在美?国,也?是很?好的?。”
“我会去的?。”她说。
庄齐看?了眼身后嶙峋的?假山,枝头挂着的?红木鸟笼,以及远处掉着叶子的?金桂树。这个充斥着假意?和?算计的?地方,让她厌倦透了。
唐伯平犹豫了一下,他说:“纳言肯让你去吗?”
“他不肯的?,哥哥要是知道了,他一定?会说他的?事没关系,但怎么会没关系呢?”庄齐雪白的?面孔上?浮起一个无奈的?笑?。
他点了一下头,“你确定?了哪天走,我安排车子送你。”
庄齐说:“不必了,免得叫哥哥发现,他会和?您大吵一架的?,伯伯还是不要管了,我自?己能去机场。”
唐伯平欣慰地说:“好,到了那边后,有什么困难你就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扛着。”
“知道了,那我先过去了,伯伯再见?。”
“再见?。”
庄齐表情木然地在园中绕行,跨出去时也?没注意?,被高出别地许多的?门?槛绊了下,孙立行连忙扶住了她,“当心一点。”
她勉强朝他露出个笑?容,说:“谢谢。孙叔叔,还要麻烦您送我回去。”
“不麻烦。”
庄齐坐在车上?,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眼睫压得低低的?。
孙立行从后视镜里看?她,好像比来时心情更覆杂了,这覆杂里还多了几分?绝望。
她把头抵在车窗上?,看?着黄昏街道旁的?公园,长?椅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太阳在空中销声匿迹了,狂风吹得树叶刺耳地响着,路上?每个人都走得很?快,像后面有东西在追他们。
庄齐有些生气地想,下午还是温馨明媚的?天气,怎么一下子就要下暴雨了?
孙立行送她回了西山,庄齐下车时神思恍惚,连道谢也?忘了。
等她推开院门?,才想起不曾和?他说谢谢,好像很?没礼貌。
但回头一看?,孙秘书早已经把车开走了。
有雨点打在她的?脸上?,庄齐仰起头来,看?见?灰霾的?天空搁置在门?口那两棵柏树间,被切割成一道孤耸的?岩峰的?形状,像是没有人能攀上?去的?样子。
淋在头上?的?雨越来越多,但庄齐仍慢慢地往回走,她的?步子太沈了,磕到了凹凸的?青石板,猛地往前一栽,摔在这条翠绿的?小径上?。
手心里火辣辣地疼,她撑着地面,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试了两遍没成功,庄齐痛苦地躺在雨地里,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