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挣脱 我都有点儿嗑你俩了。
严轩邈有此一问, 其实在颜西因意料之外。
初舞台那次提问中断得如此生硬，不必想也晓得是节目组的授意。
此后诸如此类个别提问，导师们也并不会选中他。
今日这一出, 是节目组改了主意？
他双眼一眨，道：“PD, 如果我可以选择队友, 那么我的第一选择……仍然是我在小组对决评价时的第一选择，再思哥。”
有练习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高喊道：“我都有点儿嗑你俩了！”
录影棚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颜西因身畔316宿舍的几人神色各异。
蔺君冕定位是vocal, 岑从野与周既权定位是rap, 316宿舍的上位圈中, 颜西因其实只有陆再思一个人选。
纵使这三个为了和颜西因一队而抛弃自己的定位, 颜西因也不想要。
——二公的确是个人战不假, 并且越是强者云集的队伍越会队内分票，不利于个人加票。
反而队友全部表现只是尚可, 但自己格外突出, 会更容易拿到加票，甚至能一举拿下该position的现场第一名。
例如, 同样是一千票，五人组表演rap曲, 一组实力都很强，五个人平均各得两百票, 另一组一人出彩，自己得五百票，其馀人差强人意，每人一百二十五票。
后一组的得到五百票的练习生未必比前一组的任何一个人实力更强, 但最终这位五百票会成为整个rap组的现场第一。
因此，如果想得到加票，那颜西因和蔺岑周三个人或者其他舞蹈实力过关但不够强的练习生一组表演dance曲目，胜过与陆再思及其他舞担定位的练习生组队。
但颜西因不需要加票——无论这二十万票是否影响名次，权衡之下他都宁可舍弃。
因为他要舞台，一个能让人印象深刻的丶精彩难忘的舞台。
一个经得起现场检验，也能在播出后，让人忍不住一遍一遍覆盘丶回味的舞台。
选曲区域内，颜西因视线游弋过十二首曲名，落在红色的dance组四首上。
其实在幕布落下的一瞬间，他便已有了抉择，因此从站定到拿起歌曲板，他没有任何举棋不定。
而后他走向后方对应的集合区域，约莫一分钟后，蔺君冕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不出所料，蔺君冕手中拿的是代表vocal定位的蓝色歌曲板。
《所失竟所有》，严轩邈年初新专的主打歌曲，以钢琴与弦乐为基底，旋律优美低沈丶深情款款，很适合蔺君冕的声线。
两人目光一对上，蔺君冕大步朝颜西因跑来。
颜西因：“……”
他举起自己的歌曲板，又指了指《所失竟所有》的区域，道：“你跑过来做什么？”
蔺君冕兴冲冲道：“小玫瑰，我在这儿跟你待会儿，等人进来得差不多了，我再回去。”
又虔诚地双手上托，道：“申请。”
颜西因首肯，蔺君冕笑意便又深了些。
看了眼围绕中部vocal区站立的摄像们，蔺君冕不动声色地握住颜西因手，将其带到自己的曲名前。
颜西因自然晓得蔺君冕此举是想让他多些镜头，但节目组真不想给谁镜头时，哪怕绑在摄影机前，也是枉然。
只是看了眼蔺君冕那副学生家长想让孩子坐第一排的表情，他并未多说什么。
两个人像小学生交换童话书一样交换歌曲板互看，蔺君冕注视着手中的红色矩形板，踟蹰道：“小玫瑰，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彩绘汽水》。”
又红着耳根补充道：“你本来就像亮色。”
《彩绘汽水》是dance组曲目之一，funky hiphop节奏热烈明快，很契合当下盛夏的氛围。
但……颜西因看向自己的歌曲板。
《挣脱》。
已故女爱豆季心荧的最后一支solo作品。
季心荧离世时年仅二十二岁，在她撒手人寰后，她生前遭遇才从各种渠道展现在公众面前。
——母亲患癌，父亲家暴，学生时代因性格孤僻而遭受十数年校园霸丨凌，出道后又遭队内霸丨凌，几番周折终于凭借过硬实力单飞，写出《挣脱》后，却在MV发布当日自丨杀于公寓中。
听上去《挣脱》是压着她走向死亡的最后一根稻草，基调本该沈郁黑暗丶令人心感压抑。
但其实《挣脱》的曲调极富生命力，MV那一曲独舞真正表现出了何谓“在荆棘中鲜血淋漓，但仍逆风起舞肆意生长”，是季心荧的自救之作。
只是季心荧没能实现自救。
从幼童时期起伴随一生的痛苦，难以在一首曲中消弭。
颜西因看了眼蔺君冕的神情，凝重得像他要去上刀山下火海似的。
他提醒道：“如果没有经历过季前辈的痛苦，是不会因为这首歌丶这支舞，而想不开的。”
一公的《软禁玫瑰》，顾名思义，是疯狂到失去理智丶如同牢笼的爱，是软禁玫瑰之人心甘情愿将自己困于情感与欲丨望中；
那么二公的《挣脱》，便是身在茧中却极力挣扎，是破茧，是浴火涅盘，是向人生牢笼的宣战。
从情爱到命运，从被困到挣脱，即使颜西因不选择rap或vocal，仍然展现dance实力，也能给粉丝耳目一新之感。
蔺君冕噎了噎，道：“我知道，但还是担心你。”
身后响起脚步声，颜西因回身，便见陆再思眼含震惊丶握着《挣脱》的歌曲板望着他。
颜西因此刻正站在《所失竟所有》的队列区。
颜西因：“。”
蔺君冕火上浇油，笑道：“陆哥，不好意思啊，选曲之前，我把小玫瑰劝到我这里来了，说好了一起选vocal。”
这个浓眉大眼的愚蠢男高也学坏了。
陆再思艰难扯出一抹笑，上前道：“开玩笑呢吧，小西因怎么可能……”
说话间，他忽然握住颜西因手中的歌曲板，瞬间将其翻过来正面对着他。
——蓝色的，《所失竟所有》。
陆再思：“……”
颜西因：“……”
颜西因再看蔺君冕双手，然而空空如也——蔺君冕正对入口，应是在看到陆再思入内时，便将《挣脱》的歌曲板藏了起来。
陆再思竟也忘了检查他的。
颜西因眼中，陆再思是向来从容不迫的大哥哥，此时陆再思竟却如同石化了一般。
颜西因忍俊不禁，推着陆再思往《挣脱》的区域走，道：“什么呀，我才不会这么朝三暮四呢。”
陆再思仿佛还在梦游，被他推着走，还惊疑不定道：“到底哪句是蒙我的？”
蔺君冕笑着摸出自己藏起来的《挣脱》，走过来握住颜西因一只手腕，将歌曲板放入他手心，道：“完璧归赵。”
下一位便是周既权，他一转过两区之间的遮挡，映入眼帘的便是颜西因跟撒娇似的推着陆再思，一只手腕还被蔺君冕圈着。
他步伐一顿。
继而笑道：“你们在玩什么？”
陆再思瞧见颜西因拿到正确的曲名才重返阳间，露出一贯的从容笑意道：“在跟小西因讨论编舞呢。”
二公这十二首曲目节目组不录demo，只提供原版MV。
练习生们可以原样覆刻，也可以创作改编。
但dance组四首曲目的人数都是六人，而《挣脱》原版是独舞，因此选择《挣脱》，便意味着必须编舞。
周既权手中是黑色rap歌曲板，曲名《Titan》。
trap风格，rap位置四首里最能炸场的一首，与他初舞台的风格相类。
想到周既权的初舞台，那种暗黑系且具有侵略性的台风，颜西因眨了下眼睛。
每每念及周既权的另一面，他都会觉得自己对周既权的喜欢似乎摇摇欲坠。
倘使周既权本性就是他在舞台上那样，颜西因或许一点都不会喜欢他。
“西因……西因？”
颜西因回神，翘了翘唇角，问周既权：“你怎么不到rap那边去？”
周既权一顿，笑道：“那里太冷清了，这边有你在。”
不多时岑从野也拿着《Titan》的歌曲板进来。
他还是那张很少有表情的冰山脸，只是当下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的颓废之感。
——仿佛手里的不是歌曲板，而是什么牌位或者死亡通知单。
见四个人都集中在《挣脱》这里，他脚步一停，但很快发现几人手中歌曲板各异，才恢覆如常。
但他也朝《挣脱》这边走过来。
他停在颜西因跟前，以气声问道：“饿不饿？待会儿结束想吃什么？”
这音量不会被收进去，颜西因略一思忖，道：“食堂最近经常有芥末油条虾，口感很脆，还放了蜂蜜，味道不错。”
“嗯，”岑从野道，“还想吃别的吗？”
“你小子，”陆再思仍在笑着，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提醒道，“录节目呢，扯什么吃饭，回你自己的歌名队伍去。”
岑从野冷着脸道：“马上就要分开练习了，我还不能多待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