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以后,陆南川十分熟练地给自己洗了个澡,后背伤处一滴水也没沾。洗完出来,换上已经送洗回来的绿睡衣,坐沙发上接着翻超话。

    -求证过了,永寿寺上面确实是娘娘庙,专门求姻缘来的,灵验程度不输永寿寺。

    -虽然但是,我从路人拍仔细研究过了,两个宝只去了永寿寺。

    -今天有姐妹说他们是从西边小路上去的,那边人不多,而且只带了一个保镖。

    -我也去过,确实,西边路就是上娘娘庙的。

    -咋办,由于许尧臣和顾玉琢太真,我开始感到害怕了。

    -本来只是嗑着玩,没想到他们情比金坚。

    -水蜜桃女孩过年了就是说。

    -[婚车]新婚快乐!

    -[婚车]百年好合!

    陆南川又刷几十条之后,自我感觉还行,初步掌握了在超话发言的技巧,于是覆制一辆婚车,把里面的桃心全换裂成两半的,快乐大黄脸用哭泣大黄脸替了,中间嵌了几个字,他们不真。

    对应满屏“是真的”,没有什么比直接回应更直接了。

    -卧槽,这灵车哪来的。

    -哈哈哈哈神经病毒唯终于坐不住了吗?

    灵车和毒唯是什么意思?

    骂他的?

    陆南川用小号认真地打字:你们要允许别人说实话,兼听则明。

    -妈呀,哈哈哈哈哈哈。

    -现在毒唯都这么咬文嚼字了?

    -是我太年轻还是现在的奶奶也开始追星了?

    -笑不活了。

    超话里挤了一堆人,陆南川一句话发出去立刻就有人回他,甚至没来得及看,十几条回覆就来了。

    现在追星的小朋友真是非常不客观。

    陆南川想。

    “你们的举证要真实丶充分,不能用一些似是er……”

    字没打完,门铃响了。

    他撂下手机去开门,乌云罩顶一般。

    秦一白拎着一瓶红酒进来,先觑一眼他脸色,又瞥一眼他油绿的衣裳,打趣:“哟,可以啊陆老师,非常青春嘛。”又瞧瞧领子上夺目的刺绣,“真好看,小鸡仔。”

    “可不,”陆南川嗤笑了声,“甭管是鸡仔还是鸭仔,起码我有,你呢?”

    秦一白多机灵一个人,听话听音,立马明白过来,“小可爱送的?”

    “来找我有事儿?”陆南川没答,挺淡然地默认了,“你的小林呢?”

    “他和你们组的人聚餐去了,小朋友人缘倒挺好。不过临去前跟我说了声,不打算进演艺圈了,觉得不适合自己。”

    秦一白开了酒,倒醒酒器里,又找出来两只杯子,凑在一堆轻轻一碰,噔一声,有点浑,声音不脆。

    “现在能像他这样脑子清楚的孩子可不多了——诶,老陆,你这杯子不行啊,什么破杯子。”

    陆南川在他对首落座,扫一眼,说:“嫌破别用。”

    秦一白笑笑,“瞧你,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气……怎么,被网上的消息刺着眼了?”

    陆南川擡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底的酒,没直接入口,只嗅了下,望着杯口又问一遍:“找我什么事儿?”

    秦一白先起身给自己开了瓶矿泉水,然后才说:“看在十七八年的兄弟情上,来关怀一下纯情男仔。你到底几个意思,对顾玉琢。”

    “还在探索阶段。”陆南川先说了结论,又道,“心动是有,很突然。我没喜欢过什么人,所以我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秦一白摆手,“你不用搞那么覆杂,就一句话——想上他吗?”

    人得真诚地直面自己,所以陆南川知道,欲望是有的。

    但这个欲望也分浅层次的生理需求和深层次的情感渴望。

    秦一白没再追问,酒醒好了,他和陆南川碰碰杯,聊着往事也聊未来,就是不再聊情感,像是一开始的对话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等酒气稍稍热了人的神经,困劲儿也上来了,秦一白才又甩来一个消息——

    骆岑回来了,带着他那把动人的小提琴……大概要用琴弦把你的心给绑住。

    “不行啊,绑上吧还是。”顾玉琢捂着大口罩,跟袁茂说,“这箱子不去打个包,一准要散架。”

    袁茂指着那箱子,“所以你为啥要带一箱麻花你跟我说。”

    “陆老师没吃过啊,”顾玉琢偷着往登机口瞄,“我问他了,从来没吃过。”

    袁茂没脾气了,把箱子一扛,让司机跟着顾玉琢先进,他去打包。

    顾玉琢在躲人方面经验丰富,脑细胞一到这时候就集体出来干活了,指挥着他发达的四肢,一溜小跑,劈里啪啦地过安检,没等拍他的镜头举起来,他已经跑得鬼影都没了。

    坐候机室里,顾玉琢开始刷超话。

    他和许尧臣的超话。

    网上冲浪是黑崽的日常娱乐活动之一,社会新闻和沙雕段子属于打发时间,超话才是他的快乐老家。

    一打开超话,就能感受到粉丝们浓浓的爱。

    他一边刷一边给许尧臣分享链接,再一边挨许尧臣的冷嘲热讽,不亦乐乎。

    可刷着刷着,突然发现他的快乐老家被一个坏人炸了窝。

    -这辆灵车好刺眼。

    -昨天毒唯进来了?

    -昂,发言一股教导主任味。

    -感觉也不是黑子,说话还挺礼貌的。

    -礼貌也是黑,礼貌黑。

    -你们唯粉能不能去自己超话。

    -你们唯粉能不能去自己超话。

    -你们唯粉能不能去自己超话。

    ……

    -看着刺眼你们还一直回?叫主持来屏蔽了不行吗?

    -好像就是为了让姐妹来骂才一直没屏。

    顾玉琢翻回去看看,发现来挑衅的号居然挺新,叫“川下土拨鼠”。

    啥玩意儿?

    叫土拨鼠你就不是坏蛋了?

    呸。

    顾玉琢把链接发给许尧臣,要求他的兄弟一起痛骂坏人,但发现对方把他拉黑了。

    黑崽怪委屈的,转头去找陆南川,说陆老师网上有人来我的老窝捣乱,并贴心地附上截图。

    陆南川那边大概正忙着,一直也没回,等顾玉琢下了飞机才收着他的回覆。

    ——剧组车去接你了。

    和他发出去的内容毫无关系。

    顾玉琢请了两天半假,进度已经耽误,既然回来了,那就不能闲着,司机直接把他拉到片场,拍当天夜戏。

    麻花他只带了一箱,到片场才想起来,谑,还有一大票人。

    黑崽转着圈地找了半天,也没找着陆南川,被化妆师逮走前,嘱咐袁茂把麻花搬房车上藏好,尤其别让段骁瞧见。

    ——编剧老师就是一台零食收割机,没有一包零食能完整地离开片场。

    夜戏拍的是于匆的一次走丢。

    他和胖子放风筝,胖子有事离开了没两分钟,风筝线断了,于匆自己去找,结果崴脚摔进了附近的小沟里。

    这场戏是于汉唐心理上的一个转折,从琢磨着怎么摆脱于匆,到明白自己和于匆的命早就绑在了一块儿,不可能割得开。

    顾玉琢躺在了满是土渣的沟里。

    为求拍摄效果真实,灯光布在了十米开外,镜头从这边拍下去,接近于自然的月光。

    工作人员都撤到了外围。

    荒草丛生的土沟里,顾玉琢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于匆没有台词,他的惶恐无措只能在眼神和动作里。

    不停捶打受伤右腿的手,高低起伏的胸口,被鼻涕和眼泪糊起的脸……

    “于匆——”

    “匆儿——”

    “在哪儿,听见了应哥一声!”

    声音和手电光一起罩下来,于匆拖着伤腿呜呜地喊。

    于汉唐狼狈出现的一刹那,于匆眼里漫上迟钝的喜悦,他向于汉唐伸出手,一张脏得看不出原貌的脸上只有被泪水裹住的眼睛亮如明珠,他哭着叫:“哥。”

    而这种喜悦,在顾玉琢看到两天未见的陆南川时,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入戏了,还是切实的属于他的情感。

    作者有话说:

    大中午的,大家吃好喝好。

    熊在做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