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程的墓地很偏, 在山里,烧成了骨灰,直接放在一个四四方方的, 用石板做成的盒子里,放上一张遗照,用玻璃罩护住。
雨水打在玻璃罩上, 将那张黑白的遗照淋得看不清模样。
这家夥多次入她的梦,她没能记清他的样子, 这次直观的看着他,发现跟自己印象中的不一样, 比记忆里的丑多了,不及沈域的十分之一。
当初真的瞎了眼。白汀枫心里忍不住腹诽一句。
她来看一眼, 真的只是看一眼,什么都没带,本来想着他近日频繁入她的梦里,肯定是地下缺钱用了,烧点纸给他吧, 刚点火,就被雨水打灭了, 白汀枫觉得,肯定是他生前作恶多端, 连老天都看不下去要惩罚他,就算地下没钱用了, 也是他活该。
下雨的天,白汀枫没打算过多逗留, 本来也没什么要说的, 看完就准备回去了。
下山的路不好走, 白汀枫正要下去,半路碰到安琪上来。
安琪因为害怕,不敢上山,但她一个人留在山下,也莫名害怕,觉得还是跟白汀枫呆在一起更保险一些,哪知白汀枫这么快就回来了。
两人一道下山,山路有些泥泞,脚下的鞋子直接报废,上车时白汀枫直接把鞋扔了,省得把车弄脏了。
安琪从后备车厢找了两条毛巾,给她递了一条,擦擦身上的雨水。
“回别墅。”白汀枫对坐在驾驶座的安琪说。
虽然打了伞,雨水太大,还是把衣服浸湿,索性回家换身干净的衣服。
她满身狼藉地回到了家,以防感冒,想着赶紧上楼换衣服,一进客厅,被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吓了一跳。
“我可怜的小白啊!爸不在你身边,怎么被欺负成这样了……呜呜呜……我可怜的小白啊!”他抹着眼泪,张开双臂向白汀枫走来。
白汀枫看着有些夸张的老白,伸手打断他的拥抱,“你,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白汀枫拒绝了他的拥抱,他便泪眼婆娑的打量起她来,看着她消瘦的小脸,心疼的说,“才半年不见,我的小白怎么瘦成这样了……”
更何况白汀枫刚从外面回来,本来就很狼狈,老白看了更加心疼,一口一个“我可怜的小白啊”,拍着胸脯对白汀枫保证,“有什么委屈跟老爸说,老爸在这里,一定为你撑腰!这京都混不下去,大不了咱回老家去……”
白汀枫被老白缠得没办法,向一旁看戏的白豫南发出求救。
白豫南这才起身,将老白从白汀枫身上扒开,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都说了小白什么事都没有,你就别哭了,一个大老爷们,哭成这样,说出去多丢人……”
白豫南这话刚好点中白峥嵘的雷点,当即怒斥道:“要出多大的事才叫有事?你没看网上人家要把小白告进监狱?”
“不是,你这担心过头了吧,小□□明得很,从没让自己吃过亏……”以他对小白的了解,伤害她的十倍奉还,他倒是担心起那个自不量力的家夥了。
“臭小子!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身为哥哥,妹妹出事,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白峥嵘指着白豫南,高声斥责。
白峥嵘当过兵头头,训儿子就跟训龟孙子一样,两人就像是冤家一样,见面不过两句就要争吵,当年也是这么吵着吵着,白豫南就离家出走了。
那时候白豫南还有底气跟白峥嵘吵,但现在他没底气了,更何况妹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作为哥哥竟然是最后才知道的,确实是他不对。
白豫南摸了摸鼻尖,毫无底气地替自己辩解一句,“我那不是因为山沟沟里,没有网嘛!”
白峥嵘看着白豫南这不争气的样子更加来气,“你这搞的什么扶贫工作!扶了这么久,连网都没通进村里!据我所知,你这没出息的,还拐了妹妹的钱,丢不丢人,不知道你这三年在搞些什么。”
安琪见这快要打起来的场面,大气不敢出一下,躲在白汀枫身后,扯了扯她的衣服,“汀枫,快劝劝吧,不然要打起来了。”
白汀枫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你先去换身衣服。”
白汀枫让安琪先避避风头,等安琪走后,她赶紧上前调解一下。
“老白,别说我哥了,扶贫怎么没出息?我觉得很伟大啊!再说了,我哥说的也对,我这不是没事吗,你确实担心过头了。”
自己的贴心小棉袄竟然为白豫南说话,白峥嵘更加不高兴了,气呼呼地瞪了眼白豫南。
“他要是有出息,就不该把主意打到你头上,做事业还要做妹妹的帮忙,那就是没出息。”
这话戳破了白豫南的脆弱的自尊心,他失落的低着头,嘀咕一句,“反正我也不是你亲儿子,我没出息就没出息,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白豫南话音一落,原本闹腾的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白汀枫满脸疑问,看向白峥嵘,又看向白豫南,疑惑地问他,“你说什么?”
白豫南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立马向白峥嵘道歉,虽说不是亲生的,但毕竟将他养大成人,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的。
“对不起,您骂得对,是我没出息,辜负了您的养育之恩,作为哥哥,也没能承担起那份责任,正因为什么都做不好,这些年才没脸出现在您面前。”
白汀枫听着这话,怎么感觉白豫南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大白跟老白,只要在一个屋檐下,就如同现在一般,每天几乎吵得鸡飞狗跳。
不正常,一点都不正常。白汀枫摇着头瞧着白豫南锐气消减的脸,感觉哪里不对劲。
白峥嵘却是十分满意的瞧着白豫南,瞧着他黝黑的皮肤,刚毅的轮廓,和三年前的花花公子形象已是截然不同。
当年的白豫南仗着家里有钱,不务正业,整日里就知道跟一群朋友鬼混,后来差点出了事,还好尿检他没问题,白峥嵘把他保了出来。
两人回来后就发生了严重的争吵,白峥嵘一向强硬惯了,要求他不准再与那群人鬼混,白豫南那时心智不全,加上叛逆心理,硬是要跟自己老爸对着干,于是,白峥嵘忍痛告诉他,“你不是我儿子!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白豫南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觉得白峥嵘说的是假话,嗤之以鼻,“不是就不是!”
白峥嵘痛心疾首,“当年我下乡,看在你可怜,把你带回来,没想到养了一个白眼狼,把你养大,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走吧……”
要说白汀枫演技好,那都是有遗传的,就白峥嵘那演技,白豫南听完当场震惊得脑子嗡嗡的。
白汀枫对此一无所知,只知道两人发生了严重的争执,而白豫南至今还以为自己是白家捡来的。
原本白峥嵘这话,只要验证一下血缘关系就可破解,但白豫南自己给自己找了凭证。
他想,从小白汀枫就被老爸宠到大,而他从小被打到大,以前他还不明白为啥同样是白峥嵘的孩子,差别怎么这么大,现在看来不就是因为不是亲生的嘛……
白豫南默默伤心了好一阵子,打听起自己在哪里被捡的,白峥嵘想着自己谎话已经编了,就继续编下去,随口说了个山沟沟的村子,然后白豫南去了,看到自己家乡竟然这般艰苦,心想要不是有白峥嵘,他兴许还在山沟沟里务农,于是怀着感恩,带着回报家乡的想法,开始了扶贫之路。
白峥嵘见白豫南总算长大了,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坦白了。
白汀枫听完,大为震惊,“这么大个事,你们竟然瞒了我三年!”
白豫南却沈着脸,与白汀枫的反应截然不同,“老白,你不用担心,再怎么说,你养了我二十多年,即便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你对我的养育之恩大于天,你不用担心老了没儿子送终,我保证我比亲儿子还亲!”
白豫南话还没说完,只见那白峥嵘举着扫把追着白豫南打,“臭小子!你净会气我是不是!给谁送终呢!看劳资不打死你!”
白豫南边躲边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亲儿子都没我亲……”
白汀枫无语至极,心中腹诽,搁这来演喜剧了吧?
见他俩没完没了,她懒得管这俩人了,先上楼去洗了个澡,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了,等她下楼后,父子俩“和好如初”,白豫南脸上没少挂彩,看来用武力解释清楚了。
好不容易一家子团聚,白峥嵘要带他们出去聚聚,白汀枫附带捎上安琪一起。
来到饭馆,四人要了间包厢,等菜上齐,边吃边聊。
白峥嵘关心起白汀枫的终身大事,“小白啊,其实呢,总这么单着也不是事,你看这次,爸和你哥都不在你身边,你一个女孩子,在家遇到砸窗户这事,非常危险的……”
“爸,其实小白她有男朋友了。”白豫南插了句嘴。
“哦。”白峥嵘哦完沈默了一会儿,端着酒杯一口闷,“哪里的?做什么的?交往多久了?”
每问一句,脸色越差。
“为什么你哥都知道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白豫南:“……”
“分了,所以没打算说。”白汀枫夹了一筷子鸡肉送入白峥嵘碗中,顺势瞥了一眼白豫南,怪他多嘴。
白峥嵘松了口气,喜滋滋的吃着白汀枫夹给他的鸡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