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昏沈,江岩醒来只看见一片雪白。
天花板是白的,墙是白的,馀光瞄见身上盖的被子也是。身体的疼痛陆续传进大脑,更加头胀欲裂,疼得江岩呲牙咧嘴,索性就这么躺着。
回忆起夜里发生的事,起身想找人联系顾渺渺,看她有没有事,却注意到被子被压了一角。
是黄朔烨趴在床边睡觉,面色看起来并不好,眼下泛着轻微的乌青,一副劳累的模样。
确实是劳累,昨天被黄朔枫吵醒时天色较早,一整个下午都在陪他给贝壳打孔,晚上接到夏沄,又和原元聊了会公司的事。
正要睡,却接到顾渺渺的电话,急得一晚上没睡,联系警局丶律师,又跑到医院照顾,天蒙亮时撑不住睡意才堪堪睡下。
时刻惦记着病号,觉睡得很浅,隐隐感觉头顶有只手在摸,就这样醒了,眼神一下和江岩交汇。
江岩看见黄朔烨还能在这,心里估计顾渺渺也没事。
不忍吵醒他,无聊间发现他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发型居然有几撮不和谐的头发竖起,想伸手压下,却没想到他一下就被自己吵醒,自己的手也因为他擡头的动作,直接盖在他头上。
“你要不……上来睡?”江岩随手摸了两把,看他不太好的脸色,问,又被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惊到。
黄朔烨没和他想到一块,举起水杯喂他喝,按下床头的响铃,说:“我不睡,你躺着再睡会。”
喝了口水,嗓子被润的舒服许多,江岩嘴里发出满足的声音:“啊,睡不着呀,渺渺没事吧?”
黄朔烨选择性回答:“没事。”
没说顾渺渺哭得稀里哗啦,从警局出来,脸上的妆已经一塌糊涂,被黄朔烨哄着回家先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再来医院看人。
“那就好。”
“还痛吗?”
“有点。”
说完,江岩看他表情变得哀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一副知道这是撒谎的模样。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江岩忍不住往后挪动身子,两人就这么互看。
还是江岩先败下阵来,老实道:“头,有些痛。”
他的脸上还挂着青紫和红肿,被盖下的腿和腹部更是惨不忍睹。
本来黄朔烨还有些生气,气他护住顾渺渺也不知道保全自己,气他都这副模样还嘴硬说没事,但听到这一句不再逞强的话,心中的气又瞬间烟消云散,被更多的疼惜占据。
黄朔烨伸手,一下一下地摸江岩被打肿起的半边脸,更是觉得不能随便放过那几个人,交代他:“晚些,警局会有人来问你事情,你记得一五一十说出来。”
江岩任他摸,眨巴着眼,注意到他话中意思,几个混混已经在蹲局子,应道:“知道了,”又催他:“来睡会,你的脸色好差。”
黄朔烨摇头:“我可以在沙发上睡会。”
这是间高级病房,有配套的沙发丶电视机和独立卫浴,连江岩躺下的床也足够两个成年男人睡下,所以他才两次喊人上来。
主要伤情是脑震荡外加手臂脱臼,说不上很严重,却被黄朔烨硬压着,要他在医院住满一周,确保人没事。
要过一个礼拜清心寡欲的日子,江岩很抗拒:“不用了吧,我还要工作的。”
黄朔烨在调电视节目,半真半假地打趣他:“我在医院陪你待着,工作室那边,原元已经找到新员工了,你被解雇了。”
被说起这茬,江岩想起了被短暂遗忘的问题:“别乱说。黄朔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黄朔烨点好一部电影,又起身拉上窗帘,病房内暗下来,让江岩清晰看见他的侧脸轮廓,和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他说:“还没定下的事不能作数。”
江岩不依不饶:“那你为什么要和原元说?”
“那次你看起来很开心,我觉得,这样你的生活会过得更好一些,而且决定权在你。”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江岩为这份难得感受到的温情咧开嘴笑:“已经确定好签了,谢谢烨烨。你怎么这么好啊?”
昏暗的房间,两人的脸都被屏幕荧光照亮,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电影的奏乐声恰到好处,悠扬浪漫的爵士乐。
他眸中似是盈满月光,眼下的痣看起来柔情无比。黄朔烨心头一动,没控制住自己,说:“因为喜欢你。”
说完却紧张,害怕被江岩以各种方式拒绝,小心翼翼地,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江岩只当他是在口嗨,这种骚话他早就已经免疫:“少来,你现在说话怎么和方堃这么像?一套又一套。”但很快,像是感慨,又说:“你怎么这么好呀,烨烨。”
然后黄朔烨注意到“方堃”这个关键词,不敢说也不敢问,生了一场电影那么久的闷气。
半推半就,有了安心养身的住院生活,期间原元带着于南知来过,于南知和他聊了些关于工作上的事,要他好好休息,出院后会安排工作。
江岩认真听讲,点头,像是小学里乖巧听话的学生。
等到顾渺渺看他,看见他还没消肿的脸,撅嘴又要哭,吓得江岩马上哄她:别哭啊,你的妆要是花了,应该会有点丑。一番话让她成功把泪憋了回去,强打着坚强反驳:你好好照镜子看看,还有脸说我?
她不再像眼前一样故意缠着江岩了,决定放下喜欢,还是和他做朋友最好。
有些日子没见的方堃也来了,见到江岩就调侃:“呀,我们大英雄的脸怎么看起来多了很多肉呀?”
翻了个白眼,江岩不待见他:“还没消肿。”
方堃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摇头赞扬:“真牛,才多久没见,都进医院了。”边说边拿烟,点火。
高级病房里可以为所欲为,况且江岩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没那么多讲究。
方堃架着脚坐在沙发上,故意挤兑江岩:“好可怜,你是不是天天在医院吃的寡淡?”
确实,餐餐营养丰富,却看不到一丝辣椒或重口味的菜。
江岩想赶他出去,但闻到烟味又忍不住,招手要他过来:“你话好多,拿根烟来。”
“干嘛?连烟都没得抽了?”
说到这个,江岩就头大:“哎,黄朔烨说我还在住院,不让,这也买不到。”
方堃闻言,故意阴阳怪气:“哟,这么关心你呢。”
江岩只当他犯贱,不放在心上。
烟盒一直被方堃拿在手上转着圈玩,懒得再伸手进口袋掏火机,索性等江岩把烟叼进口中后,烟对烟点燃。
黄朔烨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回来第一眼就看见这么一幕,方堃和江岩凑得很近,额头相碰,口中香烟借火燃起,动作无比自然。
开门的声响自然惊动两人,黄朔烨的身影出现,看着他脸色瞬间变黑,方堃马上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也只有江岩还傻不拉几的还没察觉。
不想再拉仇恨,方堃识趣的擡脚就走,不理会江岩在后面喊他怎么就走了。
方堃刚走没多久,黄朔烨坐下,倒也不管那根烟,就是莫名其妙的问:“你喜欢方堃?”
江岩闻言,差点被还没吐出的烟雾呛到,反问:“你是不是得了臆想症?”
这种反应就是不喜欢,黄朔烨满意了。
方堃人走了,影响力还在,连着给江岩发了不下十条消息,全是烧烤啤酒小龙虾,配文:家人,我去吃东西了,给你舔屏幕解馋。
这招耍的过于阴恨,勾的江岩吞口水,回覆:你有病吧?
食欲这种事,不看还好,越看越耐不住。
江岩拍了拍坐在自己身侧的黄朔烨,给他看图片,直截了当的说:“想吃烧烤。”
这些天江岩吃了什么,黄朔烨也一样,看见这种东西,反应和他毫无二致,却压住欲望,说:“你的身子都还没好。”
尽管身子伤得与吃什么没太大的关系,但从一个还穿着病号服的人口中说出,多少显得有些无理和不懂事。
但江岩发现一件事,只要他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黄朔烨看,对方不过一会,就缴械投降。
完全没注意到他们此刻的互动是有多暧昧,毕竟方堃嘴巴贱的撩拨,已经让江岩不在乎这些细节。以及黄朔烨没有缘由的对他好,全部没有细想,归结为:贴心的好朋友。最后一点就是,没有发觉自己开始经常对他无意识的服软和撒娇。
在江岩湿漉漉丶带有无辜和乞求意味的眼神下,黄朔烨很快认输:“我点外卖,但只能吃一点。”
“要配板蓝根和龟苓膏!”
奇怪的搭配,黄朔烨诧异,问他:“吃烧烤一般人不是配饮料吗?”
江岩:“容易上火,未雨绸缪先。”
下完单,黄朔烨瞥见江岩还亮起的手机,被误触,现在跳转回聊天界面,一眼可见江岩对方堃冷淡的回覆。
和上次方堃在工作室的反应差不多,黄朔烨内心有些窃喜,江岩总是对他说话没好气,但在自己面前却柔软的多,真的像只刺猬,透过对象判别是该竖起刺丶顺着刺,还是露出肚皮。
转瞬间却又想起刚刚抽烟的画面,联想起岩家有他的睡衣,那他应该已经在江岩家度过了很多个夜晚,以及他多么了解江岩。
觊觎的刺猬被其他人如此亲近,黄朔烨恨上心头。
两种不同的想法拉扯着黄朔烨的情绪,他的喜怒哀乐已经随着江岩变化,现在心中左晃游荡,企盼和渴求江岩可以给他多一些别人没有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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