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南知所说与品牌方的饭局就定在几日后,上沅市久负盛名的知名酒楼“新湾”。
新湾,不仅是洽谈商业合作的好去处,再往上一楼的俱乐部,是上沅市太子党最中意享乐的会所,出入皆是人物。
酒桌上人不多,与于南知都相熟,约出来并不只是为了谈这次合作,也是为了让江岩与大家互相熟悉,出于原元和于南知的面子,他们都很客气。
但客气是一回事,敬酒与喝酒却是不可少。
江岩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心里满是不适也得忍耐住,挨个认人,半推半就中喝了不少。
于南知是护着江岩的,见江岩不习惯,替他解围,真假掺半的唬人。其他人也见好就收,毕竟要是故意为难一个有后台的新人,属实没必要,面子上做过就够了。
叫来的酒酒精度数都不低,江岩不太讲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坐着,听见他们聊了些“多提携”丶“江岩看起来很不错”丶“难得一句,要玩得开心”的话,却左耳进右耳出,神游着想自己的事。
不是醉了或是拘束,只是踏出了计划内的第一步,望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有些不知从何下脚。
奇怪,明明原元才是自己的老板,但大多数时候提到工作,想起的都是黄朔烨,说到底,终归是他为自己牵的线。
也许是酒精在一点点侵蚀大脑,慢慢吞吞,江岩想见见黄朔烨,想着:不要等不期而遇了,要是这次的工作结束,还没有见到他,就主动去找他。他应该也会很开心的吧?
自那天分开后,他们不止没通过电话,连消息都没有发过一次。
江岩扯动嘴角浅笑起来,眼底一片温柔,迷茫的情绪已经飘到外太空,现在占据大脑的只有黄朔烨。
酒局的主角一举一动很容易被捕捉到,有人问:“江岩在想什么?笑得这么灿烂?”
问话的是知名女摄影师欧繁,和于南知关系很好,现在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自己。
被这样一说,哪怕是没注意到的人也该注意到了,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射过来。
江岩收敛笑意,心情比方才好了许多,主动端起酒杯,学他们拿捏着话术,说:“只是很谢谢大家的照顾。”而后洒脱的一饮而尽。
江岩转变的态度算是重新开了个好头,大家原本斟酌着说的客套话不再是应付了事,看江岩也更加顺眼。
毋庸置疑,虽然没有明说,但以后的合作都会好谈许多。
在走出包厢,于南知见客户们都没有注意到走在最后的自己与江岩,凑到他身边,用手肘撞了下江岩,有些生气的说:“都给你拦下他们了,你干嘛又重新挑起气氛来?他们要是真的喝上头了,他们这群老油条还不玩死你!”
江岩这次是喝得有点多了,面上有些泛着红晕,走路虚浮,好在站得稳,逻辑也清晰,慢腾腾说道:“但你也没有拦我,说明我也不是做错事嘛。”
说完,还笑嘻嘻的,看向于南知。
好歹是自己带的人,担心会吃亏,于南知瞧着他好看的脸,没脾气了,手指戳他的脑门,咬牙佯装还没下火,“你啊,才多久,就不老实了。”
江岩不为自己辩解,跟着于南知的步伐走快,与前面的人并肩平行。
绕过转弯处是中厅,如其名,围绕一汪小型人造湖,边缘种植不少名贵花植,来往的顾客喜欢坐在这解闷。
处于室内,这种摆设太过特别,江岩没忍住多瞅了几眼,蓦然看见在一角,有对站着,挨得极紧的男女背影。
女生一手搭在男生的肩上,咬耳朵般讲话,男生把手插在裤兜,侧过脸和她交流,把人逗笑。
看样子或许只是对恋人,并没有什么值得特殊留意的地方,但江岩停下脚步,盯着他们看。
那个漂亮女生江岩不认识,男生的背影和半张侧脸却熟悉。
就是几天没见的黄朔烨。
黄朔烨把江岩说的“不期而遇”放在“to do list”首位,却从没有主动找过江岩,哪怕一条消息,想能真正如他所说,把喜欢放在见面时再说。
想着要在意外中再见,又控制不住的想要知道下次见到底是什么时候?连个大概期限都没有的等待,磨的黄朔烨无时无刻都在心痒。
在微信群里,原元念着太久没一起出来玩,把一众好友都约出来,包括放月假的黄朔枫,去俱乐部寻乐。
都是以往最经常发生的生活片段,与朋友们在一起,但这一次,黄朔烨想把江岩也一起带过来。
夏沄被黄朔枫缠着,非要自己教他打桌球,闹得夏沄脑袋大,随手拽着黄朔烨出来清静一下。
“怎么前几天你总不出来?枫枫都说你没事做。”
“闭关修炼,在写报告。”
难得黄有开玩笑,夏沄顺势低头附在他的肩头笑,脸正对着后方。一眼看见某个人,她喊黄朔烨:“回头,看见顾渺渺的勇士了。”
夏沄只看见了江岩,江岩身旁的人却都注意到了夏沄两人。
他们与原元相识,自然不会认不出夏沄和黄朔烨两位少爷小姐,其中品牌公司的总监主动打招呼,走上前套近乎道:“幸会,在这也能碰到烨少爷和夏小姐。”
“烨少爷”与“枫公子”同等,是黄朔枫在中二病时期带头起来的称呼。在黄朔烨听来别扭的紧,总感觉被这样叫,跟个只知道倚仗家中势力的纨絝子弟似的,偏偏这种称呼又被传开了,要是再改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就只能由着去了。
还没来得及消化夏沄的话,就听见这声称呼,黄朔烨慢吞吞地回头,起码总得有些回应。
意料之外的,真的在偶然没有期待间见到江岩的脸。
他看起来面色绯红,没有表达出一丝该有的欣悦,甚至还有些冷意。
黄朔烨目光始终粘着江岩,馀光瞥见另外几个同行的人,心中一下了然江岩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在这种时候总要多给些暗示,黄朔烨作势,缓慢又倨傲地擡起下巴,示意江岩的位置,说:“在等他。”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江岩不止是原元的人,和黄朔烨更加关系匪浅。
正巧酒局也已经结束,一群人识相的与于南知丶江岩二人告别,先一步走了。
黄朔烨把夏沄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说:“你先回包厢吧。”就不再回头,往江岩的位置去。
却没想江岩擡脚也要走,眼神简短冰冷地掠过他,连声招呼都不打。
“你干嘛了?”黄朔烨快步走上前,抓住江岩的手腕,闻见他身上的刺鼻酒气,又问于南知:“他喝酒了?”
于南知撩下头发,“出来谈事,免不了的。”
“那你先走吧,等会我送江岩回去。”
支开于南知和夏沄,有些话才好说出口。
江岩现在的态度与想象中完全不同,黄朔烨蹙眉,把他拉在湖边坐下,问:“怎么了?”
江岩冷笑:“没什么,你怎么不去陪人家回包厢?”
哪来的狗男人,一遍喜欢自己,一遍和别的美女卿卿我我。
冲人的语气在黄朔烨听来是莫名其妙,“不就是因为你在吗?”
江岩敷衍地点头,还是不看他,看湖边袅袅飘散的白色雾气,说:“那你松手吧,我回家。”
“我送你回去。”
“别,送她去吧”
“夏沄和我都开车来的,哪需要我送?”
“……那是夏沄?”
“是啊,走吧,我送你回去。”黄朔烨捉摸不透江岩心里在想些什么,比他先站起,却仍不松手,牵着他直直向外走。
车被泊在酒楼侧面停车坪的中间位置,这次不是之前最常见黄朔烨开的那辆,这辆要高调的多。
通体黑色的豪华跑车。
江岩就着黄朔烨打开的车门侧身坐进去,边系安全带边问:“今天怎么这么招人眼球?”
不像他低调和谦逊的风格。
黄朔烨只发动了车,却没踩下油门,解释道:“枫枫说要和夏沄出来玩,得帅气一些,非要我开这辆妈妈今年给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是一辆跑车,江岩咋舌,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十六岁生日,乃至于二十岁,每年都是重覆的无事发生。
虽然后来认识了方堃,他有闹着要给江岩过生日,都被拒绝了——江岩对任何节日和特殊纪念日都没有兴趣,过生日那种事太闹腾,还不如在家好好睡觉。
黄朔烨打开空调,问:“吃了什么?”
“就吃了点前菜,酒倒是喝了不少。”
“那去我那,我给你煮。”
江岩的酒劲散了不少,咬着下唇考虑了有半分钟,点菜单,“我想吃虾蟹煲。”
“……这个我不会,带你去裕千街那吃。”
裕千街有家口碑不错的店,车子很快平稳的停在街口一片规划好的停车场。
晚上十点,里面依旧人满为患,在门外排了十几分钟的号才进去。
点单是个十多岁的小女生,一双眼睛骨碌碌的围着两个相貌出众的顾客转,用手上的小本遮住自己控制不住上翘的嘴角,偷摸犯着花痴。
写下菜品,女生收敛好小心思,熟稔的问:“需要喝点什么吗?这里有白丶啤酒,我们店米酒也卖的很不错。”
两个男生来吃晚餐,一般都会点酒,所以女生才会这样推荐。却听见那个长相有些凶戾的男生看向另一个骄矜的男生,毫不犹豫地说:“不必了,给我们上两罐旺仔。”
在女生要去前台下单时,又听见骄矜男生说:“以后他们要是灌你酒,你不喝就是了,谁惯得他们面子那么大?”
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出话中的不满。
“知道啦——一切仰赖烨公子的面子。”尾音拖得老长,女生转头看他们,见男生说完又笑了起来,戾气消失不见,打趣吐槽道:“好傻的称呼啊,你居然也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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