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落日熔金 > 第二十八章
    不远处的潋滟湖面闪亮,倒映旭日初升,九月底的清晨相比正午时分的骄躁气温要更加清爽,算是要消耗掉一年内最后的热气,过渡到凉意四起的时期。

    面对眼前熟悉的景色,黄朔烨不再像以前,站在阳台上望去,而是早早地收拾自己,下楼去弄堂。

    才早上七点,家中的父母和弟弟都还在休息,偌大的宅子里一下只有管家和黄朔烨。

    拒绝掉管家所说吃了早餐再走的提议,黄朔烨本想直接去车库,走出去后又记起来弄堂并不好停车,便又叫来司机,整个人从跳动的心到行动,都在为见面做好准备。

    周末的早晨,宽阔大道上不似平常拥堵,从窗外看去,入目最多的是排队买早餐,或是在店门前木桌上吃早餐的人。

    原本只是匆匆掠过几眼,但看着手机里还没得到回覆的对话框,黄朔烨才想起不止自己没吃早餐,江岩现在大概还在睡觉,也要吃才对。

    所以当黄朔烨出现在江岩家门口时,他手中提着两碗馄饨面。

    楼下的门铃声吵醒了江岩,他皱眉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想理,以为是方堃去而覆返,却还是没一会就下楼开门。谁知道开门看去,是黄朔烨在门外。

    江岩迷迷瞪瞪的歪头看了他好一会,面上的阴黑转而成怠倦,才放松身体,一下把脸埋进黄朔烨胸口,嘴上含糊念道:“好困,你来的好早。”

    黄朔烨才反应过来这么早确实打扰到江岩睡觉,于是把人就着姿势带到沙发上坐着,带着歉意说:“那你再睡会?我陪你睡。”

    “你早餐都带来了。”

    “等睡醒了再吃。”

    江岩从他怀中起身,“那你先吃,我上去睡。”说完就往楼上走,一副不容反驳的模样。

    黄朔烨听话的一个人吃起馄饨面,也趁着这次功夫,更仔细的打量着江岩的家,重点对象是那个木质置物架。

    凭借着与江岩受到承认的亲密关系,黄朔烨甚至大胆起来,走近置物架,伸手拿起其中之一的相框。

    老旧照片上江岩的脸还是肉嘟嘟的,不像现在清瘦,看向镜头的懵懂眼神惹人疼爱。光讲面貌,不过是长开与否的区别,最大的不同,大概是现在神色有了疏离感的变化。

    江岩会在面对黄朔烨时松软,好说话,但黄朔烨也清晰明白江岩在对待某些人时会带有的刺,比如初遇时江岩是如何对待方堃的前任,还有谢喻的哥哥丶以及那几个混混。

    于此,黄朔烨的好奇心不止是放在小时候的江岩,还有被刻意放到的相框。

    之所以可以笃定是刻意,是因为以江岩一个家中各处都整洁的人,绝不会任由相框从黄朔烨上次来是倒下的,这次再来,还没有被立起。

    不出所料,上面是黄朔烨从未见过的江岩父母。

    八寸的照片,背景是江岩身后的墙与沙发,江岩坐在父母正中间比起剪刀手,还在换牙期,所以笑起来能看见缺的几颗牙,呆呆笨笨。

    兴许是遗传了妈妈的清越气质和父亲的高挺眉眼,尽管两人已经去世,但还是能从江岩父母留下的记忆碎片中发现他们存在过的鲜活证明。

    一张一张看去,大多是这样平凡的父母和他们唯一孩子的照片。

    移开眼,黄朔烨看向二楼想要搜寻江岩的身影,说不出自己心中是心疼还是怅然,只是在想,江岩小时候可以笑得这么开心,当后来发现的那些事,他的心里会是怎样的难过,又是怎样的面对现实。

    改变过去的是触不可及的幻想,黄朔烨把手中的东西放回原位,上楼爬上江岩的床,搂着他一起睡觉。

    江岩一个回笼觉睡到下午两点半才醒,期间黄朔烨要去煮中饭,无奈冰箱里零零散散的牛奶鸡蛋和面条,便叫了外卖解决。

    当黄朔烨想叫醒江岩,却看他实在疲顿的睡颜,还是没忍心,干脆就这样让他睡着,自己在一旁看微博上的品牌推广,或是偷拍江岩。

    等到江岩醒来看向天花板发呆,黄朔烨很快就捕捉到他的动静,问:“怎么今天睡了这么久?”

    江岩没有马上起床,而是往黄朔烨身边又靠了靠,说:“晚上谢喻问我去不去酒吧,我想着太久没去就应下了,直到散场,大家一起吃了宵夜才回,那时候天都蒙蒙亮了。你按门铃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方堃又来了”

    “你不是十一点就和我说晚安了吗?”

    “是呀,可那是十一点多的时候谢喻打电话给我,我想着那是你都睡了,不能打扰你。”江岩说完,还凑近亲了一下黄朔烨的嘴角,算是赔罪。

    动作激起黄朔烨心里又一重不好受,他想起小时候的江岩,还有自己来的太早,吵到江岩睡觉。

    他咬紧下唇,盯着笑脸盈盈的江岩看,半晌后才缓缓开口:“江岩,我和你说个事,你不要生气。”

    江岩语气揶揄:“听起来好像不是好事。”

    “我……看了客厅,你和你父母的照片。”

    说这话时,黄朔烨担心下一秒江岩会有某种激烈的反应,譬如与自己保持距离,譬如质问为什么要窥探隐私。

    ——但江岩看起来却并不在意,只是笑意敛起,用平淡如水的语气说:“哦,没关系。”

    与黄朔烨所以为的发展大不相同,于是他又愚蠢无比地问:“你不怪他们吗?”

    这种问题,饶是谢喻或是方堃都不敢问,现在被黄朔烨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江岩睨他一眼,“没有可以怪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类似的问题在江岩脑海中响起过。

    如果父母还在,如果父母不会沾染上可怕的违禁品,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或许此时的江岩已经是某大学的理科学生,而不是到了高三那年,靠头悬梁锥刺骨都已经无法挽回成绩落后的局面。哪怕就算最后努力过,高考失利,八成父母也会像小时候一样,告诉他:不要怕,大不了再来一次。

    如今已经是成年人,江岩做不到将全部过错推给父母,用怨恨来遮盖住自我任由堕落的事实,但不可否认,影响还在笼罩着江岩。

    黄朔烨的声音微哑,以江岩身边最亲密的朋友举例,“别人也知道吗?方堃和谢喻?”

    江岩这次想了一下,依旧语气如常,好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详细道:“周围弄堂都知道,方堃和隔壁奶奶关系好,应该是她告诉方堃的,谢喻……我只知道她知道,不知道是谁说的。”

    越是这种表面的平静,越让黄朔烨内心抽痛,他知道江岩的心里一定不好受,却任性地把头埋进江岩的肩窝,憋闷着自己。

    江岩当然知道黄朔烨在想着什么,只是黄朔烨这副模样,他就更应该憋在心里,面上表现的多无所谓。

    悲伤永远只有直接受害者来承受最好,没必要将此传递给下一个无关的人,悲伤延绵不绝并不是件好事。

    江岩一下一下拍顺黄朔烨的后背,哄他:“好啦,不要这样低落。今天我们不去约会吗?看电影还是逛街?”

    “哪都不去,只想和你待在家,抱你。”

    “好吧好吧,乖。”

    “江岩。”

    “嗯?”

    “你总是让着我。”

    “谁让你是我男朋友,我只让着我男朋友。”

    18:03: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