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岩在方堃家呆了一个礼拜。
他在被于南知丶原元和黄朔烨的施压下,强制性卧床养伤。
黄朔烨的施压来源于精神,原元和于南知的施压来源于实际行动。
倒也说不上是严格意义上的卧床,在那天结束与黄朔烨的第二次争吵,江岩回到方堃家,在房间里呆了一天没出来。
在方堃和原元不嫌烦的敲门下终于肯出来了,那两天话少许多,做什么都无精打采,不回家,不出大门。
有次一起吃饭,原元看江岩手机来电在响,江岩连眼神都没分过去一丝,一会后想到这样兴许会吵到同桌的方堃和原元,把手机静音,置之不理。
再后来陪黄朔枫打游戏时还这样,江岩接了,因为游戏还在进行中,江岩点开免提,不等那边人开口,先说:“不要吵我,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你也别来,别让我看见你。”
然后干脆决绝的挂断,那边也真的没有再打过来。
持之以恒来找江岩的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原元听着他们对话都有些胆战心惊,他和顾渺渺用已知的事件互通了消息,总觉得这是件大事。
从未见过黄朔烨这么厚脸皮又薄脸皮,没想到闹了好些天了,怎么还不和好。
局面仿佛陷入了僵局,江岩始终拒绝见面,拒绝电话联系,黄朔烨有些无从下手。
江岩是个小气的人,小气不表现在日常消费是否慷慨和与朋友的交往,而是为人气量,说直了,就是记仇。
他会很清晰的记住任何曾经受到的伤害来源,即使时过经年,追溯对错已经过了时效期,也无法忘记。
睚眦必报的事情江岩做不出来,他记仇但不计较,唯独在黄朔烨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雷区,连记仇都做不到,只想变身成乌龟,起码可以钻进坚硬的壳里。
仍旧处于低气压的江岩见不得方堃和原元卿卿我我,觉得简直比让他吃苹果还要浑身不爽,于是故意坐在他们旁边,做晃眼的电灯泡,擦红花油。
擦红花油只是日常完成任务,原元说他天天都要检查,江岩每次把那块皮肤弄湿完事。
原元受不了江岩突然靠近,不再用下巴抵住方堃的大腿,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回房间看服装图纸了。
方堃盯着江岩的动作看了一会,走进江岩身边拿过红花油,边蹲下边念道:“这样擦哪有用啊,我来帮你。”
不由分说地,方堃双手铆足了劲,按在江岩的痛楚上,痛得江岩里面变了脸色,擡脚要踹在方堃肩上,才松手。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我天天看见你都饱死了。”
江岩收回腿,把身体抱着蜷缩起来,“赖在这了,除非你给我买房子。”
黄朔烨在微信上联系不到江岩,转战在音乐APP丶购物网站发消息。江岩没故技重施的拉黑,也没把微信里那人放出来,不过知道了黄朔烨在弄堂住着,没回沿临江。
江岩还是会回覆的,除了触及到“回家”丶“生气”丶“接电话”的话题,例——
Moon:伤还好些吗?
Stone:还在痛。
Stone:[图片]
Moon:我喊原元给你带了盒效果好的膏药,记得贴。
Moon:好想你。
Stone:好。
Moon:江岩,我今天出门上学的时候,隔壁的老奶奶看见我,说好些天没见到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下文。
江岩知道黄朔烨在想什么,不拆穿他,但也还不想面对他。
想着想着,江岩觉得自己真是可怜,有家不能回,在外面住着还要被赶回家。
说给方堃听,方堃却嗤笑,不屑一顾:“这不是你赖在我家的理由,你真的好碍眼。”
江岩知道他碍眼的原因是什么,无非不是为了和原元独处,心里做好打算,一定要再多磨几天,不能让方堃好过。
日子再无所事事的度过,江岩的心情随着腿伤开始好些,发青的淤痕虽说还没有完全消散,但只要不刻意的磕碰,对于日常生活没有影响。
江岩刚开始和原元说时,原元还有些不信,毕竟淤青依旧明显。
然后方堃故意为之用卷起的杂志在江岩膝盖上拍打,原元见江岩面不改色,选择信了江岩的鬼话。
依照江岩的判断,于南知早说过,日程越来越紧促,随着被迫的假期,应该会有许多的工作挤压下来。
可原元给他的第一任务是——去“circle”帮忙做半天员工。
原话:工作室里有个妹妹身体不舒服,去打针啦,你要是有空,帮帮去嘛,只一个下午,那里还有很好玩的同事啊。
额外配了个“拜托拜托”的表情。
江岩自然不会说没空,应了下来。
连着一段时间没出门呼吸新鲜空气和点开天气预报,江岩差点被对于他而言骤降的气温背过气去,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遮住脖子,才走出小区,十分钟路程的地铁站。
扫码乘车时,江岩的蓝牙耳机中,音乐APP消息声响起,只会是黄朔烨发来的消息。
找着座位坐下,江岩才点看开。
Moon:今天有什么计划?
Stone:做指甲。
Stone:干嘛。
Moon:做什么颜色?
Stone:不告诉你。
Moon:好吧,神秘的江岩。
做指甲是临时起意,做完指甲后再去工作室。
在出门前,江岩洗手时发呆,想起那天在沿临江,顾渺渺的住处,也是这样,隔着略微波动的水面,看扭曲了视像的手。
江岩撇嘴,不告诉他还要去哪里。
和工作室现在的员工不熟悉,随口几句聊天延伸出来的思想和江岩总是对不上头,江岩甩甩脑袋,独自坐在玩自己的。
坐着坐着,江岩有些发困,在方堃家的几天里,睡觉已经成了一种打发乏味时间的手段。
江岩半眯,强撑起精神,身旁LED灯的光源被接近的身影遮住,那人身上穿着江岩给他买的外套。
江岩擡头睨了他一眼,沈默的缩了一下身体,在沙发一角。
黄朔烨紧随江岩的灼热目光没有遮掩,在江岩身边坐下。
江岩还没做好看见他的心理准备,诧异黄朔烨出现在这不过两秒,很快想通了。一定是原元和他勾结上,忽悠江岩来工作室的。
现在不需要强撑精神了,江岩困意消散,起身在另一边的沙发坐下,不跟黄朔烨挨在一起。
黄朔烨按照江岩的不语和动作,跟着江岩,在第三次江岩换座前,把头搭在江岩的肩膀上,无声示弱,好像那天骂江岩不知好歹的人不是他。
不过这次江岩没有再换位置做,从口袋里掏出烟,挑衅般点燃,等着黄朔烨会说些什么。
可直到指尖烟草燃到尽头,黄朔烨除了把手攀上江岩的胳膊收紧,依旧没有动作。
平静的甚至让江岩反思自己的幼稚,而后轻推开黄朔烨,向外走。
一句对话也没有,黄朔烨摸不透江岩在想什么,快步跟上后放缓脚步,以肩并肩的速度,做江岩的腿部挂件。
他害怕江岩要是走了,和好的日子又渺渺无期。
黄朔烨的日子并不好受,除去睡眠时间,时时在想:江岩在生什么气丶江岩怎么还没回家和江岩的膝盖好些了没。
想不出答案,黄朔烨就自我反省,该怎么让江岩开心些,原元给他发消息时提到过江岩似要修仙,无欲无求的做派,那不是好事。
又过去两天,江岩肯回消息了,黄朔烨大胆地打电话过去,被丢了句:不要吵我,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再次偃旗息鼓,做蔫了的气球。
很快意识到不能放任事态恶劣发展,黄朔烨重整旗鼓找上原元,让他以任何可以暂时蒙蔽江岩的理由让江岩出门。
黄朔烨忍受不了和江岩分开,尽管只是短短一周。
既然摸清了原元请求的真正原因,江岩没有固执的不给台阶下,知道黄朔烨会跟上,准备去商圈外的一家饮品店点杯喝的。
在过大马路时,迎面和身边的人太多,黄朔烨一直盯着江岩的侧脸看,江岩拽起黄朔烨肩膀位置的衣服,到达马路另一头才松手。
动作称得上粗鲁,弄得黄朔烨外套有些乱,黄朔烨整理着,抓住江岩主动的机会,靠近他耳朵问:“不生气了是不是?”
江岩目不斜视,推开饮品店的门,“生气在过马路的时候不作数。”
点单的时候江岩没问也没为黄朔烨点单,黄朔烨主动要买单,在出示付款码被江岩看见,瞪了一眼后,不敢有表示。
不见面时,江岩只会想到黄朔烨失落,和黄朔烨的好。现在见到了,那些不好的回忆卷土重来,江岩想屏蔽,却一遍遍在脑海中闪过。
拿了小票,江岩在靠窗的地方坐下,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外面行人和车流,总归是无视黄朔烨。
黄朔烨在他身边坐下,在叫号后去取餐区拿饮品来,看江岩没穿长袜,露出来的半截脚脖,问:“还痛不痛?”
其实原元和黄朔烨说了,江岩现在能跑能跳,就是忍不住要再问一遍。
“痛,”这次江岩终于肯认真说话,低头看桌面的涂鸦,话与实际不符,若无其事地讲:“好痛。”
黄朔烨如鲠在喉。
互相沈寂片刻,江岩擡头,黄朔烨轻易可以看出他眼中的委屈。
江岩没有继续刚才故意伪装出的腔调,声音低下来,句句都是饱含怨气和脆弱,控诉黄朔烨罪状的桩桩件件,没到达判刑的程度,却足以在档案上留下重墨。
他眼睛一眨不眨,直视黄朔烨说:“在我提醒你不要摔跤的那个地方,摔了一跤,裤子和手心都湿了,我站在那里等了你好久,好冷,你都没有追上来。”
空气凝结,时间凝滞一般,或者是黄朔烨被江岩的话掐住喉咙,使他无法呼吸地怔楞着,任由话语钻进脑海中,告诉自己,江岩有多痛。
“你说你看不起我,我不知道好歹,可是我一直有在努力的。烨烨,你不能那么独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黄朔烨想去亲吻江岩,被江岩推开。
黄朔烨道歉,喉间晦涩:“对不起,江岩,我不会再错了。”
江岩:“你还会和我吵架吗?”
“不会,再也不会了。”
江岩没喝点的那杯馥芮白,他本意就是要离开工作室,找个别的安静地方和黄朔烨说话的,馥芮白是特意按照黄朔烨口味点的,进了黄朔烨的肚子。
仓皇结束拙劣的丶没维持多久的话中冷淡,黄朔烨的错最终抵不过江岩对黄朔烨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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